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晴天下雨，狐狸嫁女（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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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不算快也并不算慢，漫长的等待和突然的变心都有可能发生在这七天。得到盛远的默许，苏离几乎就住在了罗生堂，虽然自己觉得有些打扰，但是架不住清阳两眼放光地留她，再加上罗生堂本就大，想来多她一人不多，少她一人也不少，便也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
蔷薇在那晚过后便按着苏离给的方位找了过去，谎称是和家人走散的小姐，正巧寻到这里有户人家，想要在此借宿直到找到家人。
可送走蔷薇之后，清阳却有些担心，跟在程衍身后问道：“阿衍，这仔细想想就能看出漏洞啊。”
闻言程衍随手从门外摘了几棵狗尾草，手指翻飞间便编出了一只小兔子递给了清阳：“就是因为有漏洞才能看出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百密而无一疏的说辞还可以解释成是那书生脑袋不灵光，就得要这种细细琢磨就能发现有诈的说辞才能看出那书生是不是真的心中只有苏离一人。
美色在前，家境在后，以这世间人的本性，能真的忠贞不渝的人才值得出手相助，不值得的人纵使是死了，又与他罗生堂何干。
“阿离，你看，这是前些日子别人送来的桔梗。”有了新玩伴的清阳不可谓是不兴奋，拉着小狐狸的手满园跑着给人介绍她和程衍一起种的花花草草，“我觉得它们马上就要开花了。”
苏离从小是当做宝贝养大的，虽然见过别的什么狼，狸子的人形，但是鬼确实是头一回见，甚至还是一个能碰到她的鬼，苏离咽了口口水，从相握的手掌中传来的不是刺骨的冰凉，也不是活人的温热，反倒有些烫人，不过还好，没到忍受不了的程度，便也任由她牵了。
寻常来说，灵体是碰不到任何东西的，但眼前这个小鬼特殊得厉害，不光能力不同，连体温都异于常鬼，苏离被她拉着跑来跑去，累得满头大汗，甚至已经在心中想化成原形再哄她玩的可行性了。
不过好在程衍看出来苏离累了，心下又有些吃味苏离能拉到清阳的手这件事，没一会儿就撺掇着爬了满墙的植物藤蔓去缠上清阳的手，引着把两人带回凉亭。
“阿衍你找我呀？”
丝毫不知程衍心中所想的小鬼还拉着苏离的手不肯放开，连带着一双异瞳都看着比平时有神采。
嗯，至少比念书的时候开心，程衍心道。
“再不叫你回来，苏小姐要被你累出原形了。”
程衍捻了块苏离来时带的糕点，听说是盛家那边的小城里最有名的糕点铺子，特意买来给他们尝尝，只是那会儿苏离还不知道清阳是鬼，想着可能是程衍的妹妹或者是情人之类的，又看着年纪不大，想来会喜欢这些甜食，便拿了好些盒来。谁知看见这些小吃，清阳并没有多开心，还是原先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张嘴便是一道惊雷。
“阿离姐姐，我是鬼。”
“哈？”
“我应该是可以吃的。”眼瞅着苏离头上的狐狸耳朵耷拉下去，清阳连忙开口安慰，毕竟是人家特意带来的，虽然最终目的是通过讨好她去讨好程衍，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份心意，“只是平时不需要。”
想到这苏离又有些颓废，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让她展示大家闺秀风范的场合，结果又搞砸了，还要被小鬼安慰，虽然很感激，但是戳到人痛点属实不是本意，有这样的愧疚在，也难免颓丧。
“阿离姐姐累了吗？”被程衍提醒，清阳才从那股子兴奋劲儿里脱身，有些担心地歪头看看苏离，见人摇摇头，便冲着程衍吐了吐舌头，“阿衍骗人。”
说完又拉起了苏离的手，迈开小碎步跑到了不远处，叫苏离和她一起看刚生芽的雏菊。
本想着这小鬼是小孩子心性不懂事，苏离就由她去了，谁知背对了程衍的清阳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又换了副表情，不似方才那样无忧无虑，反而带了几分抱歉和难过。
可即使察觉到人的心情变化，苏离也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怎么了，她们才刚刚相识，除非清阳主动说，不然她根本看不出来。
