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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凌霜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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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瞥了一眼许司深,微笑道:“救护车来了?”
许司深笑道:“昂昂,听说已经有人叫了,车子正在赶来。”
先生点头,专心品起手中的香茶不再言语。许司深尴尬地挠了挠头,道:“那个……我师傅刚来电话了,说是荣宝堂的陈师傅晚上请客,想让你过去吃个饭。荣宝堂你知道吧?”
先生笑道:“荣宝堂祖上三代以琥珀生意文名整个古玩界,老板陈国华是我的老熟客了。”
许司深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这么巧?那陈老头买了什么香?没想到那家伙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居然也好这口?”
先生放下茶盏,道:“陈家一脉单传,陈国华非常希望自己的独子陈峰能继承家业。可陈峰对琥珀毫无兴趣,被一个从舞厅里认识的女人鼓动外出经商,陈国华无奈便将期望寄托在了孙子身上。他这人极其看重家业传承,可那宝贝孙子似乎十分叛逆,既然无法在现实中实现,便想在梦中过把瘾。”
许司深恍然,道:“所以那老头也买了造梦香?可我记得老陈的孙子好像是单亲家庭啊?他父亲常年在外做批发生意,偶尔会回来小住几日,可我从未见过他母亲,听说是离异了。”
先生望着天井旁开的圆润艳丽的绣球花,道:“一个舞女,风流玩乐惯了,根本定不下心。生下孩子便跑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为了面子对外只称作离异。”
许司深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先生笑道:“这会儿你不是应该担心我去不去吃饭吗?”
许司深看着他满脸戏谑的笑容,瞬间便被转移了注意力,道:“对对对,咱们现在就去。反正店里也没客人,你就当换个地方喝茶吧。”
许司深拉着懒散的先生就往店外走,先生也不反抗,只是乖乖随他折腾。
看着敞开的大门,许司深道:“你不关门吗?进贼了怎么办?”
就在此时,那只雪白色的狗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慵懒地坐在绣球花旁舔爪子。
先生看着狗子,笑道:“白白会看好店的,没有那个不长眼的敢进小福斋偷东西。”
许司深半信半疑地望着狗子,狗子见状歪着脑袋无辜眨眼。真可爱,原来它叫白白,真是狗如其名。可虽然狗会看家护院,但似乎也做不到卖东西接客人吧?
许司深蹲下身子,紧张地摸着狗子脑袋道:“哇,你这小家伙好软好萌啊。长得像只小狐狸似的,不会被人偷走吧?”
先生绕过天井,微笑道:“你放心,它可比你厉害多了。”
许司深顿时黑人问号脸,看着先生远去的背影,极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出租车很快便停在了荣宝堂门口,棕色的大门外,一身绀色中山装的陈国华,一身西装的陈峰以及一身太极练功服的陆忠鸣早已等候多时。
看着排排站的几人,恭敬地替先生拉开车门,簇拥着将人迎进院子。许司深幽怨地掏出钱包付了车钱。这帮老头子真是马屁精,那神神叨叨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搞得跟皇帝驾到似的。要不是他把人带过来,你们的马屁往哪儿拍?
许司深进入院内,只见那青葱的柿子树下,一张石桌摆满了糕点水果。陈国华殷勤的替先生倒着茶。
陆忠鸣笑道:“哎呀先生,咱们好久没有一起喝茶了吧?今儿个老陈的儿子孙子都回来了,咱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许司深眼疾手快挤开陈峰坐在了先生身旁,不顾陈峰飞刀似的眼神,得意的替自己倒了杯茶。
许司深问道:“哎老陈,你孙子大学毕业了?”
