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回京 ...
-
陈路行和陈载驰已经两年未见了。从收到陈载驰的第一封信起,两人就以信传情度过了一年。
又过两年,第四年的夏天,陈载驰收到陈路行的信,信上只说他要回京城,没有说为什么。陈载驰虽然已许久没再去京城,突然收到这样信,他却也感到了近乡情怯。
陈路行是数着日子过的,两人未见第三年他本来预备着春节前早早将信寄过去,只是突然出了事情。北边的敌人突然进犯,乘着冬天天寒地冻占了不少地方,烧了不少边境的村子。朝野震怒,命边疆士兵反击。
陈路行送葛成羽的时候心里不安得很,往常冬天是没有这么冷的,他嘱托葛成羽多穿,葛成羽拍拍他的肩膀说速战速决,早日回营过节。后来陆续传来喜报,说是葛成羽他们跟着将军将他们击退了一段距离,收回了不少地方。众士兵回营的时候,陈路行早早等在帐口。但迟迟不见葛成羽回来。
他是从钱仲昆那里知道的。葛成羽为了救一个村民被杀,像许多死在战场上的人一样,被击中而后失去了反击的机会。钱仲昆自己也并不完好,他的腿受了伤,以后怕是再不能快跑了。
钱仲昆将葛成羽在军中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交给了陈路行。他烧掉了葛成羽遗下的衣服,将他保存的自己的信件夹在了书里,还将葛成羽随身带的阿谧的荷包戴在了自己身上。战死的人并不需要多料理后事,陈路行将衣服烧完就没什么要做的了,在这多待的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葛成羽战死的事实。
几天后霍将军召见他,陈路行心里是忐忑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见将军。
“坐吧”,刚结束一场战斗,霍将军精神也不太好,“葛成羽他……”
“将军,我也不多客套,葛大哥既已……我不愿多留,这次就当是跟您告别。军中我本来不便多留,再待实在不妥。”陈路行还记得和葛成羽帐中重逢的百感交集,现在只想带着他的信物好好活下去。
霍将军这个时候确实不像一位将军,“葛成羽是我半个弟弟,若有什么能帮你的,你也不用客气。”
战场亲扫完后,陈路行便收拾了东西要走,谢言又来问他能不能跟着他一起走。葛成羽的死让他心里难受,好多话憋在心里没地说。
谢言看出了他的情绪,还是从前那幅憨厚的样子想逗他,陈路行看着他这样努力再难受也得到了安慰。他突然想到远在京城的陈载驰,距离让他想倾诉也行不通,信里总装作无所谓,其实陈路行知道自己心里憋得慌。
出发前一晚他写了信给他,信里说自己要回京,其余按下不表,最后还说不必回信,回了信自己恐怕也是收不到的。第二天将信寄出去后,他就和谢言一起踏上了回京路。
说是回京路,其实两人一路上兜兜转转拐了不少路,在不同地方逗留了不少时间。谢言从没去过京城,嘴上时时念叨着期待得很。陈路行心里却有点怕,不知道那封信是不是到了陈载驰的手上,于是他尽可能地在路上停留想迟些到。
只是再怎么留,两人还是在初冬到了京城。两人暂居在一家客栈,离开边疆前霍将军给了陈路行一个私人信物,说是回到京城后替他回霍府报个平安。
陈路行在客栈待了三天休整精神,第四天一大早就拿着信物去了霍府。府里的人见了信物将他好生接待,陈路行坐在堂下喝茶,他已经好久没喝上这样的好茶了。
门前进来一位妇人,“你就是陈路行?”她站在陈路行面前轻轻地问。
陈路行看她的穿着便知道这人一定是霍将军提到的内人,当即站起身来点点头,说:“在下陈路行,霍将军托我给您报个平安。”
他将信物递给她,霍夫人飞快接了过去说:“我知道,他信里说了。”
霍夫人上下打量陈路行,招手让陈路行坐下,问道:“你从边疆回京城,如今落脚在哪?”
“暂宿在一家客栈”,陈路行跟着她一起坐下。
“住在客栈总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不嫌弃,府内正缺账房,不知你可愿意?”
陈路行知道这一定也是霍将军在信里提前说过的,一番好意他也并不推脱,如今他也确实没有地方可去。于是他当即答应下来。
“这茶很好……在下离开京城时茶肆都关了门,不知现在如何?”陈路行借着这杯茶想打听打听京城茶肆的情况。
“茶肆是不能开了,但各府哪有离得了这个的?大家自己私下也还是喝的,这还是我从葛大人那得来的,说是从前一家茶肆的上品。”
陈路行第一口便知道这一定是陈载驰的茶,品茶思人,他问:“我从前也在京城的茶肆干过,这茶确实是上品。只是不知那位大人可有说过是哪家茶肆?”
“听他说是散兰茶肆,老板……好像和你同姓,我上回和那位大人见面时好像还见过他。”
陈路行这下确定了,那人一定是陈载驰了,能将茶送到各府大人手里,陈路行便知道陈载驰并没有消沉很久,“果然巧,我从前便是在这家茶肆,如今来到您这,也是和您有缘了。”陈路行喝尽杯中茶,在心里祈祷不要那么早就见到陈载驰。
“是吗?那下次见葛大人你们或许有机会再见。”
回到客栈,陈路行将自己要留在霍府事情原原本本跟谢言说了,怕他多想又问他:“往后在京城,你要做什么?”
