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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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乃去南宁的路上，吴邪病倒了。四人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转而去杭州。吴邪在杭州休养了三个月才有所起色。好转后的吴邪执意要回雨村，他紧握住张起灵的手，道：“只有雨村才属于你我。”
张起灵瞳孔微震，这样的吴邪如何能拒绝。于是，他带走了吴邪。
回到雨村，张起灵包揽了所有的事情。天气好时，吴邪就到小院的躺椅上晒着太阳，电视机的声音从屋里传到屋外。此时，吴邪偏要说一句，“这电视演得还不如胖子讲得好呢！”
是啊，没有胖子的农家小院真的是过于安静了！
不知不觉，又过了五年，时间的指针指向2045年5月15日，吴邪的日记也写到最后一页。许是多年来养成的直觉，吴邪写完日记的第二日便再次病倒，大片大片的殷红被咳出来，洇透床单，也冰凉了张起灵的心。
张起灵波澜不惊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孩童般的慌张和无措，他颤抖着双手，拨通小花的手机。小花正全心全意地照顾黑瞎子，黑瞎子彻底失明了。
“吴邪不行了！”
六个字如惊雷般炸得小花浑身颤抖，机械式转头看向黑瞎子。黑瞎子嗅到一丝不寻常，问道：“怎么了？”
小花捂住双眼，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将张起灵的话重复给黑瞎子。黑瞎子也片刻呆愣，谁曾想下一个竟是他这个傻徒弟，还来得这么快。黑瞎子站起来，摸索着拥住小花，“走吧。”
冷静下来的小花不惜动用了包机，直接飞奔福建。
挂了电话的张起灵迅速摸出床头柜里的匕首，在手上狠狠地划了一道。他以为他已经为这一刻做好准备了，可真的碰上却依旧这么无法自持。他撬开吴邪的嘴，将麒麟血灌进嘴里。
“吴邪，喝下去！”张起灵低吼道，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吴邪咽了口麒麟血，紧紧抓住张起灵的衣襟，“不要，你不能死！”他不能要小哥陪他而去，他拼尽全力救出小哥，是要让他享受生活、享受光明、享受美好。
“不会，放心。”见吴邪稳定下来，张起灵收回手，找出纱布将伤口包扎好。张起灵转身拥住吴邪，他不会轻易放弃吴邪拼尽生命为他换来的一切。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吴邪率先开口，“小哥，待我走了，照顾好这里和吴山居，我把它们留给你了。”
张起灵没有讲话，只是紧紧抱住吴邪，将头深深埋进吴邪的脖颈处，颤抖的双手却泄露了他的情绪。张起灵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他的人间真得要离开他了。
第二日，吴邪和张起灵坐包机回到杭州，直接送进浙江省肿瘤医院。长途颠簸令吴邪陷入昏睡，张起灵、小花、黑瞎子以及吴家接班人都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医生的叙述。“作为医生，我们建议送进ICU，现在病人的肺功能完全丧失，撑不了几天。”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如何不知进了ICU的人该承受怎么的折磨。张起灵咬紧嘴唇，眼睛闪过痛苦，几番挣扎之后，才开口：“不去！”
“既然这样，病人家属就签下知情书和放弃书吧。”医生从病历夹中拿出两张纸，水笔往前递了递，带着询问的眼光地扫过一个个如门神般的老人。
“我来吧！我是病人的表侄。”吴家接班人接过笔。动手的工作怎么能交给几位老神仙。
签好字，吴家接班人领着医生出去了，顺带关上门，将空间留给这些老神仙。
小花先扶着黑瞎子坐下，痛苦地看着病床上带着呼吸面罩、脸比纸白的吴邪。吴邪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如果没有了吴邪，他们几个就真的散了。“吴邪怎么会病成这样？”
黑瞎子拉了拉小花的手，对他摇了摇头。小花气愤地坐下来，无奈又担忧。
张起灵坐在床边，宛如一尊雕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邪，脸上布满痛苦，脸色并不比吴邪好到哪里。
小花和黑瞎子对视一眼，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闷油瓶。
突然，小花的电话响起，“喂，小花哥哥，吴邪哥哥怎么样了？”即便执掌霍家多年，霍秀秀对小花和吴邪的称呼从未变过。
“秀秀，吴邪他—不太好。”小花瞧了一眼张起灵，见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放心些。
