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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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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侧门角落里喘气的时候,陈路行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还生着气不愿见对方,但之前见葛成羽前却没有这种胆怯,见林二时更没有。他转了圈,站在正门的柱子后边,看着陈载驰出了门才放心。
陈载驰听见小厮传信说陈路行不在账房也不在房内时,心里是一半失望一半庆幸。出了府,他心里还想着,刚刚或许是最接近陈路行的时候。两年多不见的人,再见一定是要隆重的,但一旦隆重起来,心里好像就更没底气。他沿着街要往自己的地方回,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后边有人。回头去看时,除了街上的行人和商贩,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陈路行从前觉得自己一点不懂陈载驰,现在觉得自己连自己也不懂了。他偷偷跟在陈载驰后面,总而言之,是在跟踪他。好几次差点被发现,心在狂跳,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幸好后半程前面的人没再回头了,两人隔着段距离一齐站在一个小院门口。陈路行知道这一定就是陈载驰现在的住处了,这里的景色和从前他的信里说的并没有什么差别。真到了这个地方,陈路行觉得自己从前在信里说的“若重逢必来拜会”实在是假得厉害。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陈路行转身正要离开,回头就看到了林二。他在心里大呼不好,但林二已经看见他了。陈路行见林二越走越近,还挥着手,张嘴好像是要喊自己,大步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喊,也别提我,只当没看见我的。”
说完陈路行也不管林二的神色,转身就跑开了。
林二满腹疑惑地进了陈载驰的小院,非常遵守陈路行的吩咐,当刚刚没见过他这个人似的,开口说:“不久前陈路行往我那推荐了个人,你们见过了吗?”
“还没有,推荐人?干什么?”
“那人酿酒特别好!说是北方人,应该是途中认识的。”
陈载驰应了一声,问:“刚刚你是不是看到他了?”
“谁?”林二有点没反应过来,看陈载驰的表情马上理解了,心想这两个人为什么这样,嘴上说:“啊,你说陈路行,我是看到了,但他捂住我嘴,让我不要说见过他。你们这是?”
陈载驰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你也别跟他说我知道了。”
两人互不让对方知道,彼此隐瞒着碰了面。之后,陈路行偶尔会再过去看看,除了想知道他现在如何如何并没有其他理由,他发现陈载驰经常会拿着东西到外边去,估计是和上次去霍府一样,是给别人送东西去了。回来的时候有时晴有时雨,看起来有些坎坷。
这天,林二告诉陈路行说柯老板想见他,估计是想套套近乎,往后好从他这打点和将军府的关系。陈路行心知肚明地去了,柯老板招呼他坐,还让林二谢言二人在旁坐。
柯老板上来先问候一番,婉转迂回,最后才问道:“听林二说,你是看望你哥哥去了北边才结识将军?”
陈路行本不想多说关于葛成羽的事情,但柯老板帮他不少,“是,我哥哥在行伍里,认识了霍将军。”
林二插话说:“之前看葛成羽那个样子,没想到还是个豪杰。”
“葛成羽?”柯老板蹙了蹙眉头。
“是,他名叫葛成羽,是我因缘结拜的大哥。”陈路行看见了柯老板的神情并不当回事。
“我知道他”柯老板抬着左手指指点点,“之前……他和他的另一个朋友总来我这里,后来他的朋友替他杀了人……”
陈路行没想到几年前的事情还有人会记得,他又听见柯老板说:“他那个朋友好像叫……叫潘什么,当时我们大家都议论他,说杀得好杀得好。”
不论是被杀的,还是潘丘葛成羽,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多说也并没有多少意思。陈路行只好跟着他点了点头。林二却突然站起身来,向他背后招手。陈路行正想扭头去看,却听见了一个声音说:“怎么坐在这?”