陈国华扯着裤腿坐下,眉开眼笑道:“是啊是啊,一会儿就到家了。这不他老子也回来替他接风洗尘嘛。”
陆忠鸣羡慕道:“这下可好了,你这荣宝堂后继有人咯。你也可以喝茶遛鸟颐养天年了。”
陈国华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微怒道:“哼,那小兔崽子和他老爹一样。好好的家业不接手,闹着非要去城里做什么计算机行业,不成器,不成器啊。”
陆忠鸣笑道:“唉,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你看看我家那闺女,满世界乱跑根本不回家,真是个不省心的。到时候等你儿子来了,让先生好好劝劝他。”
一旁的陈峰有些尴尬,苦笑道:“家里总要有人帮衬的,老爸你放心,这臭小子要是不听话,我狠狠揍他。”
许司深闻言白眼一翻,心道,都什么年代了还主张暴力解决问题,难怪陈家鸡飞狗跳。
看着瓷盘里精致的糕点,许司深忍不住捏了一块递给先生,道:“你别光喝茶啊,吃点东西。”
先生看着他手里雪白光滑如藕片状的糕点,笑道:“这是白巧克力?太甜了,我不爱吃。”
许司深掰开糕点,道:“里头是抹茶,调和了巧克力不会太甜。”
先生见状,伸长手指捏了半块送进嘴里细细品尝,道:“细腻丝滑,甜中带苦,还不错。”
许司深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塞入口中,笑道:“那可不,我的刁嘴只找好东西吃。”
陆忠鸣见状猛拍了他一巴掌,道:“臭小子,不许和先生开玩笑。”
许司深捂着脸颊,嚼着糕点委屈道:“我哪有啊?师傅你简直不可理喻。”
就在几人欢声笑语之际,一身影猛地推开大门。一身蓝色运动装的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院内。
许司深见状急忙靠近先生道:“这年轻人不是日料店的上菜小哥吗?”
先生抬头,神情复杂的望向那人。
陈国华见状,急忙上前将人拉到众人面前,笑道:“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孙子,陈梓青。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哈。”
陈梓青生的清秀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深邃的眉眼中又带着几分坚韧倔强。只是此时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呆滞,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
见他毫无反应,一旁的陈峰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严肃道:“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陈梓青冷漠地看了一眼父亲,鞠躬道:“大家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进了客厅,朝楼上走去。陈国华有些尴尬,急忙招呼众人继续喝茶。
许司深望着陈梓青的背影,转头对先生道:“我说小白脸,你有没有觉得那小子怪怪的?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们似的?”
先生此时同样望着陈梓青的背影,闻言只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直到晚餐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陈梓青也没有在出现。
深夜,由于喝了些酒,众人便留宿在了荣宝堂。
许司深铺着床铺,见先生从浴室走出,急忙递上吹风机,道:“你洗好了?那我去洗了,吹风机给你。”
先生接过吹风机,身上的盘扣衫沾了些水渍,柔软的黑发被毛巾遮盖。因洗澡没戴眼镜,一双眸子明亮深邃雾气朦胧更加好看。
许司深身子前倾望着他眼角细细的一粒红痣,道:“原来你有泪痣啊?以前都没注意,听说泪痣是前世情人留下的眼泪,血红的血红的,看来你的前世怨侣很痴情嘛。”
先生躲开他的目光,来到窗边道:“少听些歪门邪道的故事。”
许司深撇嘴,甩着毛巾进了浴室。
乌黑的短发很快吹干,先生顶着炸毛的头发,望向楼下那安静矗立的柿子树发呆。这么大的柿子树,应该有些年头了。
不一会儿许司深便穿着裤衩背心从浴室走出,先生回头道:“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你睡沙发。”
什么?要不是刚才他争着和先生一个房间,这小白脸现在怕是和陈峰那抠脚大汉共处一室呢,他还敢嫌弃他?
许司深纵身一跃瘫在床上道:“不要,荣宝斋客房本来就不多,凭什么我要睡沙发?”
