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也爱你》tell雨

7、反与哺 王小亚请三

　　三十九
　　那天王小亚还三剑客的钱没有还掉刚转身走开，沈耀就说：“钱都捐了，我们接下来吃什么？”
　　江东利说：“唉要不我喊王小亚站住你要回来……”作势要喊王小亚。
　　沈耀从桌子下面去踹江东利：“滚犊子！就你俩是好人！我看期末怎么办？！”

　　那时候经济比较宽裕的同学家庭呢，考虑到屡次汇款的麻烦，大都开学就把一学期的生活费都带来了，存进银行里，想着让孩子们分批次地取出来花。女同学们计划性都还好，男同学多数是手里有钱就管不住要花，到了学期末经常捉襟见肘要跟女同学借钱的，女同学那时候钱也不太多了，所以期末又要应付考试又要考虑吃饭问题的确是很不容易的时段啊。
　　男生们借的钱呢新学期初再还给女生们。

　　三剑客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本来就属于很有可能学期末要借钱的主，现在又各自捐出去一笔，沈耀说的也的确是实情。
　　沈耀接下来说：“反正王小亚已经知道我们给她捐钱了，期末没钱了就让她请我们吃饭！”
　　刘洋说：“瞧你那点出息！人家多困难啊……”
　　沈耀说：“怎么啦你心疼啦？”刘洋不方便接这句话。
　　沈耀就接着说：“你俩就说你们愿不愿意和王小亚一起吃饭吧。”见两人都不吱声，沈耀很得意地说：“装蒜还……”

　　四十
　　到了6月份的一天，课间的时候，刘洋和江东利拉沈耀出去抽烟，沈耀就说：“抽什么抽，爱护点身体好不好啊？！”
　　然后沈耀自己慢慢走向了王小亚和李蕊的座位，在对面坐下，
　　指指身后的两人说：“瞧这两人，饭都吃不饱了还抽烟！”
　　李蕊和王小亚就一起笑。
　　沈耀接着说：“真的，饭一吃不好这脑子真不好使啊，我就靠考试前这一周冲刺呢，到时候脑子歇菜了怎么弄啊……”
　　李蕊刚想挤兑他“后悔捐钱了吧？”王小亚拽了拽她的袖子，说：“我给你们补营养吧。”
　　沈耀故作惊讶：“真的？！”
　　王小亚说：“真的，一直想着好好感谢感谢你们仨。”
　　沈耀刚挺胸说完：“谢什么呀！”接着就俯下身来：“唉，去哪儿吃？”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约好了晚上5点半西门外的一家小饭店见。
　　沈耀开心地站起来转身，又转过身来问：“就一顿啊？”
　　李蕊都要站起来去拍沈耀了，王小亚又把她拉住，说：“需要补了就来找我，随时候命。”
　　沈耀嘿嘿笑：“王小亚你真好……”

　　从那天开始，沈耀馋了就先行过来约王小亚和李蕊，约好了就通知刘洋和江东利。
　　刘洋和江东利跟他说不去了不去了，他就说反正我话带到了，晚上人家王小亚和李蕊可在那等着呢。
　　刘洋和江东利跟他说下次别再约了，他就说好的好的，可他没事就凑到王小亚和李蕊的桌前，打听李蕊当天要不要回家吃饭，然后，王小亚就会意邀请，李蕊拦也拦不过来。
　　刘洋和江东利后来都骂沈耀了，沈耀就说：“900、900，我决不让王小亚花费超过900。”有时候也回骂过来：“你俩不想吃好点啊！你俩不想和女孩一起吃饭啊！我做恶人，便宜了你俩，还骂人……”
　　刘洋女友在外地，江东利当时刚失恋，沈耀在拼命追一个英语系的女生，人家对她爱搭不理的。三个人当时的确也缺乏异性约会机会，就这样，暑假前，在一起吃了好些顿饭。