那一定是陈载驰的声音,他是记得的,陈路行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心里敲着鼓,想,这下跑也跑不了了。于是他就这样僵着,不回头也不扭头,柯老板给他倒酒,“陈兄,喝酒啊。”
两位姓陈的都往他那看,柯老板突然想起什么,笑了笑说:“忘了有两位陈兄,你们都喝。”
陈路行这才敢微微斜眼去看陈载驰,那人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一点没因为和他重逢而受影响。
陈载驰也才扭头去看陈路行,装作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笑着对柯老板道谢。他这会确实没太激动,只因为过去一段时间他总能感觉到陈路行跟在自己身后,心里的惊恐和对重逢的担忧早就被磨得不剩多少了。
两人不说什么话,也不敢扭头去看对方,柯老板一点眼力见没有,“听林二说,路行兄从前在陈老板的茶肆里,现在怎么这么生分?”
陈路行僵硬地笑了笑,不准备言语。陈载驰倒是自如的很,开口说:“许久不见总是会这样的,路行兄,不如明日小聚,就当为你回京城接风了。”
他一字一句听得十分清楚,柯老板、林二还有谢言都看着两人,他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啊,我也很久没喝茶了。”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路行兄”,从前陈载驰从来不这么叫自己,从前他是怎么叫自己的,陈路行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浑浑噩噩到天明,陈路行一大早就备齐了东西,就等着出发。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慢吞吞地走到了陈载驰的小院门口。林二来给他开的门,陈路行没那么紧张了,走进去一看,连谢言也在。
四人坐在小桌上,谢言左右扭头看,见另外三人不说话,用眼神问林二。林二示意他开口说些什么,谢言很少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现在憋红了脸说:“陈大哥,你手上拿着什么?”
陈路行慌了慌,赶紧将东西递过去,“之前拿走的。”
“嗯……不用特意还回来。”
林二像是终于想好说什么了,“诶,茶好了,快品一品。谢言你喝,这是陈老板亲自泡的好茶。”
谢言接过去喝了一口,冲陈路行说:“陈哥,这就是你以前说的茶啊,果然是香。”
陈载驰斜着看了眼谢言,不经意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哥在我家住了段时间,后来他要走我就跟着他,在这留一会又去边疆,又来京城……哎,也不知道陈哥要不要我说”谢言扭头去看陈路行,那个人根本没听他说话,“可惜葛大哥……”
“他怎么了?”陈载驰轻声细语地问。
陈路行反应过来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陈载驰说,自己是因为葛成羽死了才回京城,葛成羽的死他没必要跟每个人都说,况且回京城也不全是因为这件事。他用眼神呵住了谢言,谢言噤声不再说话。
四人到最后实在没话可说,林二推脱酒肆有事要忙,带着谢言转身就走。陈路行和陈载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杯里的茶早就凉了,陈路行说:“你的书收下吧。还有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都在我这收着,你什么时候要?”
“不用了,劳烦你帮我丢了吧。”
“之恒的画……你去筛一筛吧,免得丢了后悔。”
陈路行咬着牙跟他去了,他将那画放在一旁又去看其他的,又从里面筛出不少想留下的。挑到最后,要扔的也只有旧衣服而已。陈路行看着以前的衣服,袖子已经短了不少,几年过去他的身量早穿不下这些衣服了,他突然一阵难受,“你……当时为什么不想让我留在这?”
“你为什么想留下?”陈载驰承认自己也没有答案,只好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在茶肆两年,我们也交过心,我……我能帮到你。”陈路行磕磕绊绊说出这么句自己也瞧不上的话,他想,陈载驰可能也是瞧不上自己这点小忙的。
“嗯,我们交过心,那你为什么回京城?”
“我……”陈路行本来不想说,但现在他问了,心里好像也生出委屈,“葛大哥死了,你之前写信给我说二少爷死了,我心里不安稳……”
陈载驰虽预料到了,但听陈路行自己说出这番话来,心里也是万般滋味。他将陈路行揽到怀里,那人眼泪止不住似的,哭声断断续续。
两人这样之后终于再无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