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桂花 桂花香落, ...
-
待回到茶肆又是半月以后。刚进茶肆门,林二就拉着陈路行的手说有信要给他。陈路行一边接过信,一边听林二说。“这信几天前就到了,还是上次的那人送来的。”
信封上依旧没写名字,陈载驰走过来看着信封:“没有注名,是谁的信?”
“上次送离京的朋友。他叫葛成羽,而今在军中。”
陈路行也没避着陈载驰就将信打开了,里面也夹着片叶子,陈路行笑着又将叶子放回去,拿了信出来。“字有些味道”,陈路行听陈载驰说这话斜看他一眼,陈载驰耸耸肩转身要走,走前嘴里还念叨着“不看了不看了”。
陈路行坐在房间将信仔细读过,信里还是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陈路行读来却有趣极了。葛成羽说自己如今和将军以友相称,共饮好酒共品好茶;还说天气变暖,边界缓和,军中猎捕,颇有一番乐趣;说他十分想念京城的吃食和喧闹声。信末还特地表了表自己的豪气,“见将军指,知战未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心中慨然”。落款时间已是一个月以前。
最近,陈路行为客人上茶时总能听见他们在小声地议论着边疆,后来才知道不久前又有战事,朝廷增派了将军去,但仍然吃了败仗。京城的人这会都在议论这战事会不会烧到京城。
众人惴惴不安地迎来中秋,这年陈载驰没有回乡,他邀陈路行、林二和其他人晚上去京城郊外赏月。关了茶肆后,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郊外的一处院子里。郊外视野开阔,附近也没有其他灯光,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确实亮得很。
“这是一位朋友几年前买下的,我替他照看,平时不怎么收拾”,陈载驰将带来的月饼布置在院中的小桌上。众人围坐,林二说:“中秋一过,茶肆要多备些过冬的茶叶,您还是照旧吗?”陈路行并不知道他们说的照旧是什么意思,他只见陈载驰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再晚就不合适了。”
“照旧?是又要出门吗?”陈路行侧过头问陈载驰。
“嗯,冬天不宜远行,中秋后出门早去早回。”
陈路行点点头,又问:“我这次也能一起吗?”
陈载驰怔了一下,笑着说:“这次并没有品茶,不过是去常去的地方买些茶叶,北上的路途也没有多少景色,你恐怕会觉得无趣。”
话音刚落,陈路行不知怎么回事先去看了林二,林二那几人抬头看月亮,避开了陈路行的目光,他只好低头盯月饼说:“不止是品茶,经营我也是要学的,等天时地利人和了……”
陈载驰打断了他的话,“好,明天收拾行李,后天就出发。”
宅子虽然没有装饰,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陈载驰说今晚就宿在这里,林二撇撇嘴:“莫不是想好了要我们几个来给你收拾房子吧?”陈载驰也不恼,大笑几声,装模作样说了句“有劳有劳”,便叫着陈路行出去了。
陈路行跟在陈载驰后面,他想,这人应该是有话要说,要是让林二看见了,一定要说自己没出力收拾……
“你是想好以后干什么去了吗?”在郊外的草地上,两人一前一后,看着陈载驰的后背,陈路行觉得他的声音比往日要低沉些。
“没有,只是有机会跟着你看看品茶外的东西,多学总归是好的。你……是不愿意我跟着吗?”
陈载驰久久没有回答。陈路行闻见空气中的香味,他的视线越过陈载驰的肩膀,看见前面有两棵桂花树。郊外树木繁茂,又正是桂花开的时候,月光下一树树桂花挤在一起,有点相互依偎的感觉。
陈路行指着桂花树对陈载驰说:“前面有两棵桂花树,我们去那看看吧。”
两人慢步走过去,陈载驰说:“我不是不愿意你跟着,北上的路途不比南下,最近京城里面都说北边战事频繁,到时候跟紧着,别丢了。”
“我是听说战事频繁,大家还议论会不会到京城。若是战火烧到京城……你的茶肆要怎么办?”
两人一人靠在一棵桂花树上,陈路行看陈载驰抓了把桂花在手里搓,“那只好真回陀山开茶肆,到时候真少不了你。”
陈路行笑了几声,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桂花在手里揉搓。“闻一闻”,陈载驰将自己的手放在陈路行鼻子下面,陈路行就着吸了吸鼻子,蹙着眉头说:“腻得慌,闻着晕。”说罢又要去闻自己的手,还没凑近便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陈载驰看他一脸难受的样子,说:“桂花酿酒、桂花糕……用处多着呢,回去的时候可以摘一些。”
“酿酒?我们北上去哪?要是顺路,我想去看看我那位朋友。”
陈载驰抬了抬眉头,“那位姓葛的朋友?”