　　当然了，他们五人的一起吃饭，除了有物质原因之外，自然还有情感因素作为基础。
　　王小亚并没有进一步的奢望，她也会渴望和刘洋有多一点接触的机会，一群人一起吃饭的话，没有负疚感，又可以满足自己近乎绝望的一点渴望，王小亚哪怕身如飞蛾扑火也是欣然前往的。李蕊当然也想给好友多制造些机会，已经快大四了，家里管得也松些了，她也是尽量找出机会不回家里吃晚饭奉陪。对于刘洋和王小亚两人之间的那点情况，三剑客之间虽然从来没有直接点破过，也算是心照不宣。
　　所以总而言之吧，如果不是担心让王小亚破费，五个人还是欣然前往的。

　　一起围坐吃饭的时候，难免刘洋和王小亚有时候会目光相遇，王小亚就会立刻红了脸低下头去。
　　刘洋感觉到王小亚的心还在自己身上，还是蛮骄傲的。可是又忍不住暗暗骂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干干脆脆地还这个人自由？！

　　四十一
　　大四开学不久，电子系的一位女生罹患白血病，电子系学生会也想发起同学捐款。因为对前一学期为王小亚捐款事情的些许印象，电子系学生会主席就找到了刘洋，问他有什么经验。
　　刘洋想了想，简单总结了三条：“１.我们当时比较仓促、准备不足，建议你们尽快成立一个募捐小组。可以在学校人流较多的三食堂和五食堂操场设立两个募捐地点，安排同学轮值。除了募捐桌和募捐箱，需要有一个醒目的情况说明，一来吸引别人二来不用来一个人募捐的同学要说一遍具体情况。２.当时系里同意在校广播站播出募捐稿，后来问题解决了我们就没这么做，你们可以考虑通过这种方式尽快扩大影响。３.不怕麻烦的话最好对募捐能够一一登记，一来方便统计管理二来建议最后可以对募捐行动进行下总结和致谢。”
　　后来电子系的“手拉手行动”做得很好，不仅本校师生给予了积极的支持，后来还做到了其他几所高校，最后市晚报也进行了采访和宣传，许多市民也积极捐款，最后不仅帮助生病的同学找到了合适的骨髓配型，也顺利地解决了首期手术费用。

　　大约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校图书馆的宣传栏里张贴了“手拉手行动”的校内致谢函，六张红彤彤的大纸，两张是感谢信，四张是密密麻麻的捐款情况。
　　工科生照样暗藏锦绣，感谢信写得洋洋洒洒、感人至深。毛笔字也是大小相宜，挥洒自如。

　　三剑客那天路过就站那了，捐款的榜首是王小亚的名字，捐款数是3026.42元。本来王小亚是选择的匿名捐助，结果因为捐款数太多，就给人打听出来了，列在榜首。
　　三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江东利就斜着眼睛去看沈耀，沈耀不好意思，只好“啧啧啧啧……”做赞赏状，最后他饱含深情地看着刘洋，放佛对刘洋表白似的，说：“要我如何不爱她……”刘洋目视前方不作反应。

　　四十二
　　与靳玉和谢安琪不同，刘洋和马妮是真的青梅竹马。
　　刘洋的妈妈和马妮的爸爸年轻的时候曾是一对恋人，有过短暂的交往，刘洋妈妈年轻时是心高气傲的女子，那时候总嫌马妮的爸爸还不够具有“骑士般的英雄气概”，后来刘洋妈妈就提出分手。
　　分手以后就失去了联系。一直到多年以后，两家人带着孩子逛百货商店买东西时偶然遇上。

