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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云舒 ...

  •   既然两人的关系已经恢复,陈路行心里就想着找个时间离开霍府,只是这件事还要跟陈载驰商量一下。那人最近特别忙,忙到陈路行只和他见了两面。
      这天两个人终于闲了下来,便约好去长庆楼和林二他们见面。柯老板和陈载驰熟识,也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路行,我想请你帮个忙。”陈载驰开口说这话,陈路行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点点头。柯老板非要插一句,“不问问是什么忙?当心有陷阱。”
      陈路行没说话,问:“做什么?”
      “冬至,霍府要宴请各府,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让茶肆的茶叶在各府间流通”,陈载驰看着陈路行,“我利用关系问了几句,朝廷上对茶肆的事情正争论不休,我们能争取这个机会,若是往后能给宫里专供茶叶……”
      “霍夫人之前便喜欢你的茶叶,加上你疏通的关系,宴会的事情应当是没问题的。”被陈载驰这样郑重的委托,陈路行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就等着赶快将事办成,把好消息告诉他。
      霍夫人答应的很快,还说到时候也要请陈载驰来给大家泡茶。
      当天,陈路行写着礼单,看到了那个姓葛的大人的名字,葛云舒。这位就是几年前被潘丘毒死的葛云飞的哥哥。陈载驰这会正帮众人煮茶,陈路行忙完了之后便跟在他后边替他倒茶。
      众人已经坐下了,葛云舒旁边的夫人开口称赞,“陈老板的茶确实不凡。”
      陈路行往他那看去,知道陈载驰以前是拜访过葛云舒和他的夫人的。那位夫人看向陈路行问道:“这位是?”
      霍夫人笑着说:“这是将军在军中结识的好友,如今在府内帮忙。从前在陈老板的茶肆里面,也很会泡茶。”
      “草民陈路行。”陈路行自觉看了葛云舒心里便不太安稳,只简单说了一句就不再开口了。
      但那位葛夫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将军在军中结识的?那你是刚从军中回来不久?将军将你留在府内,看来是十分欣赏你。”
      陈路行感受到大家的打量,“草民的哥哥在军中做事,这才有缘和将军结识。”
      “那你哥哥如今留在军中吗?之前说议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小聚不论国事,喝茶吧。”那位葛云舒打断了夫人的问话,但眼神看向陈路行,似乎也想从他那听到点什么。
      “草民的哥哥……已经不在了。”陈路行没想到回了京城以后自己会这么频繁地提起葛成羽,每提一次他心里都像刀割一样地疼。再抬头时,陈路行对着葛云舒眼里有了些自己也不知道的敌意。若不是因为他弟弟,阿谧不会死,潘丘不会死,甚至葛成羽也不会死。陈路行捏了捏拳头,转身准备退下。
      葛云舒突然问:“你哥哥叫什么?到时候为你们家送些抚恤去。”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陈路行好好声好气地说:“葛成羽。”
      霍夫人笑了笑,对葛云舒说:“和葛大人还是同姓。”
      葛云舒听了也笑一笑,站起身来对霍夫人说:“朝中有事要忙,我就不多留了”,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又冲陈载驰说:“茶很好。”
      陈路行察觉出这里面是有些问题的,霍夫人那句话他不敢深想。退下之后,跟陈载驰两人站在帷幕后面,陈路行心神不宁地想着葛成羽和葛云舒之间的关系,陈载驰拉了拉他的手,对他笑了笑,叫他不要多想。
      宴会过后,陈载驰果然打通了不少关系,陈路行也早将葛云舒抛在了脑后。霍夫人那边,他原本想着找个时间说清楚,但他想之后陈载驰说不定还有不少需要帮忙的地方,留在霍府也能帮他不少,就这样这件事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这天霍夫人要去葛府,特地说要陈路行跟着。陈路行不解地问:“为何要我跟着?”