“我现在正往机场去，晚上便到杭州。真是的，这种情况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霍秀秀愤愤地哼了一声，宛如当年的小姑娘。又是这样，无论有什么事，她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她有那么弱吗？
小花也不矫情，只说了句“到了打我电话”。他们这辈人见一次便少一次，秀秀能来送送吴邪也是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吴家接班人送饭进来时，四个人依旧一如他离开的时候。他来到小花和黑瞎子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道：“解叔、黑叔，是否先去休息？已经安排好了。”
黑瞎子端起盒饭，闻了闻，道：“不错，是你黑叔喜欢的青椒肉丝炒饭。”
小花也跟着拿出一份盒饭，“不了，我们等等你秀秀姑。”随即，他歪歪头对病床前的张起灵，道：“闷油瓶，先来吃饭吧。”年纪大了，不能再糟蹋身体了。
此时，吴邪慢慢地睁开眼睛，灼热的呼气喷在呼吸面罩上。张起灵立刻起身，将耳朵凑到吴邪面前。
“小哥—小哥—”
“我在！”张起灵一只手紧紧握住吴邪的手，一只手轻轻拨开吴邪眉间的碎发，声音压抑又痛苦。“小花和黑瞎子也来了。”
吴邪安心些，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对不起，小哥，我尽力了。”他，吴邪，已经尽力与小哥并肩前行了，可终究跑不过时间。
他吴邪这一生，前二十几年对得起“天真无邪”这四个字，中间十几年活得完全没有人样，后二十几年又活得幸福无比。无论如何，他无悔，因为他抓到了他的神明！
此刻，吴邪感到胸口一片灼热，连呼出的气也热得不像话。他紧了紧手指，再次艰难地开口：“小哥，答应我，连带着我和胖子，活下去。”
这个要求太残忍了，留下来的人最痛苦，可他还是希望小哥答应他，活下来才会有新的希望。止不住的泪从吴邪的眼睛里涌出，濡湿了枕巾。
心痛、犹疑、不甘、悲愤一一从张起灵的眼里闪过，最终他闭上眼睛，压下所有的情绪。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才慢慢开口：“好！我答应你！”
承君此诺，张起灵必守一生！
一行清泪从张起灵的眼角滴下，滴到吴邪的手背上，碎成几瓣。
仿佛感应到般，吴邪的手指微微跳动一下。随即，吴邪缓缓闭上眼睛，被张起灵握住的手也慢慢滑落下来。
“吴邪—！！”
张起灵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嘈杂的呼喊声、抢救声完全无法入耳。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机械性地呆愣在那里，跳动的心慢慢沉寂，慢慢冰冷，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张起灵只看到满眼的白，一片惨白，仿佛那望不到尽头的雪山。
“闷油瓶，和吴邪道别吧。”
这句话成功唤醒张起灵。他抬抬眼皮，吴邪安静地躺在灵床上，换上自己的衣服，面容祥和温暖。忽然，不知从何而起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张起灵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靠近吴邪。每靠近一步，身上的疼痛便缓解一分。
小花紧紧盯着张起灵，生怕他作出异常举动。他已经通知张海客，这种情况下的张起灵大概只有张家人能制住。
张起灵来到床边，全身肌肉紧绷，紧咬的牙关显得下颌线异常冷硬。他俯身理了理吴邪的鬓角，用奇长的发丘指仔细描绘着吴邪的眼眉、脸庞、下颌线，最后在吴邪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虔诚地如同在跪拜神明。
待做完一切，张起灵缓缓起身退到一边，将空间留给其他人。
当张海客见到自家族长时，张起灵的面无表情差点让他以为吴邪的死不过是个玩笑，但灵堂的一切又在告诉他吴邪确实走了。他站在吴邪的遗照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看着照片里与自己有些相似的面容，张海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张起灵全程参与了吴邪的守灵、火化和入葬。吴家人知道张起灵对吴邪的重要性，自然不会说什么。整个过程，张起灵一如往常，令小花、黑瞎子和张海客疑惑不已，之前那个如此失态的闷油瓶是假的？
吴邪终于葬入吴家家族墓中，他的上面一层是吴一穷、吴二白和吴三省。
“族长。”张海客被张起灵唤到面前。
“去吴山居，明日回雨村。”张起灵吩咐道。吴邪将吴山居交给张起灵，钥匙自然落到他手里。
吴山居里，张起灵来到二楼房间，环顾四周，挑出来一些吴邪常用的物件。
“族长，容我问一句，您为什么执意要回雨村？”在张海客看来，吴邪不在，族长当回归张家，主持大局。
“杭州的吴邪属于吴家、九门，雨村的吴邪才属于我。”
张海客明白了，族长不是不痛苦，只是藏在心里。然后，他又问道：“您找这些东西作什么？”
“送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