陈路行点点头,“顺道也带些酒和茶叶,他信上说那儿冬天冷,带些酒去驱寒。”说罢,又开玩笑说:“以后要是茶肆不行了,我就卖酒去。回去的时候多摘些桂花,我学着酿酒。”
说完转头去看陈载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上还是笑着的。陈路行仰着头靠在树干上,在桂花香中看月亮,这叫他想起吴刚伐桂的传说。
两人收拾完东西,陈路行往包里塞了几包茶叶,又带了两壶酒,才坐上马车。北上的路确实不比南下,一路上气候也渐凉,树木的叶子也渐渐落了。陈路行捡了几片夹在自己的书里,万分不解地问:“这里这么干燥,有什么茶叶?”
陈载驰也递给他一片叶子,“不是这里的茶叶,是要买茶叶的那人住在这里,我们是去找他。”
“为什么住在这?住在京城,气候比这好也更繁华,做起生意来不是更方便吗?”
“那人有些怪”,陈载驰笑笑,“喜欢冬天去冷的地方,夏天去极热的地方。要在他那买过冬的茶叶,就得北上。”
两人沿官道继续北上,越是北上,城门处的把守越是严格。在各城的郊外路上,南下走的人也越来越多,问过才知道更北的战争让人没法住了,大家都要南下避战。“这……波及的比想象中还要广”,陈路行去看陈载驰,心里真的怕起来。
“我们去了那,要是找不到那个人,就赶紧回去吧”,陈载驰皱着眉,看着路上的人,催着车夫继续赶车。
众人到达目的地已是十月中旬了。那人果真已经不在这里了,宅子紧闭,里面好像一个人也没有。又是无功而返,陈载驰问:“你的酒和茶叶……你那位姓葛的朋友在哪你知道吗?”
陈路行摇摇头说:“不必了,战事频繁,不便多留。咱们快回京吧。”
两壶酒在回京的路上被众人分完了,茶叶还留着,陈载驰拿着那几包茶叶陷入了思考之中。陈路行知道他正愁茶叶的事情,问:“能先用别的茶叶替代吗?”陈载驰摇摇头说:“别的茶叶味道不好,茶客不会买账的。”
也真是奇妙,一行人回京后,茶肆有位客人正等着他们。陈载驰一看,正是那位他们北上要找的人。他抬手迎上去,“侯老板,你怎么来京城了?我刚从你北边的宅子回来……”
那位侯老板摇摇头,叹着气说:“别提了,那简直住不下去了。我来京城避一避,正好来看看你。”
陈载驰现在见着了人,也不多废话,“那您的茶叶如今?”
“我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它们啊,现在正放在郊外的一个院子里。”
陈路行跟着松了松弦,陈载驰笑着对侯老板说:“那就好那就好,若是方便,我明日就去取。”
第二日,赶着马车,陈路行跟着来到那处小院,院里果然放着几箱茶叶,侯老板一边吩咐人给他搬山马车,一边说这些都是上品。陈路行跟着陈载驰走上前想看里面什么样,侯老板看他探头探脑的,问道:“这是你的学徒?”
“是,跟着我想学怎么开茶肆”,陈载驰招招手让陈路行靠近些,“侯老板可厉害多了……”
侯老板笑着打断他,“京城还有哪家能比得上你的茶肆?我看也别学茶了……”,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那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因为战事朝廷要严管茶肆舞坊,减衣缩食做表率。”
陈载驰点点头,嗯了一声,“话虽这么说,这也不能说丢就丢,多少年的心血……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陈路行知道茶肆可能要遇上麻烦,突然想起自己在桂花树下的玩笑,这会也开导似的说:“真是不行了,就卖酒去。不能喝茶,但少不了酒啊。”
两人被他这话说得哈哈大笑,侯老板直夸:“你这徒弟,是个好料子。”
话虽是当玩笑一样说了出去,但陈路行却真将这事放在了心上。回到房间,他立马给在军队里的葛成羽写了封回信。除了问安和书思念,还特意问了军中大家要喝的是什么酒,又是从哪来的等诸多问题。将信送出去的时候,他在心里盼着葛成羽回信快些,定要赶在茶肆真出了什么问题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