　　刘洋的爸爸，在刘洋的妈妈看来，远不如当年的马妮的爸爸呢，她喟叹是时代和命运的捉弄。其实是她自己一直没搞明白，像她那样爱拔尖的女子，可能就适宜嫁给宽厚包容的男子。而马妮的爸爸，对刘洋的妈妈，也一直存在一定的遗憾情结。
　　两家迅速地热络起来。
　　刘洋的妈妈和马妮的爸爸都是有责任感的人，各自夫妻感情也都还不错，并没有想自己两个人还要怎么样，不过多少有点希冀孩子们能够完成他们的未完成情结的念头。
　　刘洋和马妮“不负众望”，两人一直感情很好。只有一点，天道轮回，这回该马妮拔刘洋的尖了，马妮喜欢指使和领导刘洋，刘洋一路做班长长大，离开校园倒一直乐于成全马妮。
　　刘洋妈妈有时候都有点恍惚：怎么自己的儿子变成了当年的马妮的爸爸，马妮倒变成了当年的自己了呢？
　　如果按照刘洋妈妈的个性，找一个拔自己儿子的尖的儿媳指定是不被接受的，找的是当年的自己又是不一样的感受了。

　　刘洋只有一件事情没有听马妮和妈妈的，就是和马妮一起报考财大的国际贸易系，刘洋一直喜欢历史，虽然马妮和妈妈一直说学历史能有什么出息。
　　不过老少两代女人还是给刘洋带来一定的困扰，本来刘洋的成绩要超过马妮的，最后只考上了A大，不及马妮，不过还好上了历史系。

　　四十三
　　刘洋上大一又直接被任命班长，他当然是要首当其冲去迅速认识全班所有同学的。
　　历史系女生众多，王小亚和李蕊都不算出众的。

　　三剑客虽然是好朋友，但是那两个都不是喜欢历史的，都是高考失利给调配的历史系。
　　刘洋仔细观察全班同学，发现真正喜欢历史的寥寥无几。

　　历史系的课堂上，除了逃课的，尽是打瞌睡和看小说的，甚至也不乏躲在后排把耳机塞到耳朵里想办法用衣服书挡着偷偷听音乐的。

　　三剑客个子较高，基本上都坐在最后一排。
　　王小亚和李蕊在女生里也算高的，两人也都喜欢坐在偏后的位置，后来就这么渐渐成了好朋友的。
　　刘洋开始注意王小亚的时候，王小亚和李蕊还没成为好朋友，王小亚基本上是自己坐在后排的边上的。

　　刘洋属于比较少的还想认真听课的。
　　不过刘洋很快有个发现，大学里优秀的老师还不及中学的多。刘洋觉得有些老师们虽然知道的比他多，好多课他如果用心提前查查资料备备课，上去讲都比那些老师精彩。
　　刘洋想怨不得大家伙都不爱听课，反正历史系考试压力也不大，学期末猛背几天就好。

　　刘洋就在这有意无意之间发现有一位女生是与众不同的。
　　这个家境贫寒、有点自卑，平时略有点弓腰低头的女生，上课时倒是一直坐得挺直的。
　　有一天上午是排满的四节课。刘洋心想，我倒看看这个女孩她能坐直多久。
　　他在心里和自己打了个赌，他赌王小亚不可能四节课都挺直地坐着。

　　结果王小亚愣是挺直地坐了四节课。
　　刘洋输得心服口服。

　　刘洋不知道，王小亚从小就要起早贪黑地干活，以此换取父母不会认为让一个女孩子一直读书完全白瞎了。王小亚的课余时间有限，课堂上的45分钟，王小亚一直力图化身为海绵，努力地汲取知识海洋里的每一粒水滴。

　　一直到高二过年，哥哥打工回家看见妹妹忙里忙外张罗过年和开春的事宜比妈妈还忙，哥哥就私底下跟爸爸妈妈说来年得让妹妹清闲点了，妹妹要高考了。
　　爸妈问：“能行吗？”哥哥就说：“多点时间多点希望。”
　　王小亚不算聪明的，成绩那时候也不算多好。最后那一年半的时间里，王小亚以报恩的心态更加拼命努力，最终考取了A大，超过了老师们和自己的预期。

　　王小亚的求学过程中，经历过一个班级同时存在不同年级，经历过一个老师兼任几门课，也经历过实在没有老师主课停顿一段时间不上。
　　王小亚没怎么正经上过音乐课、美术课，连体育课也一直上得比较简陋。

