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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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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带她去的地方,是浦安区的私人住所。他们到时已经将近午夜零点,京江的温度降到冰点。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湿漉漉的。乔满下车后,紧紧地黏着他,像是条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开。
沈越看出这是应激后的反应,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他主动牵起她的手,或许是累了,乔满目光呆滞地冲他傻乐。
房子的面积不大,是足以几个人生活的空间。沈越从柜子里拿出套没拆封过的睡衣,把人领到浴室,告诉她该怎么放水。
乔满把他推出浴室,小声说:“我又不就是小孩子,这些不需要你来教。”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尺寸有些大。衣服边缘绣着圈圈蕾丝,套在乔满身上,怎么看都别扭。
乔满洗完澡就犯困,浴室是在客房里面,有张大床。她扑到被褥上躺了几分钟,迷迷糊糊地睡着,连房间的灯都没关。
睡到后半夜,乔满突然惊醒。她睁开眼,房间里漆黑一片,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被褥裹紧她的身躯。
乔满知道,是沈越来过了。
她想去找沈越。乔满掀开被子,在黑暗中摸索出了门。她抱着枕头困倦走过客厅,别墅外的路灯投射到窗上,白色绒球状的雪花随风飘落。
下雪了,这是京江的初雪。
乔满加快步伐,偷偷摸进了沈越的卧室,带着一股子冷气钻进被窝。他的睡姿向来端正,乔满怕吵醒他,小心翼翼地靠着边。
沈越在她进门的时候就醒了,他一把搂过乔满,让她睡到靠中间点。
乔满被吓得激灵,抖了两下,转过身来贴面问:“你醒了?”
“嗯,睡那么靠边,小心掉下去。”
沈越半掀开眸子,意思还未彻底清醒,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耳侧,画面美好地让她挪不开眼。
乔满心脏怦动,她爱极了沈越这副面孔。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性感不自知。
她趁机依偎到沈越怀里小声说:“外面下雪了,好大好大。”
小姑娘的精神头一起来,就难以压下去。沈越把她头颅按到胸前,想让她闭嘴睡觉。
乔满不安分地挣扎开,手掌无意间在他胸前乱蹭,她嘟嘟囔囔道:“沈越,我们明天起来堆雪人好不好。去年京江也下雪了,我和室友堆了个好大的。”
沈越握住她那不安分的手,塞进被窝里说:“这么想看雪啊。”
他俯过身,把乔满压在身下。沈越不紧不慢地说:“那今晚别睡了,我们来做点别的事,天一亮就可以去堆雪人了。”
乔满和他对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时该乖乖听话闭眼睡觉。不然沈越会连带着黑暗,把她一起吞噬,不着身缕的。
他总是副清冷寡欲的样子,看起来难以接触,却在小事上纵着乔满。让她忽视了,眼前是位成熟的男性,他有自己的欲.求。
乔满闭上眼,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我好困,我们还是早点睡觉,不然明天堆雪人都没劲了。”
沈越低笑出声。
闷闷的、带着睡醒的沙哑。
热意涌上乔满的脸颊,她觉得自己像是煮熟了的虾,躺在锅里,等待被人送入口中。
乔满庆幸灯是熄灭的,让她避免了场尴尬,她蜷缩着身子,把脚背露出被褥,好把火给浇灭。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乔满惊地坐起身,细微的晨光中,两人无声地对视。她张着双雾蒙蒙的双眼,问:“外面雪下多大了?”
沈越靠着房间的椅背,他穿着灰色高龄毛衣,说:“到脚踝的深度。”
乔满激动地爬到床尾,拉开房间的窗帘,贴着透明的窗户往外瞧,世界白茫茫连成一片。
“沈越,我们出去玩雪好不好”,乔满顺势坐到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她语气黏黏的,带着南方人的嗲劲:“你昨天晚上答应我了,不能反悔的。”
“在这之前,你要先做件事。”
乔满歪头想了想,抿住嘴亲了下他的唇角。
沈越挑眉指着房外:“我是说,先去把早餐吃了。”
乔满涨红脸,慢吞吞地站直身,她跑出去几步,赤裸着双脚说:“我没衣服穿,手机也坏掉了。”
沈越从柜子里拎出件灰色大衣,抛给乔满说:“先将就套一下,去把早餐吃了。”
乔满套好外套,袖子长得盖住指尖,她用袖口捂住唇鼻,胸腔起伏地深呼吸,闻到雪松冷冽的香味。
她拖拉着棉拖,跑下楼。厨房里的阿姨看见乔满,温柔地笑道:“您是想吃西式早餐还是中式。”
乔满见到生人,拢了拢身前的衣裳说:“中式的,谢谢阿姨。”
不过几分钟,阿姨把广式早点端出来。有虾饺、叉烧包、烧卖,每样装在精致的小盘里,乔满吃得很急,不过二十分钟就吃完。
乔满吃好,拖着他往院子里跑。沈越让她等等,她照做了,曲着双腿窝在沈越旁边。
房间里有空调,她也感觉不到冷。不一会她看到院子里来了很多人,忙上忙下地搬运东西。
来人进门后,把套套衣服展示在眼前,说:“沈先生,这是您订购的服装,还有让我们捎带的手机。”
沈越把手机递给她问:“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这也太多了吧”,乔满低头接过最新款手机,她嘟囔道:“其实我可以自己买的。”
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很有眼力见地介绍起衣服。里面有裙装、大衣外套、毛衣,甚至还有睡衣和贴身衣物。
乔满看着那些蕾丝边,性感的衣物咂舌道:“你不用给我介绍。”
沈越淡淡说句:“都留下。”
乔满看着那几十套搭配好的服装,摇摇头:“太多了,我压根穿不了。”
“挑几套喜欢的带回学校穿,剩下的留在这”,沈越不容置疑地说道。
乔满不再多说,她去挑了套白色羽绒服装,去浴室换上。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身上的睡衣突然陷入沉思,这套没拆封又是谁的。
她心底泛起股酸涩,拍了拍脸深呼口气,不愿去追究,乔满害怕眼前的梦境会破碎。
乔满换好衣服,戴配帽子和手套,小孩子心性地说:“我们出去玩吧。”
她朝空中哈口气,白雾弥漫形成水汽。乔满捧起雪,递到沈越面前:“你看,雪!”
