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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心有相思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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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午后,明朗的阳光照射在平静的湖面上,反映的湖光温柔的抚上脸,身后是翠绿如烟的垂柳。更显得眼前的人,似那
刚出岫的云,清新、秀美。
卢方出神地看着展昭的侧影,心下却是一片恻然。
本不忍让展昭再来操心,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清新却瘦削的背影承担了太多的蚀骨之痛。在那样浅浅的微笑背后,流淌的早就不是眼泪了。
看着展昭拖着重伤的身子,伏在书案前,一笔一划的仔细临摹着白玉堂的笔迹,脸上却是一派平和甚至称得上是幸福的微笑。尖锥刺心的疼痛,就那样一丝丝的清晰泛滥。让他瞬间失去了阻止的勇气。“能拖多长…也是好的…”面对着自己的疑问,他,轻轻垂下眼帘,“玉堂不是傻子。展昭没有指望能骗他一辈子。只是,希望玉堂明白一切后,知道我从不曾……”轻微的叹气,掩住后面的话。展昭,你从不曾怨过玉堂,从不曾放弃过五弟,你是想让他明白你这份待他的心,是么?用了这么一份绝然的布局,就是想磨合五弟那莽撞冲动的性子,就是想消除翌日大白天下后的那份铭心的内疚?就算是明白一切,以五弟对你的那颗抱愧的心,也再不会自断生死,是也不是?宁愿五弟他一生是痛苦着活,你也不会让他陪你穷碧落下黄泉。你,希望他活着,也许更希望他就此忘了你。展昭,我终于明白皇上对你的那句话,待自己,可真的称得上心铁如石,凛冽胜冰。
“你们,拦不下玉堂!”三日前,展昭竟然出现在陷空岛周围,“一个多月过去了,玉堂他……”
果然,知道老鼠的,还真的是猫啊!
白玉堂已偷跑了好几次,都是江宁婆婆相阻。想来是,锦毛鼠的耐性也就快被磨光了。卢方心急在内,有意去开封搬展昭,却被卢大娘拦下。
“小猫的伤……”话刚开头,眼就红了,“不要让他再担心了。”
“展弟,你的身体?”还是问出了口,从昨夜卢大娘看望展昭回来脸色一直是阴沉的。于是,一颗心也就一直是沉沉浮浮。
“我?”像那只白老鼠一样杨扬眉,笑笑,“昨夜大嫂看过了,还好!”
卢方还待说些什么,展昭淡淡的一声叹,“他,来了!”
抬头远目,宁静的水面上,一艘鬼祟的小船颤颤的在离码头丈许处停下,一身耀眼的白衣,惊鸿般的掠过水面。
立岸,展颜,狭长凤目中是得意和狡黠笑意。
不等反应,背后是沉重的喘气,“唉,五弟!”
回头,柳荫下是卢方忧伤的双眼。
“大哥……”还未等说什么,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青纱乌冠,红衣绚烂,一双眼泠泠的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白玉堂愣在那里,最想见的人,竟于此时此地立在眼前。惊喜万分,千般相思化为一句,“猫儿!”
清淡的声音,没有起伏,“白五爷,当时离京之际,展某曾言道,如若白玉堂私自离岛,迎接你的,就会是展某的巨阙,不知五爷还记得否?”
又惊又怒,“展小猫,你不要欺人太甚!”恍惚间,突然的就见到一双圆圆的猫眼,水光潋滟,怒火千条。“白玉堂你不要欺人太甚。”影像交叠于眼前的人,白玉堂突然心痛的发觉,似乎眼前的人再也不是了那只猫了,冷静得可怕,也,寂寞得可怕。红衣人周围交织的竟然是层层冷清的网,回旋的好像是冰凉的风。那个人站于眼前,又好像下一秒就会飞腾而去。
展昭没有给白玉堂太多的反应时间。“锵”的一声,巨阙出鞘,暗华冷冽的剑锋,稳稳的指着白玉堂,“白玉堂,你现在回转,展某必当做没有看到五爷出岛!”
不轻易而出的剑,时至今日却对着自己而出,心中的痛苦一时岂能用语言形容,“展昭,你……”看着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今日你除非杀了我,展昭,否则这汴梁城,你白爷爷我是去定了!”
“白玉堂,皇令难为,你最好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白玉堂剑眉一扬,凤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展昭,我敬你、爱你、所以我忍让。但并不表示,我可以坐视我的清白被人任意践踏。展昭,你不要忘了,我白玉堂也是一个俯仰无愧的昂藏男儿。如果,我不能把陷我于不义这个兔崽子揪出来,别说我愧对我五义的封号,愧对我四位哥哥,更加对不起的是我这颗待你的心!”
血气翻腾,喉头一口腥甜,让展昭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是的,千想万料,终是料差了白玉堂洁身自好的傲气。他是那样的傲邈天下,自由驰骛的人。又怎能任由污水上身忍气吞声。真是当务者迷关己者乱啊。
这个局设的还是有欠圆满。可,现在来补救,已是不及了。
还未等展昭说些什么,一声暴喝从湖中传来,“说得好,五弟!”