      “葛大人上次说的军功的事情,他一直放在心上,说是要问问你哥哥的事情。”
      陈路行跟着霍夫人进了葛府。霍夫人跟葛夫人聊自己的事情去了,一位小厮走到陈路行面前,“陈公子,葛大人在书房等你”,小厮引着陈路行走到书房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陈路行跨步走进去,里面挂着好几幅字画,其中一幅上写着“事在人为”几个大字。
      “请坐”,葛云舒倒是彬彬有礼。陈路行突然想起林二对葛云飞的评价,再看面前的人,心里也害怕他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问葛成羽的事情”,葛云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你应该还不知道,葛成羽是我的远亲,他战死沙场,我怎么也得为他求功。”
      “远亲?”陈路行确实没想到这里来。
      葛云舒点点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军队之中?”
      陈路行看对面的人一脸从容,好像真的只是要问一问自己好久不见的远亲的消息。但陈路行是不敢说实话的,“我和他……并不熟识,这些也是不知道的。”
      对面传来几声嗤笑,“那你知道潘丘吗?”
      陈路行猛地抬起头,对面的人正盯着他。他咽了咽口水,“听过,但不认识。”
      葛云舒给他倒了杯茶,又问:“你从前在陈老板的茶肆里?”话里话外全是威胁。他现在唯恐自己几句话就搅合了陈载驰的安排,只好说:“葛成羽和潘丘如今都不在了……”
      那人看了看他,示意他喝茶,待陈路行喝完,说:“云飞也不在了。”
      门外的小厮将陈路行请出书房,陈路行想质问阿谧的死,但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都不在了,而陈载驰还活着。
      葛云舒坐在桌前,杯子里的茶是陈载驰上回送过来的。他和葛成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上回还是那年中秋前,那个时候他妹妹刚死不久,他跟着父亲去吊唁。他们的关系本来有些远,只是阿谧原本是自己父亲计划着说给自己的,葛云舒就跟着父亲去了。
      他从外边听说了些事情,自己的父亲也一定知道了。葛云舒知道自己弟弟的品行,心里觉得外边的说法可能是八九不离十,但又觉得何必为了这样一个没什么地位的远亲让父亲大动肝火。于是他偷偷遣人去了葛成羽家里说了番话,后来父亲也就没从葛成羽那问出什么来。
      就这样几人平安无事过了一年,直到葛云飞被毒杀。又过了这么几年,葛云舒原本觉得自己连弟弟的死都放下了,但偏偏陈路行出现了,还带带回来葛成羽已经死了的消息。
      葛云舒看着墙上“事在人为”的字,心里的压抑好像找到了出口。不需要费很多力气,就给陈载驰使一些小绊子,他就能看到他们上蹿下跳抓耳挠腮的样子。他想这样也算慰藉了葛成羽多活的那些日子里自己的亡弟之恨。
      陈路行跟着夫人回了霍府,临行前看见葛云舒歪头对自己笑了笑。惴惴不安地回了府,他赶紧找到陈载驰,将此事的本末说给他听。
      陈载驰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仍是和声细语:“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别着急。”
      他自己也只好说:“那我在霍府多留意着,你……万事小心。”
      只是,事情进展不像陈路行想的那样。几天后葛云舒找到陈载驰说不久后皇帝要在宫廷内宴请一些从边疆回来的将军,少不了茶叶,想请他专供。话里话外的意思还透露出若是这件事做好了,往后的路也就越走越宽了。
      陈路行从陈载驰那听见这话时,思索了半晌,最终还是按下了心里的担忧,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宴请当天,陈载驰跟着葛云舒进了宫。众将士都是刚从边疆回来,喝惯了烈酒,也想尝尝这京城里的清茶。葛云舒当着诸位的面,笑着说:“这是我搜遍了京城找出来的好茶,诸位细细品味。”一位将士品过后说:“这个味道和我从前常去的那家很像,莫不是?”
