《掌中玩物》寻芳蹊

24、宿醉

　　陆明瑞原本是想替乔满保密的。
　　直到四月初，京江气温回升，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芳香，他跟着群狐朋狗友去港式清吧。

　　这家清吧位于大学城的附近，不算太繁华的地段，但胜在有情调，吧台处歌手弹着吉他在唱民谣。

　　这种文艺的地方，陆明瑞是不喜欢来的，耐不住朋友的热情推荐。

　　他摇晃着手里的鸡尾酒。
　　一饮而尽，陆明瑞侧身看到道熟悉的身影，是乔满。

　　她站在窗台口，迎风吹面。陆明瑞仔细端详片刻，她神情恍惚，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陆明瑞紧缩眉头走过去，伸出手拽了下她：“你傻站在这做什么，一副撞了鬼的样子。”

　　乔满受惊地抬起头，她眼尾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陆明瑞愣怔两秒收回手，放柔语气轻声问：“怎么了。”

　　他从来没见过乔满这个样子。

　　乔满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她问：“有酒吗？”

　　陆明瑞狐疑地看着她，明知故问道：“你要喝？”

　　“没有就算了”，乔满想走。
　　陆明瑞拦住她：“有，跟我来。”

　　朋友坐在吧台上揶揄道：“我说你去哪了，原来是去泡妹。陆明瑞，你这就不够义气了啊。”

　　“别乱说，她是我表妹。”
　　朋友收敛笑意正经道：“你表妹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陆明瑞没理他，去点了几杯度数低的酒。尽管这样，她没喝几口就醉了，半梦半醒的。

　　托着腮帮子，咕哝不清道：“为什么喝醉了，还是满脑子都是你……”

　　她摇晃下头，不停地灌醉自己。陆明瑞夺过她手中的酒瓶，呵声道：“够了，你喝醉我可不管你。”

　　“不用你管”，乔满伸手想去夺酒瓶。
　　陆明瑞拿得更远些，他问：“因为沈越……你是因为他才喝酒的，对不对。”

　　听到熟悉的名字，乔满蜷缩着指尖，手臂无精打采地垂落。她梗着脖子：“不是因为他。”

　　乔满失落的面部表情早已出卖了她。

　　“呵”，陆明瑞嘲讽了句：“我早说过，你和他不合适，果然被甩了吧。”

　　“我们没分手”，乔满垂下眼眸，泪水又蓄满眼眶，沾湿了睫毛，随着不停地扇动，一滴滴跌落下来。

　　她带着醉意说：“我只是好累，心脏时常难受，一抽一抽的。明明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可为什么我爱他爱得心累。”

　　由爱生欲，由爱生恨。而欲望反面往往是人类无法承担的后果，她第一次谈恋爱，就尝到苦果，不知是祸事，还是美事。

　　陆明瑞少见地没损她。
　　他沉默地看着乔满。

　　站在他身边的好友，拿过酒瓶替她倒满劝解道：“小妹妹，你要是觉得这段关系累，就可以断开。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乔满仰头举起酒杯喝光，她瘪嘴说：“我才不要断开。”

　　好友对陆明瑞轻声说：“你这表妹有受.nue症啊，怎么还给自己找罪受。”

　　陆明瑞看她喝光一杯又一杯，直到醉得不省人事。他让好友帮忙拦了辆车，把乔满带回家。

　　快到家时给乔杞打了个电话，让她出来扶下乔满。

　　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把人搀扶进了家门。直到安顿好后，乔杞喝口水问：“怎么回事，小满醉成这样。”

　　陆明瑞迟疑片刻说：“不清楚，应该和她男朋友有关系。”

　　“小满谈恋爱了！？”
　　乔杞急得放下水杯，她舒缓两秒问：“这是和男朋友闹别扭了？”

　　陆明瑞把事告诉乔杞，相当于通报林雎安。他口口声声说讨厌乔满，但也看不得她沉迷于幻想中，越陷越沉、无法自拔。

　　身外局外人，陆明瑞很清楚这段不合适、没有结果的关系，早断早好。

　　“我也是是在清吧遇到她的，具体的事，问她不肯讲。”

　　“小年轻谈恋爱闹别扭也正常，你当初和女朋友吵架，还泡在酒吧里几天几夜”，乔杞眉头微蹙：“不过姑娘家独自去清吧，还是有点危险，等小满醒来要好好讲讲她。”

　　“她男朋友是沈越。”
　　乔杞蹙眉疑惑道：“沈越？”

　　他解释道：“沈其远的孙子。”
　　乔杞诧异地说不出来说，心情平复后，才问了句：“小满是怎么认识他的。”