先生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道:“你打呼噜,很吵。”
许司深一愣,心道,这小白脸怎么知道他打呼噜?不行,睡地上非冻死不可。
许司深掀起被子就往被窝里钻,死皮赖脸地拽着被子道:“不行,我要是感冒了第一个就传染你。”
先生皱眉,却也不再多说,关了台灯便自顾自躺下。黑暗中,许司深却突然困意全无。听着身旁平缓的呼吸声,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争先恐后般钻入他的鼻腔。
许司深转身看着先生瘦小的背影,轻声道:“小白脸,你睡了吗?”
寂静无声,这才刚躺下就睡着了?速度也太快了。许司深僵硬地转过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听着身后的动静,先生缓缓睁开双眼,幽蓝色的光芒在双眸间熠熠生辉。
夜已过半,一房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陈梓青一身熊猫睡意,披着毛毯轻身来到院中。
陈梓青抱着保温杯坐在树下,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终于有能力脱离家庭去做些喜欢的事情。可爷爷和爸爸却都希望他能留在家乡继承家业,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陈梓青心乱如麻,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晚上的做什么唉声叹气的?我的好梦都被你搅和了。”
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梓青抬头望去。只见那高大的柿子树上正坐着一位身着赤袍长发飘飘的俊美少年。少年眉带银光,长发缠绕枝丫,一双赤脚在空中悠闲晃动。
陈梓青大惊,慌乱地跌坐在地,道:“妖……妖怪。”
少年微微一笑,跃身飞落坐在石桌上。耳边一对柿子耳环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少年笑道:“妖怪?你吃了我二十几年的果实,还扒过我的皮。如今倒害怕起来了?”
陈梓青望着少年,见他并无恶意,便起身坐回石桌旁。伸出手指试探般戳了戳少年的胳膊,道:“你……你是柿子树?”
少年撩开胸前的发丝,笑道:“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我叫凌霜侯,就是你身后的这颗柿子树。”
陈梓青望着头顶的树叶,喃喃道:“爷爷总说万物有灵,原来是真的。没想到我家的柿子树居然成精了?”
凌霜侯附身笑道:“你这臭小鬼,不怕我?”
陈梓青笑道:“我平日就爱看一些光怪陆离的鬼故事,巴不得能亲眼见见呢。没想到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陈梓青便撩过凌霜侯的发丝轻轻抚摸起来,看着手心柔软的发丝,疑惑道:“小时候听爷爷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就种在院子里了,生长多年的植物成精了不是可以修炼成仙的吗?你怎么还没成仙?”
凌霜侯闻言,双眸一沉,从他手中扯回发丝道:“这就要问你了?我年年开花结果,为你家带去事事如意硕果累累,功德无量。眼看就要修成正果,若不是你这小子扒了我的皮害我真气泄露法力飞散,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陈梓青闻言,惊愕道:“我?怎么可能?”
凌霜侯双手环抱,愤愤道:“怎么,你不记得了吗?”
陈梓青皱起眉头,因为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忆渐渐清晰,一切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倒退,记忆拼凑重塑直到回到那一年春天,他五岁的时候。
“砰”
陈国华一把掀翻桌子,愤怒吼道:“早就让你接手荣宝堂安心打理,我说了多少次了,那女人靠不住!她是什么野鸡窝里出身的东西你不清楚吗?这下好了吧?阿青才五岁,那婊子丢下自己的亲骨肉跑了,你这个做父亲的于心何安呐!”