      葛云舒和这位还是熟识,他点点头说:“正是那家,散兰茶肆的茶果然有名。”
      众位好茶好菜,随口说些从前京城的热闹和风光。皇帝突然问起京城茶肆舞坊的事情,说:“如今边疆大胜,众将士凯旋,京城的这些个地方,我看也可以重开了。”
      葛云舒点点头附和几句,这件事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定了下来。
      茶肆重开日,葛云舒特地前来。陈路行趁这这个机会跟霍夫人告了别,重回茶肆的时候百感交集。在茶肆门口看见葛云舒的时候,不由得想起自己从前跟葛成羽承诺的,等他回京给他泡茶的事情。
      茶肆重开,虽拨云见日,只是已经沧海桑田。
      葛云舒并没有在这里多留,问过茶肆的情况,参看过煮茶的场地就离开了。只是临走前刻意多看了几眼陈路行,陈路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过身招呼客人只当做没察觉。
      重开当日,陈载驰从以前的包裹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包茶递给陈路行,“这是从前出游得来的苦茶,咱们今日就供给客人,也就个苦尽甘来的好意思。”
      “嗯,我拿去。”两人的手因为这包茶叶短暂地交叠,这样过尽千帆还互相陪伴的感觉将交叠变成手握着手,心连着心。陈路行对陈载驰笑笑,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胳膊,“往后我可就真不走了。”
      因为久未见茶肆舞坊,重开的茶肆反而比过去的全盛时期还要热闹。这天,茶肆来了个熟人。陈路行当时正给人上茶,转身就看见了何荣。他自离开何府后就没再见过他,后来返回京城的时候也没从他那过。这个时候突然看见何荣,陈路行心里很是高兴。
      他听见背后有人叫说“何老板,好久不见”,陈载驰和何荣两人果然早认识。何荣也看见了陈路行,他抬了抬胳膊对两人示意。陈载驰回头看了看,又扭头去看何荣。三人齐坐在桌旁。
      “路上听说茶肆重开的事情,我就一直想着陈老板你。”
      “多谢挂念,给何老板上一壶最好的茶来”,陈载驰招呼林二,“何老板怎么认识的路行?”
      “他去边疆的路上,在我府内留了段时间,多亏了他在营内的帮忙啊。不愧是陈老板茶肆里的人。”
      陈载驰轻轻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夸陈路行几句,话头就被何荣抢了过去,“诶,之前他还托我给你送信,后来我交给了一位姓钱的小姐,不知陈老板你收到了没有?”
      陈路行嘴里的茶苦涩的不得了,在他嗓子里窜,他将咳嗽的声音放大了几倍才堪堪止住何荣的话音。何荣朝他那看,像是揣摩到了什么,马上止住不说了。三人又东说西聊些别的才互相告别。
      忙完一天,陈路行托着脚步往房间里走的时候,看见陈载驰在小院的藤椅上坐着。他抬着头呼吸轻极了,陈路行也放轻了脚步,想走近去吓一吓他,刚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那人就睁开了眼睛。
      陈载驰笑了笑,“忙完了?坐下休息会儿吧。”
      此时正是冬天,梧桐树叶早掉光了,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白气也透着凉。陈路行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也仰头看天,“外面冷,坐会儿就进去吧。”
      陈路行没听见对面的人应答他,害怕他在这睡着着了凉,便撑起头去看他。他突然听见声音,“何荣说的是什么信?”
      好一个猝不及防,他心想。“没写什么,不看也罢,早被烧了”,陈路行觉得自己好像磕巴了几下,“就是刚到何府没多久,那个时候你还在守丧,他替我交给了钱小姐,后来不便多麻烦她,便让她替我当成火折子烧了。”
      陈载驰仍然没有答话,陈路行怕他又多想,连忙补上说:“信里没说什么,也就是问了茶肆怎么样,还说别丢了我的东西。”
      陈路行这会是真的坐起来了,那人的眉毛上有点白霜,嘴里的白气儿也往外冒。他隐隐约约听见点笑声,“你在笑?笑什么?”
      “笑你心里有鬼。”
      陈路行这一两年很少有这样平静的时候了,听着陈载驰的低笑,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往上翘,嘴上却还要争个输赢:“那你就是……就是冠冕堂皇……惶惶终日,日……”
      “日有所思?”陈载驰突然笑得爽朗极了,话再出口又极为慎重的样子,“茶肆重开,多谢你帮忙。”
      陈路行觉得他好像不是要说这个,但这么平和的氛围下他也不太想追问。反正信已经烧成灰了,过去的那些时候也早过去了,往后在茶肆安安心心做事,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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