阵阵清风把远处盛开的花丛的清香带来，清阳的心底惴惴，像压着块大石头似的不爽快，她自觉刚刚有些失态，可苏离是她有了新记忆以来第一个碰到的人，小五看不到她，程衍碰不到她，这么久过去了，清阳才真正的和人有了接触，能触摸到对方柔软的手，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也头一次感知到自己的温度与旁人不同。
所以她才兴奋，才拉着苏离的手不想放开，可兴奋之余却忘记了程衍的心情，忘记了她的阿衍也想拉拉她的手。
突然反应过来的内疚和难过像场突如其来的海啸把她狠狠拍在深不见底的水中，沉溺在情绪中无法自拔，想要自救只能伸手抓住身旁的人，把那些困扰她的东西发泄出来。
“阿离姐姐，我碰不到阿衍。”
闻言苏离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事实在不合常理，若是能碰到便都能碰到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日日相处在一起的人是例外，可看清阳这个状态，想必她也不知道原因，也或者就连程衍也不知道。
“你是我拥有记忆之后第一个碰到的人。”清阳的声音有些作哑，“所以方才....对不起。”
罗生堂，万物丛生，容纳了最特殊的人却不肯彻底容纳，偏要生出些事端惹得人不高兴，苏离在寥寥数语中得到了关键信息，狐狸眼也一并写满了心疼，伸手顺了顺清阳被微风吹散了的鬓边长发，主动拉起了清阳的手，捏了捏小姑娘温暖的指腹，一言未发却胜过万语。
蔷薇一去便是好些天，趁着苏离还和清阳赏花读书的时候，盛远也偷偷来过几次，常常是在门外偷偷和程衍说上几句话便匆匆离去，只是每次程衍回来都会拎着些女子用的脂粉或是首饰，一并塞给清阳叫她拿给苏离，问起来就说是仙鹤报恩，不用管苏离信不信。
爱信不信，程衍恨不得直接告诉苏离是她那个倒霉郎君送来的，下回再来就自己去给，别拿他当传话筒，烦人得很。
不过清阳倒是很开心，苏离平日有钟爱的簪子耳饰，这些送来的便叫苏离圆了个养女儿的愿望，成天拉着小鬼在房里打扮，然后推搡着清阳去给程衍看。
“清阳喜欢这些吗？”
程衍突然觉得心情糟糕，平日光叫人念书了，却没想起带她见见别的小姑娘愿意喜欢的物件，属实是疏忽了。
“还好，但是亮晶晶的很好看。”
清阳晃了晃头，耳饰随着她的动作摇了起来，繁杂的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她觉得很好玩。
不过程衍也乐得见清阳开心，笑笑摆摆手叫她去找苏离玩，事成之前都不用再念书了。
这对清阳来说可是大好的消息，只是在程衍面前不好表现得太高兴，便抿抿嘴朝程衍眨眨眼睛哄道：“就知道阿衍最好了。”
丛中桔梗依旧含苞待放，罗生堂却比以往多了些人情味，程衍分明的指节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几声闷响和敲门声同时响起，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拂袖掸了掸衣衫起身去开了门。
“盛公子，您早上不是刚来过一次吗？”
程衍皮笑肉不笑。
面对程衍的问话盛远显然有些局促，捏紧了手中的布袋，头上的狐狸耳朵都要冒出来了，“我突然想起来阿离爱吃这家的糕点。”
“苏小姐来之前买了几盒到现在还在小厨房放着呢，天热容易招蚊虫。”程衍看着熟悉的布袋花纹，想来是从一家铺子买来的，心下无奈，照盛远这个买法，他罗生堂都能开间小店营生了。
“这样啊...那怎么办啊.....我又不喜欢吃...”
眼前身形高大仪表堂堂的公子哥儿陷入了沉思，程衍拿他没辙，只能指了指小五家的方向，以防有钱人家的少爷浪费钱财浪费粮食，“那家有好些孩子，你要是乐意就送他家吧。”
苏离吃不完，程衍不愿意要，他自己也不爱吃，眼下被指了条明路，盛远一下雀跃了起来，和程衍告了别便往小五家的方向去了。
“盛公子，且慢。”没等盛远走几步，程衍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了对方，两人对视间程衍偏过了头，回头操纵身边的藤蔓从房里拿了几块银锭交给对方，有些不自然的拜托道，“改日再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些现在时兴的首饰？”
“先生...”
有这种癖好吗，后半句被盛远死死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但也不能怪他，这些日子他并没见到过清阳，不知道程衍身边有个小姑娘，狐狸的本能叫他识时务地闭上了嘴，拿了两块银锭应下了这桩差事。
而殊不知自己被误会了的程衍如释重负，暗暗想着希望买来的东西清阳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晴天下雨，狐狸嫁女（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