　　幸亏还有历史课。王小亚喜欢历史，她觉得历史课就是听故事。
　　历史课是王小亚的休闲课程，历史课是王小亚的情志课程。

　　四十四
　　刘洋不能像王小亚那样节节课坐得挺直。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确保历史课上看的都是历史相关的书籍。
　　有时候看累了、想走神了就去看看那个课堂上一直挺直的女孩子。

　　世界史的罗老师属于你一辈子不会忘记的老师。
　　刘洋甚至觉得，罗老师的存在挽救了A大历史系。当然也不是说罗老师是A大历史系最专业的老师，也还有一两位很有专业知识的老师，不过课怎么讲得那么干巴巴的呢。

　　罗老师的课堂，从不点名，却很少有人缺课。
　　坐直了的学生就比较多，不坐直的学生向前看的时间也远比做小动作时多。
　　甚至每堂课都有一些旁听学生，听说还有别的学校的。

　　罗老师居然还提问。哪怕罗老师当众提问，那都是令人兴奋的，大家也不太萎缩，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谁能回答得了罗老师有趣的发散问题。
　　罗老师慢慢锁定了两位发言者，那就是刘洋和王小亚。

　　刘洋发现，回答罗老师的问题的时候，王小亚又变了，变得面带微笑甚至神采飞扬了，面带微笑是因为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是又大胆地说出来了，神采飞扬是一种自信，是有自己的心得的一种自信。

　　经由罗老师，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王小亚了。
　　李蕊就是那个时候主动找王小亚聊天逐渐变成好朋友的。

　　一开始刘洋还没有发现，一旦有男生和王小亚搭话，他就很快身在其中了。一直到有一天他再过去，王小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给他看个正着，刘洋心里“咯噔”一下惋惜退场。
　　随后刘洋就发现再有男生在王小亚附近出没时，三剑客的其余两位早就心领神会代替自己冲上去了……

　　刘洋其实挺想和王小亚做好朋友的，王小亚是他寻寻觅觅寻出来的同道中人，原本可以做个红颜知己的，怎么就……？
　　刘洋其实很想问问王小亚，近代史的老师讲课那么干涩你怎么听得下去的？怎么马哲课也坐得那么直呢？刘洋最想聊的其实还是专业问题，啊……

　　四十五
　　刘洋和女生们交往一向都很开朗直白，因为他是班长，也因为有马妮的存在，必要的时候又可以借她全身而退。
　　刘洋和马妮一直并不在同一所学校。中学、大学，还是有大胆的女生向刘洋各种表白的，可以斩钉截铁地拒绝又不怕太伤人自尊再没有比这个更妙的了：对不起我之前已经有女朋友了。
　　王小亚从未主动表白，甚至于，依照王小亚的个性，她可能永远也不会主动表白——而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用想弃马妮选王小亚妈妈是否永远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现实，王小亚本身对刘洋尚缺乏致命的吸引力。
　　马妮来学校看过刘洋几次。马妮个子和李蕊差不多高，长脸，大眼睛里时常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马妮的学校比A大好，马妮看不上学历史的，又在上海浸淫了一段时间，说话已经有点上海女生的断句和腔调，和她相处，江东利和沈耀有时候多少有点不舒服的。
　　沈耀还私底下和江东利嘀咕过：“马妮有什么好？！还不如要王小亚呢，王小亚多温和可亲！”
　　但是沈耀自己追求的同样是眼高于顶、对他若即若离的女生。

　　男生要征服感的，女生要被征服感的。这个年轻人也知道。
　　年轻人还不太知道的恐怕是：不同自然在婚前更有吸引力，而婚后带来烦恼与争吵的也恰恰是这些。两个人如果能共同成长的话当然是非常棒的，否则的话要不一生吵吵闹闹要不就是一个人牺牲成全另一方。

　　后来刘洋大学毕业先是按照母亲和马妮的建议或者说其实是要求报考了国家公务员，上海的名额给挤掉了，只考上了省内。在省里做了几年行政工作发展的也还不错，马妮对大上海的繁华还是一直念念不忘，刘洋也一直没能有调过去工作的机会，最终的结果还是放弃公职和马妮移民澳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