陈峰一脸凝重,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道:“对不起父亲,您知道我从小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您为什么非要逼我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呢?我把阿青留给您,您好好培养他,就让他来接手荣宝堂的生意吧。”
陈峰起身,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陈国华望着站在柿子树下,一脸懵懂的陈梓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自从陈峰走后,陈国华就肩负起了教导小孙子的责任。陈国华为了能后继有人,对待陈梓青非常严厉。上到学识眼界,下到衣食住行,陈梓青每天都生活在高压之下,就是为了能成为荣宝堂的合格接班人。
陈家的生意做得很大,陈国华常年在各地奔走。年幼的小梓青常常独自待在家中,由保姆照顾一日三餐。他很孤独,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小梓青每日都会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看书吃饭,渐渐地,那棵柿子树便成了他吐露心扉的好伙伴。他经常靠在树下,讲述着每日所发生的事情,讲述着心中隐藏的秘密。
而凌霜侯则坐在树上,安静地倾听着他的一切。凌霜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但他无法离开这一方小小的庭院。只能从陈梓青稚嫩的话语中了解外面广袤的天地。他们无法相见,却彼此倚靠。
盛夏,小梓青拉着爷爷在树下撒娇,道:“爷爷,我想要个秋千。”
小梓青小小的手指指着那颗柿子树,凌霜侯嫌弃地望着他,喊道:“你个臭小鬼!别想在老子身上荡秋千,老子的衣服会被你磨破的!”
可秋千还是吊了起来,小梓青晃着秋千十分开心。趁人不注意,他挪着秋千紧紧倚靠在树干上,小声道:“大树啊大树,这样我就可以离你更近了,我每天都讲好多话给你听好不好?”
凌霜侯从树上飘落,低头望着善念纯真的脸庞,温怒的神色渐渐被微笑代替。心道,罢了,看在你是个臭小鬼的份上,就宠着你吧。
阳光和煦,满树柿子花开,引来了成群结队的蜜蜂光顾。小梓青举着竹竿拼命地挥舞,企图赶走它们。
小梓青眼泪汪汪地喊道:“走开!你们这些坏蜜蜂,不许咬大树!”
凌霜侯坐在枝干上,看着滑稽的小鬼,笑道:“你这臭小鬼,怎么这么蠢?它们可不是在咬我,没有这些蜜蜂谁帮我授粉啊?”
似乎是看蜜蜂越来越多,小梓青稚嫩的脸庞更加焦急。竟抓着树干企图爬上高处。
凌霜侯见状急忙绕在他身旁不停飘荡,道:“你这臭小鬼找死吗?这么高能把你摔成肉泥,赶紧下去!你要是摔了我可不救你!”
话音刚落,一只蜜蜂便叮在了小梓青的眼皮上。只听一声尖叫,小小的身影便在光影笼罩下急速坠落。
我说什么来着!凌霜侯见状心下大惊,飞身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中。沉甸甸的分量传来,他俊美地容颜在金光下格外亮眼。小梓青看着面前美丽如仙子般的容颜,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惊喜万分。
原本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就在这般机缘巧合下见到了彼此。失去意识前,小梓青只记得那只漂亮的柿子耳环,在空中轻盈飞舞。
小梓青欢喜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漂亮哥哥!你在不在啊?”
从那以后,小梓青每日都会来树下叫他,那天小梓青在他怀里昏迷后便被送到医院躺了三天。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他们再也看不见对方了。
可小梓青从未放弃,还是经常坐在柿子树下看书,吃饭,荡秋千。他慢慢地长大,心事越来越多,想法越来越新奇。可他依旧把最宝贵的心事通通讲给大树听。
凌霜侯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地坐在石桌前,安静地听他倾诉一切。时不时挥动枝叶为他驱赶蚊虫送去凉风。
他每年都努力生长,结出满树红彤彤的果实。为陈家带去吉祥喜庆,也为了能让他和爷爷举着竹竿敲下甜蜜的柿子,一起坐在树下品尝。看着小梓青捧着柿子满脸通红的可爱模样,几乎能将他整颗心融化。
原本以为生活会一直平静下去,直到那一天。一位小神官在半夜降临,因见凌霜侯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为主人家带去幸福如意。被点化成仙,魂灵可入仙道修炼。
这是所有存在意识的事物们期盼的,不是所有人都向他那么幸运。有些草木修行了上千年都等不来一次机缘就算等到了也很少能熬过天劫。
可他等到了,神官命他三日后飞升。望着窗内熟睡的人影,他竟有些不舍。如果他走了,谁来听小梓青的心事呢?
