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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送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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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最古老家族之一的起灵人,送葬仪式烂熟于心。可因为深深无力的痛苦和绝望,回到雨村的张起灵再次发作失魂症,才有了早晨的一幕。
张起灵眼神一凛,一楼传来屋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收拾好情绪,起身下楼。
“族长,您醒了?”张海客有些意外,昨天族长还躺在床上,痛苦绝望地喊着吴邪的名字,今晨已然恢复正常。
“准备好了?”张起灵神情淡淡的,一双黑眸波澜不惊。
“是的,明日便可出发。”
张海客那支族人迁至海外时,参照巴乃的张家古楼建造了新的张家楼,没有机关和秘密,只是张家人新的墓葬楼。张家送葬仪式繁琐、所需东西甚多,在张海客准备的同时,张起灵一直待在雨村等待着。
早晨8点,张起灵站在小院门口,再次环顾四周。沐浴在阳光中的雨村宁静温馨,这里的山山水水遍布他们三人的足迹。
来时三人欢声笑语一路高歌,去时一人形单影只独守思念。
张起灵垂下眼眸,沉声道:“照顾好这里。”
张海客立时应下,虽不知再回来待今夕何夕,但雨村是族长珍视之地,必得到张家的看护。
几日后,张起灵出现在张家大本营,在族中引起不小的动静。许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张家小辈摩拳擦掌欲一睹族长的风采。可张起灵无暇顾及,一头钻进族长房间。他取出象征族长身份的六角铜铃,脑海中一遍一遍地演练着送葬仪式。
休息一晚后,张起灵带着张海客、赵海杏还有其他几名张家人来到张家墓葬楼。除张起灵外,其他张家人皆有些兴奋,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族长起灵送葬。
没有机关,一行人迅速来到楼顶。穿过外间,一副崭新的金丝楠木棺椁赫然停在里间中间,这是张起灵吩咐准备的。
张起灵脱掉上衣,露出麒麟纹身,双手高举六角铜铃。沉寂百年的六角铜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六角铜铃声中,张起灵虔诚地将吴邪的骨灰放入棺椁。
尚在杭州时,当吴邪火化结束,张起灵向吴家人请求能让他带走一点骨灰。虽非常为难,却终于在小花和秀秀的斡旋下得以拿到。
张起灵同时将吴邪的其他遗物放入棺椁中,恍惚间,吴邪似乎出现在眼前,笑得一如年轻时天真干净。他对张起灵说:“小哥,谢谢你!”
张起灵眼睛再次沉下来,手指一一拂过吴邪的骨灰和遗物。今日,他要用这双手为他的人间送葬。
人间走了,独留神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一瞬间,张起灵翻身跳进棺椁躺下来,吓得张海客立刻上前查看情况。只见族长躺在棺椁里双眼紧闭,万念俱灰的绝望慢慢地涌上来。张海客眼睛酸涩起来,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并示意其他人安静地等着。
六角铜铃的响声持续很久之后,张起灵才从棺椁里翻出来,继续下一个章程。最后,张起灵亲自盖上棺盖,封好口。离去时,张海客回望一眼,楠木棺静静地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张起灵退出房间,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开启。
张海客担忧地看着恢复正常的族长,亲手送葬刻在灵魂深处的心爱之人,该是怎样的心痛与崩溃,而族长却面不改色地做完了一切。当出了墓葬楼夕阳照到族长身上时,张海客清楚地看到族长的发顶多了几缕白发。自此,张海客再也没有见过族长提起过“吴邪”的名字。
没多久,张起灵仿佛记起族长的责任,将张海客叫到面前,“继承人呢?”
张海客心里咯噔一下,仍然顺从地回答道:“已有候选人,还需族长再过过眼。”
张起灵看着已有苍老之相的张海客,“可有麒麟血?”
张海客点点头,他们这支移居海外的张家人最大的问题就是麒麟血不纯正,本以为族长会留个后代,结果心早就被吴小三爷勾走了。他只能费劲心思为族里人安排相亲,遗留在国内的张家人、墨脱康巴洛族人皆成为相亲对象,终于在新生代中出现了一两个资质不错的小辈。
“明日,带来。”张起灵淡淡地吩咐道,内心作出一个重要决定。
当张海客领着候选人来到张起灵面前时,这名候选人名旭晨不过十岁,比同龄的小孩略矮小些。张起灵略试了试便同意了,并告诉张海客他要亲自教导。张海客一脸同情地拍拍张旭晨的肩膀,张起灵接受的训练远比大本营的训练严酷十倍不知,小子好好受着吧!