　　“谁知道呢？”
　　乔杞嗔怪他：“真是一问三不知，你这表哥当得不够格。”

　　乔杞嘴上没说什么，心底却犯了愁。乔满醉酒昏睡的这段时间，她跑上跑下，直到半夜也没睡着。

　　她辗转反侧，还是把事情和林雎安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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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外头的太阳格外刺眼，后脑勺钝钝地抽疼，她靠在床边几分钟才记起昨天零星的碎片。

　　最近两周京江大学要举办建校百年周年庆，乔满忙着当志愿者，他也忙着公司的事务，两人一直没见面。

　　沈越就在受邀的名单中，两人约好下午五点碰面。

　　等到四点多乔满就耐不住性子，她引领完宾客，凭着志愿者的工牌，偷摸进周年庆的会场。

　　光凭一眼，乔满就认出沈越。
　　他穿着西装坐在台上，旁边坐着京江大学的党委书记。乔满没有内场的入门券，她只能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看着大屏幕上他的侧脸。

　　他们聊起未来高校的发展。沈越谈到偏远山区教育资源不均衡的现实问题，以及沈氏准备出资参与艺术基金会，为贫困学子增添份未来的希望。

　　直播画面恰好切到观众席，白凝穿着西装裙浅浅微笑致意。

　　乔满一阵恍惚，她呆滞地听着高深的见解，直到采访结束，白凝上台捧着鲜花递给沈越，几人合影留念。

　　在阵阵鼓掌声中，乔满回过神来。
　　她慢慢松开手，才察觉手心按出了红印。

　　有点疼。

　　乔满低头看眼手机，已经五点一刻。点开微信，进了置顶的对话框。

　　沈越：【下次再见面，临时有个对话安排。】

　　她手指停滞片刻，像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打下一个“好”字。

　　乔满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之前做的努力像场笑话，横在他们中间的巨大鸿沟，她怎么做都无法跨越的。

　　她清楚沈越和白凝之间干干净净。
　　可乔满就是控制不住地去羡慕，她出生在沈越的那个圈子里。

　　她并不是讨厌白凝。而是白凝的存在，会让她直面残酷的现实，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乔满，她和沈越是两类人。

　　她很讨厌自己有这种的思想，可笑地贬低自我，卑微入尘埃。乔满深呼吸口气，空气涌入肺中，冰冷的气息让她有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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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疯狂让她喘不过来气。
　　宿醉后，乔满的心情平复很多了。她摸过手机，上面有好几通未接电话，是林雎安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
　　林雎安开口质问道：“你昨晚去清吧喝酒了？”

　　“恩……”，乔满想了想，大概是姑姑和她说的。

　　“乔满，你真是长大翅膀硬了啊”，林雎安的怒火压制不住地宣泄而出。

　　乔满嗫嚅道：“我都是成年人了，喝几口酒没什么关系的，更何况当时表哥在我身边。”

　　“我说得不是这件事”，林雎安的沉默让乔满生惧，心脏不安地直跳，她问：“那是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谈得恋爱”。乔满脑袋顿时空白，林雎安又说：“寒假前吧，那个耳饰压根不是你室友的，是你男朋友送的，对不对。”

　　“你姑姑都和我说了，你谈得这个对象背景可不了得，你是上哪去结识这样的人的。”

　　乔满揪着被褥，半天才说：“偶然认识的。”

　　林雎安冷笑了声，她说：“又撒谎，之前是耳饰的事，现在还不肯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他是我去参加场比赛偶然认识的。”

　　乔满大致和她说了下两人的相识过程。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那种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为什么要跟你谈恋爱，他这种人什么女孩没见过，还能被你迷了心不成。”

　　乔满顿时沉默。
　　林雎安冷言冷语道：“分手。”

　　“不分”，她倔强地反驳出声。
　　乔满从小到大除了高考填报志愿，就没忤逆过母亲，她鼓起勇气说：“这是我的私事，就算你是我妈妈，也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

　　林雎安胸腔堵着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眼看事态愈发恶劣，乔满嘀咕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她说完就挂断电话，一头栽进被窝里。
　　乔杞听到响动，她敲了两下门，得到应许后才推开。

　　她坐在床边，温柔地拉下被褥问：“和妈妈吵架了？她也是关心你。”

　　乔满沉默，不发一言。
　　“小满，年轻男女谈恋爱就像吃便当，刚开始以为遇到喜欢的口味，吃到最后可能会腻。又或者刚开始不喜欢，到后面会爱上”，乔杞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讲出口。

　　她帮乔满盖好被脚说：“你自己好好想想……等会饭好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