谢言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跟着陈路行,他问起这个,只好开口说:“我还没想好,可能还是酿酒。”
陈路行想起林二,他离开茶肆的时候林二已经在一家酒楼了,他当即跟谢言说:“我有位朋友正在酒楼,明天我们一起去问问。”
第二天上午,陈路行带着谢言找到了林二在的酒楼。那酒楼名叫“长庆楼”,离从前的茶肆不远,来来往往的人也十分热闹,看起来一点没受战争的影响。
林二在这也是靠着从前在茶肆和周围熟识的情分,现在也当个小厮,将客人招呼的十分周到。陈路行坐在一张窄桌旁,林二正围着另外几桌打转,他只好点一两盘菜等着。
林二错了错身子,转头就看见了陈路行。他和陈路行已经三年没见了,连信的往来也没有。如今见他就坐在自己面前,林二惊呼:“你!你怎么在这?回来了?”
陈路行点点头,问:“现在能坐下吗?不耽误你的事吧?”
林二走到柜台那说了几句,老板从后面伸头往陈路行那看,摆了摆手。
“你回来了?三年哪去了?走的突然,我都不知道消息”,林二拉着陈路行的胳膊左扫右看,“瘦了些。”
“你现在怎么样?在这还好吗?”陈路行拍拍他的手,指着谢言说:“这是我的朋友,谢言。”
林二撑着头看过去,嗯了两声,“在这?比起从前在茶肆是忙了不少。”
“我来是想让你帮个忙”陈路行并不想多说,“谢言刚到京城,很会酿酒,想问问你这需要人吗?”
“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林二瘪了瘪嘴,“我帮你问问。”
他又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老板这次从后面走出来了,走到他们桌前,“鄙人姓柯,南柯一梦的柯。”
有林二的引荐,柯老板答应的一点不含糊。陈路行放下了心里的负担,想着下午去将军府,当即站起身准备走。柯老板突然问:“陈少爷如今在何处高就?”
陈路行的心猛地跳了几下,转头想说自己也不知道,林二接过话音问道:“是啊,你如今要去哪?”
陈路行这才反应过来“陈少爷”是说自己,他转过头笑着冲柯老板说:“陈少爷这个称呼实在是抬举了我,受霍将军恩情,我如今在他府内做个小厮。”
“霍?霍启胜将军?”柯老板惊诧不已,“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离开茶肆去了北边……”
“他是找他哥哥去了”,林二哦了一声明白了,转头对柯老板解释,“想来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嗯,那我就不打扰了,麻烦柯老板了。”陈路行不想再留,朝柯老板鞠了一躬。
林二还是留住了他,问了陈路行一个不太想听的问题,“陈载驰之前找我问怎么寄信给你,当时看起来很急,你收到了吗?”
陈路行没回头,背着他招招手,“收到了。”
霍夫人在堂上坐着喝茶,陈路行说:“府内账房做的都是重要的事情,我从前并没做过,恐怕……”
霍夫人放下茶杯冲他笑笑,“不用担心,已经有位师傅在了,你跟着他学,总是做得来的。”陈路行终于放下心来,当晚就搬进了霍府。
那位师傅姓宗,年纪有些大了,行动起来慢吞吞的,说起话来不太好听,脾气也不太好。似乎是怕往后用不上自己了,宗师傅特意将各种吃力又没什么功劳的活交给陈路行,将需要用些脑子的留给自己。
这天,说是来了位生意人,送了好东西来,霍夫人已经遣人将东西拿到后边去了,现在要记上账。陈路行从前没做过这种事情,怕自己给霍府丢面,但宗师傅腿脚不利索,又要刻意为难他,听见传话时只当没听见的。那个小厮不敢催促,只好扭头去看他旁边的年轻人。陈路行只好跟着他去了。
府里的仓库里堆放了不少别人送的东西。一个小厮正要往里拿,见陈路行来了,说:“就这,记下吧。”
陈路行凑过去看,东西不大,用纸包着。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散兰茶肆”四个字。他浑浑沌沌地离开仓库,突然想到,陈载驰现在莫不是正在前堂?他加快脚步想回自己的房间,但又不自觉改了方向,站在离前堂不远的盆栽那才回过神来。
陈载驰并不知道陈路行在这,他拿着茶叶过来是想疏通关系,为了茶肆的事情他找了不少人。上回葛大人送了些茶给霍夫人,他听说了便赶紧又准备了一些亲自送过来。
“上次喝这个茶就觉得味道好,是哪也买不到的。”
“您喜欢就好,下次有新的再给您送一些来。”
“前不久我府里多了个账房,只闻着味就知道是你们的茶。若有时间可要常来,茶肆没了,但茶还是少不了。”
陈载驰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但不太敢猜想,“账房?这是个好……会品茶的。”
“哎,我记起来,他说自己好像就在你这茶肆里做事,叫……”
“陈路行?”陈载驰抢着问道,声音有点抖。
“对,两位果然认识。”
陈路行站在前堂门外的拐角处,将里面的谈话声听得一清二楚。他听见陈载驰问:“我和他已许久未见……”
“他正在府里,你们二人可以马上见一面,叙叙旧。”
陈路行害怕见到他,但他又怕陈载驰说不用见。那人的声音有点犹豫,最终还是说了“也好”。他后退几步,转身快步从侧门跑到府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