小船已经靠了岸,徐庆高大魁梧的身子从船篷里钻出来。正是这个不知情的徐三爷暗中帮助白玉堂避开江宁婆婆,悄悄的偷渡了出来。
“三弟,你真是糊涂!”卢方看着展昭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地呵斥。
“大哥,你相信这只猫啊?他那样冤枉咱们五弟,不找他算账就已经是咱们的宽宏大量了。难道他还阻拦咱们洗刷这不白之冤吗?”
“展昭,你说呢?”白玉堂一眼不错的看着展昭,不放过他脸上的一点细微的表情。
“展昭说过,皇命难违。白玉堂,你现在是待罪之身,私离陷空,你可是想要株连九族?”
自从白玉堂回到陷空岛后,已经把这个爱弟心切的徐三爷气的个乌眼瞪。现在见展昭执意刁难,早按捺不住,听此这话,手握紫金锤扑了过来。“五弟,三哥我先给你解决这个小人,给你开道!”人比话快,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展昭的眼前。
让随后赶来的众人,惊呼出声。
“三弟!”
“不可!”
“三哥!”
“住手!”
“小心!”
乱七八糟的呼声,与扑面而来的锤风交织在一起。勉力的抬起手腕,朦胧的眼中只看到黑乎乎的锤影,“当”一声震耳锐响,一个身影飞了出去。紫金锤滴溜溜的掉在地上打着转。
“三哥!”白玉堂飞身过去,一把抱住在地上挣扎起身的徐庆。看着巨阙在胸前留下的创口,双目变得血红,“展昭,你竟敢伤人!”
剑尖斜指于地,胸口疼痛如折,“展昭说过,皇命在身。徐三爷以身犯法,由不得展某!”
白玉堂盯着展昭,慢慢的立起身体,不顾卢大娘在身后拉着自己衣袖,“五弟,不要冲动,你三哥他没有事,只是破了一点皮!”置若罔闻的一步步走向展昭,“猫儿,如若我今日执意要走,你会怎样?”
微微的一笑,在阳光下,展昭的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彩,似乎等白玉堂这句话很久了,“白玉堂,展昭自问不能够杀你。你若执意如此,展某也无可奈何。只是还请白五爷细量斟酌。陷空岛已被涂善烧过一次,莫不是要逼着展某放这第二把火吗?”
“够了!”卢方大喝出声,一把攥住展昭,你真的不给自己留一丝后路吗?“展…展…大人。我带五弟回去。你就不用费心了!”与蒋平左右拉住白玉堂。
白玉堂还要挣扎,一旁默不出声的江宁婆婆终于上前,拉住白玉堂,“好了,奶娃子听话,跟娘一起回去。好不好?就,不要……”
倔强的挺立,凝视那身血红的官袍,语气温柔而又悲怆,“我只问你一句话,猫儿,我只问你一句。”看着展昭微侧过身,手扶着身边的垂柳,眼眸黑沉的望着自己,“你是信我不信?猫儿,信我不信?”
身形一震,看着白玉堂挺直的身体,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决绝的心,在此刻也忍不住地颤抖,说什么,要说什么,玉堂,展昭能给你的,或许就是这长天一碧,云卷云舒。
“展某说过,只相信证据!”
“好,好!”白玉堂仰天长笑,“展昭,与你相知一场……枉费我的一颗心。”笑声骤敛,眼神狠决,“白玉堂今日就如你展昭心愿,从此留住陷空,不履中原半步!”说完,转身而去。眼角泌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相知一场,猫儿,我白玉堂竟然得不到你一句真心的话。猫儿,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要置我白玉堂于何地?
抬头看看枝叶苍翠的垂柳,麻木的松开紧握的拳头,双目一黑,仰面倒下。连身边卢大娘的那声惊呼都以飘的遥远,满心满目都是那个越走越远潇洒的白影。
一羽白鸽又如约地出现在窗口,卢方看完那短短的字条,面色如土。
“怎么了?”蒋平在一旁问。卢大娘和江宁婆婆送展昭回汴梁,没有想到却一去不回。明知道情况不妙,可是不放心白玉堂,只能是在这里帮着卢方遮着盖着。好在,重回陷空的白玉堂累日不出雪影居,也从不问干娘和大嫂的去处,让他松快不少。
“四弟,”卢方抬头定定地看着蒋平,“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那一日,回归陷空,白玉堂注目自己,“大哥,你可有话告诉我?”
那一刻,真想和盘托出。真想啊。
自己只是背过身去,重重摇头。
五弟,你当真不知道吗,你眼中闪过的泪光?
“四弟,我想我们当真是错了!”
“什么?”蒋平问道,卢方将字条塞给了蒋平,红着眼睛,转身出去了。
字条很简单,三个字,“展昭危!”
