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姽姒

2、二 难问的天意

　　人都走了。
　　偏西的月华下，展昭还在站着。
　　冰冷的剑鞘被自己捂出了温暖。看着自己印在地上的浅淡的影子，不自觉的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
　　呃，这几日，自己微笑的次数好像却越来越多了。
　　人说，南侠温和，御猫爱笑。平时巡街的时候，面对着来来往往的，总是一成不变的微笑。想当年，汴梁城内御猫初遇锦毛鼠后，那只嚣张的就嘲笑过这脸上的笑容，“分明是只牙尖嘴利超级腹黑的狡诈猫，竟还笑得此等的虚伪……”至于后面的早就听不清楚了，乍了毛的南侠，已提剑追杀那流着口水逃之夭夭的白影。
　　后面的自然是白员外低声的嗫诺，“可你白爷爷，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只猫了呢？”
　　你，当我不知你嘴里的碎碎念吗？展昭再是不解风情，你的心意表达得这么明白，展昭又不愚钝，又怎能不知！
　　只是……
　　“展护卫！”身后传来公孙策担心的声音。
　　将冰冷僵直的身体转过，看着曙光微露的晨雾里，先生的那双担忧的眸子，竟无力的说什么，我无事？我还好？又怎能瞒过眼前的这双睿智透彻的眼睛。
　　咬咬嘴唇，还是孩子气的笑了，最后蹦出一句，“放心，先生，我能支撑的住！”

　　支撑？！
　　看着床上昏睡的展昭，终是一声长叹，你一直是这样支撑。可是，也终有支撑不下去的时候！
　　莲子甘甜，心苦自知。
　　公孙策爱怜的掖掖被角，回头就看到卢大娘和江宁婆婆红彤彤的眼睛。
　　“白少侠回陷空岛了，二位也早些动身吧，别让白少侠察觉什么不妥！”
　　“包大人呢？”卢大娘掩饰着眼中的泪水，勉强的找出一个话题。
　　“进宫去了。”公孙策站起身，又担心的看看展昭，才离开床边，“大人让我告诉你们，皇上已经准了展护卫所请，以后陷空岛的周围会有一些民团的练兵，出入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不过时间不会很长，只是应应景罢了！”
　　“我那个猴崽子，如若有展昭一半的性子。我也绝不会同意展昭这样做。我也绝不会帮他隐瞒！”江宁婆婆握住展昭露在被外的手，心疼地看着那张憔悴的容颜。
　　公孙策苦涩的笑笑，这个局是展昭设的。可是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把白玉堂关到陷空岛上，也只能骗他一时，而骗不了他一世。如若明了一切后，不难想象那时白玉堂的心情。以那么性格激烈的人，到时会做出什么，想必每个人都心中有数。
　　但是能去怨恨谁呢？
　　天意难问，造化弄人。
　　襄阳一役，尘埃落定之时，竟是这样的痛心唏嘘的结局。
　　世情如棋，步步行来，处处惊心，满目苍然。却无可奈何的徒是一把碎玉残屑，燃尽斜阳的辛酸泪而已。
　　当务者迷，关己者乱。

　　那一夜，最终是卢方永久的梦魇。
　　犹如恶梦一样的夜晚，让人肝胆寸断的选择。
　　就在白玉堂还在冲霄楼里摆弄着那些机关时，展昭已经在襄阳王府最隐密的怀南阁，身陷重围。
　　谁也没有预料到，白玉堂会提前的独自去闯冲霄楼。
　　原定第二天闯冲霄的计划，已经很巧妙的利用身边的内奸通传给了襄阳王。面对着已经麻痹的王府，展昭和卢方轻意的潜入了怀南阁——真正盟书隐藏的地方。就在拿到盟书，功成身退之时，冲霄楼内的暗线警报鸣响，惊动了枕戈待战的死士…..
　　困在死士中间的两个人，很明白在冲霄楼内的是谁。
　　展昭很冷静，背对着卢方缓缓抽出巨阙。上古神器在肃杀的氛围中微微的嗡响。
　　卢方能忆起，那一刻的巨变，以及自己汗湿重衣的选择。
　　没有风，没有月，只有周围的灯火无声的燃烧，悄然的照亮着每个人的脸庞。
　　生死对决，容不得半点犹豫。
　　远处高大的冲霄楼一片雪亮，一片喧哗，更显着这里沉寂的可怕。
　　华光一闪，展昭先动了。
　　他拖不起，时间每过一分，白玉堂生还的可能就少一分。
　　“走！”在迎战的瞬间，展昭的袍袖卷住了卢方，远远的把他送到了茂密的树林边。
　　一入林，以钻天鼠之能，纵是天罗地网也困不住这脱了钩的金鳌。
　　“展昭！”卢方身颤心抖的看着那抹蓝影如同一道光撕开了黑幕的一角。
　　“接应玉堂！”展昭对着卢方吐出四个字。展昭就是这样的敏锐，淡然中明了一切，洞悉一切。然后是不动声色的，一针见血，直指人性中那最柔软的一面，利用那最隐晦的一点。他一直在赌，在襄阳城中如此，现在亦然。他在赌，他和白玉堂在卢方心目里，谁最重，谁更是卢方舍弃不下的。
　　手足情深终让卢方下定决心，身怀盟书怆然离去。
　　在他身后是巨阙的长吟，蜂拥而至的亲兵。
　　等欧阳春和妖狐智化赶来援手之时，怀南阁内已是酷戾血海。倒在北侠怀里的是一副身中剧毒、真气耗尽，无法回天的躯体。
　　这个真相被所有的人小心翼翼的隐瞒。只怕给那个飞扬的白老鼠知道，一把画影就是那催命的无常。
　　而现在他，带着三个月的寿命，笑得风轻云淡，有着让人不能拒绝的理由，运筹帷幄。只为能给爱人以活下去的勇气和借口。
　　心硬如铁，是不得不硬。凛冽胜冰，这冰雪更是先伤了自己。
　　今生今世，不会求你的谅解，只求你恨展昭，只是恨，活着去恨，好不好？从此，九天青冥任君遨游，三千弱水卿主沉浮。

　　世上最悲哀的，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我爱你。而是，明白你爱我，却不能让你知道我更爱你。
　　世上最悲哀的，不是伸出的手在也握不住你。而是，我们能牵手时，我却放弃了你。
　　世上最悲哀的，不是永远的不能够再见面。而是，在一起时，我却从不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