接下来的十年,张起灵将全部心思都用在培养下一任族长上面,制定了严格周密的培养计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此时的张起灵已如普通人的四十岁,虽无衰老,但也过鼎盛时期。他看了看眉宇间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张旭晨,将黑金古刀交到他手上,自己却背起那把小黑金,“走吧!”
张旭晨整了整身上的衣着,将黑金古刀挂于身后,宛如第二个张起灵,迈着坚定的步伐随张起灵走出了张家大本营。
张起灵用一年的时间带张旭晨走遍铁三角当年走过的所有地方,从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到云顶天宫、格尔木疗养院、再到塔木陀西王母国、西藏墨脱康巴洛族、最后来到张家人的终点广西巴乃,用亲身经历将几千年来的波云诡谲呈现在张旭晨面前。
封闭近半个世纪的古墓们迎来了熟悉的面孔。
当再次来到青铜门前时,张起灵望着依旧震撼人心的青铜门,眼睛微微眯起,黑眸划过一道亮光,动了动嘴唇,“万事万物更替的法则早已掌握在活生生的人手里,神明该归隐了。青铜门,无需再进。”
人类几千年来繁衍生息,在一代一代的更迭和传承早就得以窥见天机。作为一个人,虽无法长生不老,但血脉、精神、智慧传承不绝。无论怎样的艰难险阻,人类依旧生生不息,这又何尝不是“永生”!
张起灵声音悠远又空洞,不知是讲给“终极”还是讲给张旭晨。张旭晨静静地听着,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师父坚毅的侧脸。师父漫长的一生,经历无数凶险,真的将自己活成了神明。
当来到巴乃时,张起灵与张旭晨来到胖子墓前,他一点一点地将落叶灰尘清扫干净,仔细描绘着胖子的遗像,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张旭晨嗅到悲伤的味道。张起灵道:“胖子,与云彩可还好?有照顾好吴邪?”
提到这个刻入灵魂的名字,张起灵心脏顿时抽痛一阵,原来他还能作为一个人感受到疼痛啊。
祭拜完胖子,张起灵踏进了张家古楼。这里有张家所有的秘密,他必须传承给下一位起灵人。于是,他拿着六角铜铃,将张旭晨带进最高一层的房间。所有的秘密一一呈现在张旭晨面前,这位只有20岁的年轻人慌张失措,茫然地看向师父。张起灵只拍拍他的肩膀,淡然道:“慢慢来。”
张旭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天几夜里慢慢吸收着这些秘密。待重新感受到太阳时,张旭晨恍如隔世、宛如新生。
“你该去人间走一走。”张起灵看向北方。张家人已无责任,无需终日奔波。在张旭晨成为起灵人之前,还有时间。
“师父,您呢?”张旭晨问道。他走了,师父该去哪儿?
“见几位老朋友,之后,我会在雨村等你。”张起灵已经决定,下一站先去北京。
分道扬镳后,张旭晨毅然踏上旅途,寻找他存在的意义。而张起灵来到解家大院。
黑瞎子正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躺椅一晃一晃甚是悠闲。感受到来人,黑瞎子勾起一丝坏笑,“吆,稀客稀客啊!”
“小花呢?”张起灵坐到黑瞎子身边,黑瞎子只微微侧头,眼睛却盯到地面上。
“花儿爷啊!”黑瞎子略高的声调突然降下去,被墨镜遮住的脸庞有些晦暗不明,“在八宝山公墓里躺着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五年前,解雨臣终于抵不过时间的蹉跎,在黑瞎子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他留了话,“黑瞎子,我先去收拾吴邪,你不要急着下来。”
黑瞎子虽不着调,但也是遵守诺言之人,所以他一直待在解家大院,只偶尔霍秀秀来与他聊聊天。
张起灵神色一暗,他们这些人就只剩下他和黑瞎子。“可要回张家?”
“黑爷我还想多晒晒北京的太阳呢。”黑瞎子摆摆手,当年他自我放逐,就不打算再回张家,更重要的是北京的太阳里有小花的味道。“你老了。”
陈述的意味让张起灵手指微顿,他不就是一直在等老去的那一天。他盯着黑瞎子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彼此彼此!”
“连哑巴都会调侃人了,世道真是变了。”黑瞎子不甚在意地重新抬头,感受着太阳的温度。
晚些时候,霍秀秀也来了。年过古稀的霍秀秀宛如当年的霍老太,三人在解家大院摆了一桌火锅,张起灵的左右边分别放了两副碗筷,黑瞎子的右手边也放了一副碗筷。
“今日我们六人欢聚一堂,可得放开!”黑瞎子首先开口,端起手里的酒杯。
虽阴阳相隔,他们六人的心仍连在一起,历经岁月洗礼,却一如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