回到开封府的展昭,终是不能坚持。虽然有卢大娘和公孙策拼力的救治,但是,毒伤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疼痛,高烧,呕血,一件件接替的不出所料地又让人痛苦万分地出现。看着昏迷的展昭依然死死的攥着胸前的衣服,紧咬着嘴唇不出一声的硬抗。江宁婆婆痛哭出声,紧紧抱住展昭,“娃子,喊出来吧,喊出来就不疼了!”
在江宁婆婆的怀抱里,羽睫轻微的颤动,微弱的喘息着,嚅动着嘴唇,“娘,娘,”低低的呼唤,“孩儿疼……”
没有想到,这个人在呓语中,竟然也不吐出那个藏在他心最深处的人的名字。
江宁婆婆泪水长流,“娃子,你怎么就是这样的人啊。”放下了所有的坚强,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疼痛时,你还是放不下你的坚持。
微合着眼,不愿张开。因为,那张嚣张的笑脸就在眼前,“御猫是你,还是它?”指着手中的黑猫,欠扁的笑着。
硬塞给自己一只烟花,“惊喜,惊喜。”他说。
傻傻的接过来,竟没有发现白耗子诡异的笑脸。
“砰!”漫天的火花,一只小红猫被只白皮大老鼠抱在了怀里。
“白玉堂!”气急败坏的抽出巨阙,那只则在前面,得意地撒下一串笑声。
“猫儿,抱一下,就抱一下!”
“不……”想推开那只呱噪的老鼠,可是手臂重如千斤,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小猫,你要什么?”发觉床上的人醒了,急忙的凑了过去。连着三天的吐血,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小猫,你要什么?给嫂子说。”
微微的摇头,吃力地笑了一下,“嫂嫂,我还想睡!”大白鼠不见了,那还可不可以继续睡?
卢大娘攥住那只冰凉的手,在耳边低语,“小猫,相见玉堂吗?”泪滴又忍不住流下来。
看到一抹笑从苍白的嘴角绽开,“不,不要!”那只白老鼠,从来没有远离,就在身边啊。
一阵风吹开了窗扇,一道雪白的人影静立在床边。
“五弟?!”
“老五?!”
卢大娘和江宁婆婆诧异,随后又是释然。终于,你还是赶来了。终于,你还不是太笨。
看着床上的人,一双眼燃烧着痛楚,“猫儿,他……”不用别人回答,眼前的情景已给出了答案。
真是只傻猫,蠢猫,让人心碎的笨蛋猫。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猫儿,你还是……
手指轻轻的抚上苍白的脸,冰凉的触感,让白玉堂浑身一哆嗦,颤抖着,“猫儿!”
眼睛猛然震惊的睁开,不,不要,不要让玉堂来。不要让他知道。这不是玉堂的……眼前一片昏暗,熟悉的触感引起战栗,急促的喘息,一口血又呛出了嘴外。
“小猫!”卢大娘扑上前,侧过展昭的头,轻拍着后背,“没事了,小猫没事!”
任由鲜血不停的流出嘴外,又呛又咳的艰难的说出那个名字,“要让……让玉堂好好的!”
瞬间,就那么的明了了展昭的心情,卢大娘挡住了展昭的视线,“是,我们不告诉玉堂。我们让玉堂要好好的!”哽咽着,看着展昭放松的合上双眼。站起身来,闷不作声的捶打着白玉堂,“你,你这个混小子,可怜他费了那么多的心啊!”
“嫂子!”白玉堂僵硬的站着,任拳头捶打着胸膛,看着展昭,舍不得移开半点。“猫儿他……”
“他经不起了。五弟,他吐了三天的血,”卢大娘无声的流着泪,“你就这样看着他吧,不要靠他太近。他真的是经不起了!”
依然是那张嚣张笑脸,灿烂的在眼前晃动,“你,给白爷爷喵一个。”口中叼着细长的草茎,又蹦到自己的眼前,拿着草茎像是拿着一把剑一样,“喵一个吗?你不是猫吗?怎么,不会?”
欢快的笑着,轻轻的睁开眼,光华在眼中流转。凭什么就让我喵一个,你还是只大老鼠呢。
细细的呢哝,“嗯,我要……”
“小猫,你要什么?” 卢大娘看着那个璀璨的笑容,浑身发冷。
“我要,要,白老鼠……”
听清楚展昭的话,白玉堂一声痛呼,一把抱住了展昭,拥在了胸前,“你要白老鼠干什么?猫儿,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轻轻的,“要他,吱一声!”低声在白玉堂的脖颈处呼出一口气,像蝴蝶的翅膀微微的扇动一下,然后寂然。
“猫儿!”颤抖的呼唤。
依然是寂然。
“猫儿!”手臂收紧,牢牢的抱住那个无声无息的身体。“猫儿,我吱一声给你听好不好。你要听清楚,你一定要……”
想起那个身影,站在垂柳下的那个身影,眼眸深沉的望着自己。
突然就想起了很久前,那只猫儿的话。
泪,磅礴而下。
“猫儿,你那时是想说…站在柳树下,猫儿你是想对我说的,是吧!”
那个泻泉般的声音,清柔婉转,
“飞花叶落人初定,相思如柳,亭亭又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