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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茶肆 将别之恒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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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当天,陈路行送少爷到了地方,还见着许多气宇轩昂的人,但无论怎么看他还是觉得自家少爷是别有种滋味在的。待他进去了,陈路行也照着少爷的吩咐去了一个茶肆。没坐多久,大少爷来了。这次他身后并没有账房那些人,只有个陈路行远看很熟悉的人,待走近他才发现那是陈载驰,陈少爷。二人相谈甚欢走近陈路行,大少爷让陈路行坐下,三人一时没了主仆之分。
陈路行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陈少爷开口便是:“这是之恒的小厮?”
“是,他好像也是陀山人,和你算同乡”,大少爷替陈路行答复却让陈路行越发慌张,若是真叫他问了,自己该说见过还是没见过呢……没等陈路行想出个答案,陈载驰就看着陈路行说:“怪不得上次春宴我觉得莫名亲近,原来是同乡。”
陈路行没想到这个陈少爷对他“小厮”身份的记忆是来自上次的春宴,现在他说了这种场面话,自己也只好开口奉承几句:“一个小厮不敢和陈少爷相提并论……在家乡时,我便总见着陈少爷的府邸,心里敬佩不已。”
一开口,陈路行便从心里生出几分颤抖,说完更觉得自己话里话外透出股想高攀的阿谀来。
陈载驰听了这话也只是多看了陈路行几眼,转头又向大少爷说:“之恒这小厮在他身边久了,把他那股机灵劲儿也学了不少,以后你身边又有个好帮手啊。”
陈路行听了这话心里又有几分不快,但很快这股不快活又成了自我怀疑。从前临摹二少爷的字确实是想学他的风骨,或许真是在他身边久了连说话都有几分相似了?
当下那两人正说得火热,心里再多问题也不好说出口来。幸好这种让陈路行尴尬的场面没多久——二少爷一结束便立马找了过来。
陈路行在心里长吁一口气,安心站在了二少爷身后,但又不免仔细观察他,试图看出自己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有意识无意识的学了哪些。正看着,陈路行又听见二少爷说:“大哥,路行以后就不用在我身边了,不如让他跟着你,他人机灵学东西也快,也能替你多分担些。”陈路行原以为那晚之恒少爷的话是心情影响,没想到他是真放在了心上,还当着外人的面对大少爷说,他想这下为难的可不止我一个了。
“我刚刚还和瑞哥说呢,你这小厮聪明又机灵,得你几分真传”,外人陈少爷偏偏此时插了嘴,陈路行免不得心生不知名的愤意偷偷盯着他。陈少爷察觉了,却只回以一个微笑。
他这时真怕大少爷答应,并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他还没懂为什么二少爷要这样赶他,也没懂自己到底愿不愿意,更不想当着大少爷和陈家少爷的面让之恒少爷为难。
幸好张瑞少爷并不是什么不懂人情的人,他十分细心地问:“路行,你在咱们家也有段时间了,以后若是不做小厮了,你愿意去干什么呢?”
和二少爷那晚大差不差的问题,陈路行那个时候给不出答案,这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更给不出,但又不能再装聋作哑,只好随口胡诌道:“我看这茶肆生意就很好,以后自己摆摊干这个也就知足了。”
大少爷还没说话,那陈少爷就大笑几声:“你这小厮匡人的话会说得很,我看他干这是浪费了。”
一下被揭穿,陈路行面上不显,但心里对这个陈少爷又多了些意见,于是当即好声好气地反击道:“陈少爷是做大生意的,我没什么见识,倒觉得本本份份干这个就很满足。”
二少爷像听出了陈路行话里的火星儿似的,轻笑几声替陈路行接下了话:“瓮牖绳枢之子转而攻秦,说不定路行的小摊以后比你这个茶肆还要热闹。”
陈路行虽然没听懂前半句,但后半句的打趣,他倒是和着茶全咽进了肚子里,心里也因为二少爷替他出气而得意了不少。只是很快便意识到了:这间茶肆正是这陈载驰的家当。
且不论以后自己的小摊会不会比他这茶肆热闹,刚刚自己脱口的讥讽虽是好声好气,但细想起来可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陈路行没得意多久的心里又被羞恼填满了,更认定是那陈载驰在戏弄他。
四人一时无话,大少爷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气,这会可能是当了真,再看陈路行的脸色又知道他或许是恼了,只有那陈载驰仍是喝茶像是没听见似的。瑞少爷心里有点急,觉得自己今天若是没能给陈路行另找个好出路,等回了张府,自家弟弟和自己可能会心生嫌隙,他当下灵机一动:“载驰,你看咱们路行,机灵又好学,嘴上功夫虽不得了,心里却很是钦慕你”,说着说着瑞少爷还不由得打趣了陈路行一番,却瞧见陈路行脸色越来越差,赶忙转话口接着说:“你们又是同乡,不如……不如……”
瑞少爷“不如”不下去了,又是二少爷开了口:“若是路行愿意,载驰兄可否帮个忙,就算帮我这弟弟在你这茶肆长长见识。”
陈路行是模模糊糊听完的,但他懂了他们的意思,抬头看见大少爷正看着他,仿佛在问他愿不愿意。陈载驰也轻笑几声:“之恒兄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弟弟若是答应我便也高兴。”
陈路行站在二少爷身后,他想,原来全凭自己答不答应吗,即便自己不答应这小厮恐怕也做不成了;他想问二少爷的考试怎么样,结束以后找到答案了吗;他想自己不能再当着大少爷和陈载驰的面,露个犹犹豫豫的蠢样了。于是陈路行这时才真真切切地模仿起了二少爷那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我一个小厮能跟着陈少爷长见识,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请陈少爷多多担待。”
陈路行从没觉得说这样一句场面话有多荒唐,但想着张府里自己睡过的那张床,时常帮二少爷研墨的砚台,还有偏房窗外的那棵桃花。陈路行想,自己又得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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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后,二少爷留在京城等着放榜。这段时间陈路行仍留在二少爷身边,两人平常虽没什么话,但陈路行自己心里还有些问题想问,张之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这天便叫了陈路行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说是要在回家前多看看玩一玩。
两人从长街头走到长街尾,吃酥蜜食、各式团子和果子,看各种表演、把戏,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一路上陈路行虽在玩乐,但想着以后要留在这里看的机会多着,便挪了三分精力总看着二少爷去了。
张之恒将路上的新鲜玩意看了个遍,虽然总能感受到陈路行的目光,却也总当没看见的。他想,陈路行应该有很多想问想说的,但是自己好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想,自己要是离开了这,那幅桃花的画便可以留给他,让他以后发迹了也时时记着张家的恩情……
张之恒的思绪万千,东想西想,想到若是陈路行又问“无涯”,自己便告诉他那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是自己半年来观察他,以及十几年来内省而胡诌的两个字。但他在心里苦笑了下想,自己要做什么还没有答案,陈路行却已经决定了留在陈载驰的茶肆里面,“无涯”应该是写给自己的。
还有好多没有来得及深想,张之恒就被陈路行拉着去看灯听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