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行后》浅水小竹

4、无涯

　　开春以后，陈路行发现二少爷比过节前忙了不少，后来才知道三月他要去京城参加科举。话虽这么说，二少爷也并不全是在屋里读书。惊蛰前一天，二少爷特地让陈路行整理了一些自己写的诗文和纸笔装在匣子里，说是明天要用。
　　第二天一早，陈路行早早备好了匣子就等珪少爷吩咐，正低头看蚂蚁等着时，珪少爷站在了陈路行身旁，“都收拾好了？”
　　陈路行掂量了下匣子点了点头，只见珪少爷今日穿一身浅白，很是清爽，细看也是精心挑过的。
　　“少爷，咱们今日去哪？”陈路行暗暗将他全身打量了一下，自己心里也十分期待。自从来到张府，陈路行几乎没有再出过府门。他发现今日的珪少爷似乎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生动。
　　“槐山，趁着今日天气舒朗去春宴。”二少爷看了看陈路行，特意又提了一嘴，“几位朋友小聚，你那位陀山同乡也在，说不定还是旧识。”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那地方。车马走了一会才停下来，下了车陈路行果然看见了一座小山，“还得往前走几步”，张之恒指了指前面的小道，两人无话并肩前行。
　　“前面有条溪流，就是那了。”二人步行前去，溪流旁就是片开阔的空地，风景很是怡人。远处的桃花点点，这边的空地上果然有棵槐树，只是还没开花。
　　此处已经有两人了，那两人见张珪来了，朗声呼道：“之恒兄……”，陈路行瞧见三人已经聊起来了，那两人也并未对自己多留意，便另外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以免打扰三人。不多时，另外又来了两人，五个人很快便又交谈了起来。除了自家少爷，陈路行并没有发现其他四个人带有什么小厮书童，更没有什么老相识，一时失望便只好欣赏风景。
　　从前在家乡时，这样宴游的经历，陈路行并没有多少。这里的树木景色和家乡的又略有不同，欣赏起来一时也有不少意味。他正欣赏美景，张珪叫：“把匣子里的纸笔拿过来。”陈路行递了过去，二少爷又低声对他说道：“若是无趣，你便自己在这附近玩一玩，不必时刻守着我们。”
　　正是这时，又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脚步飞快，不像先前四个人那样优哉游哉，珪少爷看见了，呼道：“陈载驰，你可晚了不少。”
　　陈路行瞧过去，那人阔步向这边走过来，摆摆手说：“别说了，最近事情多。你们继续，我先瞧着。”
　　等那人走了过来，陈路行才觉得那面容好像真有几分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六人高谈阔论，以茶代酒说了许多人和事，陈路行想听也是迷迷糊糊。正入神时，抬起头发现那个陈少爷似乎看了眼自己，有些探究的意味，不过很快就将眼神转走了。
　　他也暗暗地盯了陈少爷，这才发现点违和：这个陈少爷似乎并不怎么参与那五人的诗文交流，只是偶尔插几句无伤大雅的打趣话。陈路行又转去看他的脸，只见这个陈少爷面容清秀，眼神里一点看不出对诗文感兴趣的样子。
　　几个人交换了各自的诗文，陈少爷果然没有写，那五人却不放过他，二少爷将纸笔递给他要他当场写，他也推脱半天提笔写了两句就罢。都说字如其人，陈路行临摹二少爷的字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一刻便特别想看看这位陈少爷的字。
　　二少爷看了看，大笑几声：“载驰，你这字恐怕连我这小厮都不如啊！”
　　那位陈少爷也不恼：“你的小厮，自然将你的字也学去了三分，我必然是比不得。”
　　听了这话，陈路行一时脸热，虽然听得出这是句恭维话，但总觉得自己的私底下的偷学苦练，就这样赤裸裸地被放在了这样有学识的六个人面前，心里一时更是羞恼。陈路行看见张珪指了指他说，“这可是你的同乡，你是字不如人还有狡辩的话说。”
　　他很快又感觉到对面那位陈载驰少爷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他赶紧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不多时却听见陈少爷说，“你知道我虽喜欢但实在不行，附庸风雅罢了。不像你，是真爱也真擅长这些。”
　　那六人插科打诨后，很快放下了诗文，转去看桃花。六人走小道过了溪到对面，陈路行留在原地。他靠在槐树上看那六个人，那位陈少爷是六人中最高的，一直走在最末，步伐也并不快，看着似乎比刚刚谈诗文多了几分兴趣。六人里，也就是他一人折了支桃花回来。
　　将散时，六人陆续走在回山口的小道上，陈路行看少爷还在和另一人说话，特意慢了慢脚步走在了最后。陈少爷恰好在陈路行前面，他感受到陈少爷也渐渐慢了脚步，以为他有什么话要托自己给二少爷，但直到上马车那人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