可也是这个让他放心不下的臭小鬼,断送了他的仙缘。
次日清晨,难得出现的陈峰回家探望。小梓青对于久违的父亲十分黏腻,一家人本该其乐融融,可陈国华开口的第一句话确仍旧是家族生意。
陈国华看着嬉笑玩闹的父子二人,道:“阿峰,咱家的生意每况愈下。这么多年了,我们荣宝堂连一颗像样的琥珀都拿不出来。眼看新店纷纷拔地而起,咱荣宝堂的百年老字号怕是保不住了。”
陈峰满不在乎,道:“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主流,您干脆把店关了安心在家带孙子吧。”
陈国华闻言怒上心头,道:“你这没出息的东西!这可是祖上三代传下来的基业,你看看!这么大的一个家,这么多要吃饭的伙计,你说丢下就丢下?我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软骨头!”
陈峰面上有些恼火,可面对父亲的训斥也不敢发作,只是低头不语。
陈国华见状,挥手将小梓青赶到一边,道:“阿青,你先去院子里头待会儿,爷爷有话和你老爹说。”
小梓青私心里想和久违的父亲多相处一会儿,可看着爷爷严肃的神情,心中不免畏惧。只好不情不愿从父亲怀中抽身,独自跑到院中柿子树下荡秋千。
陈国华看着门外垂头丧气的孙子,道:“眼下,陈家需要一块能上得了台面的琥珀。你不是在做批发生意吗?你去,想办法给我弄块好料子来,荣宝堂得摆出来撑场面。”
陈峰闻言,烦躁道:“您当我是神仙吗?我上哪儿给您弄什么好料子?”
陈国华垂桌道:“我不管!你走私也好,去偷去抢都行,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老爹,任由我饿死算了!”
陈峰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父亲的蛮横无理,起身提着行李便要走。听到动静的小梓青躲在柿子树后,默默看着父亲和爷爷在推搡中面红耳赤,最后父亲推门而去。只留下那恨铁不成钢的老人坐在屋内黯然落泪。
柿子树上,凌霜侯指尖绕着发丝,笑容玩味,道:“这陈家人,还真是一代比一代古板倔强。”
小梓青心疼地跑到爷爷膝下,柔软的指尖为他抹去泪水,道:“爷爷别哭,什么是琥珀呀?阿青去帮你买来。”
陈国华见着孙子懂事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傻阿青,琥珀呀,是大树受伤后流出的树脂,包裹了昆虫后埋在地下,要过好多年才能形成呢。这可买不到啊。”
小梓青歪着脑袋天真道:“那树会死吗?”
陈国华摸着他的脑袋,笑道:“当然不会,就像人流眼泪一样,一点都不痛。”
小梓青闻言,立刻抓起桌上果盘中的水果刀,道:“我这就去问大树借一点来给爷爷。”
小梓青飞奔到柿子树下,举着水果刀,对大树鞠了三个躬,道:“大树大树,我爷爷想要点琥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请借给我一点吧。”
说着便用刀费力地挖开树皮鼓捣起来,凌霜侯见状急得直跳脚。
这蠢小子,他可是柿子树,哪来的什么琥珀。这一刀下去只会让他真元泄露法力受损,无法成仙。
凌霜侯围着他,焦急道:“你这臭小鬼快住手,我的皮都被你划破了,很疼啊!”
可小梓青根本听不见,只用力撬下许多树皮,刀尖划开树干渗出少许晶莹的树脂。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陈梓青看着凌霜侯小腿上硕大狰狞的伤疤,脸上挂满了愧疚。起身绕到柿子树旁,虽然经过十几年的岁月变换,那手掌般大小的伤口已布满青苔,边缘厚厚隆起。但却仍旧没有完全愈合,一道深深地缝隙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