沈越目光平淡纵容,像是高坛上的神明,把自己的情绪抽离。
她调皮地吹了口气,雪花落在沈越的睫毛上,融化形成水珠。
沈越捏住她的脸颊:“别调皮。”
乔满笑弯眼,她蹲下身开始滚雪球,“榆州是南方的城市,很少下雪。我有时候想,要是京江的雪能下到榆州就好了。”
她眼光垂落,掩盖住悲伤:“可是京江的雪是落不到榆州的。”
就像你不会爱我一样。
乔满用力拍了拍雪球,爱意在漫天大雪里飞舞,落在地上融入尘埃。
两人有默契地堆着雪人,乔满跑到房间里,拿来几件物品,开始装扮起来。她给其中个打上领带,又给另个戴上围巾,指着说:“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她给两个雪人拍了照片,刚想说什么。
院落里来了个人,姿态优雅地撑着伞:“哟,沈大爷还这么有情调,在这堆雪人。”
乔满转过身,和来人的视线撞个正着。对方大冬天还穿着旗袍,外面搭了件皮草外套,耳垂上佩戴着两颗光泽的珍珠。
她进门姿态亲昵地帮沈越拍掉肩膀的雪。
沈越看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想见我?”
沈越说:“是不想见你。”
那人露齿一笑,把话题扯远,波澜不惊地看向乔满:“不介绍下?那拐来的小妹妹。”
沈越没说话。
她不在意地耸耸肩,自来熟地揽过乔满说:“他这人还是很没情趣。自我介绍下,我叫沈怀瑾,沈越的表姐。”
“我叫乔满”,她有礼貌地点了下头。
沈怀瑾揉了揉她的头顶:“真可爱。”
“行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沈越打断了她。
沈怀瑾说:“进屋聊。”
她率先把伞收起来,踏入屋厅。
乔满看了看他说:“我还想在这玩会。”
沈越帮她戴好帽子:“冷了就进屋,小心着凉。”
他们去了茶室,茶室位于后院。隔着透明玻璃,乔满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她蹲低身在地上涂涂画画。
幼稚地画了个爱心,在左右写下了两人的拼音首字母,过会落雪填满了空隙,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怀瑾端坐在茶几前,烫杯煮茶,动作慢条斯理。
“到底什么事”,沈越有些不耐烦,屈指靠着太阳穴。
“我打断了你们的二人时间,也不用这么着急”,沈怀瑾举止优雅,卖关子道:“不是什么大事。”
她看着沈越说:“你把万斯逸送进牢里的事,做的够狠啊。”
沈越不以为然:“你就是为这事来找我。”
“当然不是,是爷爷让我来提醒你一下,万事要有度,他老人家的话我总不能忽视。”
沈越低头看茶,里面的叶尖漂浮下沉。他冷淡地说句:“知道了。”
“反正我话也带到了,任务算完成”,沈怀瑾抿了口茶,眼眸中暗光浮现:“你也真是的,平常和些虚情假意的人玩玩就算了。院内的那位小姑娘可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她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沈越看了她眼说:“我知道分寸。”
沈怀瑾闻言笑出声,茶杯敲在沉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分寸可左右不了情意,所有的事情总有不在你掌握中的。”
“更何况还是位,奋不顾身去爱你的小姑娘”,她抬起眸正色道:“沈越,你可别栽了。”
沈越丝毫未犹豫:“不会栽。”
沈怀瑾眼眸走漏了缕悲伤,她暗暗叹了口气:“你可真狠心。有时候我在想,你那颗心脏里,除了自己还装过谁。”
她说话的功夫,茶盏里的水溢出来。沈怀瑾拿过手帕擦拭干净,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