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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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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来人往,救助灾民的粥棚边上更是人满为患。
粥棚边穿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人你推我挤争着往前递碗。
容诺坐在不远处的茶楼雅间里,敞着帘子喝茶。
情况没有太出乎预计,但是也不轻松,死的人不少,收成估计也好不了了。瞒报的人怕官位不保,容仓怕史书上写的不好,各方势力一拍即合,各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难为的都是百姓。
难民在官兵的驱赶喊叫下开始有秩序的排队。
茶楼人很少。兴许是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懵了头还没缓过来。
她坐着看了一会儿难民排队吃饭,没发觉什么不对,便要离开茶楼,只是走着走着天越来越暗越来越沉,老天爷走过场似的打了个招呼,滴三两?滴小的便哗啦一声又开始了不停事儿的往下泼水。
容诺出门还是艳阳天,这雨来的突然,直接连头带脸给洗了个干净,回到客栈时袍子已湿了一半,换过衣服才端起外间桌上搁着碗姜汤和一张纸条。
她挪开压着纸条的碗,纸条上留着一圈水渍,晕染开了左上角的墨色。
容诺面上看着没有什么变化,可若细看却发现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她收了纸条,端起茶汤,看了一眼便开窗泼了个干净。
大雨哗哗的下,被泼出去的茶汤和雨融在一起落在楼下的街道上。
大雨遮盖了隐含威胁的痕迹,在不为人知的暮色里谁又知道有多少带着面具的人在挥着袖子嘲笑。
“沈二。”
容诺对着没关的窗户喊了声。
果然没多久,窗户边出现一只手,下一瞬翻上来个人。
“主子。”
容诺静静看着那人一会儿:“怎么回事。”
沈冬硬着头皮:“他…他去追方才那人去了。”
容诺笑了笑:“他是你兄长吧……”
男人背上已是一片冷汗:“回主子,是。”
容诺和和气气的瞧着没什么脾气:“我最近给他安排的什么事?”
沈东闭了闭眼,扑通一声跪下:“听从主子指令办事,保护主子安危。”
“他的事,你了解的倒是很清楚。”
“职责所在。”沈东肩背紧绷。
“上次是谁追的那僧人?”容诺没失态,她耗费太多时间学习忍耐,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轻而易举的破防。
“回主子,是沈赢。”
“哦,原来我没记错……我记得最后也没追着是吗?”她淡淡道。
“是。”
“也是劳烦你了,等你兄长回来记得让他来找我,我就在此等着他,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容诺知道这次八成是又追不到踪迹了,便也不为难沈东。
此人功力不比她差,若沈赢第一时间发现了也许还有希望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有些人始乱终弃到为了外面的人误了要事。始乱终弃与她无关,但为此误了公事就不怪她不留情了。容诺清楚此人已无心继续留在她麾下了,她只是不喜这种敷衍的做派。
若不想留直说便是,谁也不必耽误谁,不敷衍别人,省的到头来坏了大事。沈赢这几次算是彻彻底底踩了容诺的底线。
第二日一早,反正也查不出来什么了容诺便和衙役一同在粥棚帮忙施粥顺带分发赈灾粮食。
一整天,容诺看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小孩,老人,妇女,又有病人,青壮年………好的坏的好坏参半的,都在天灾下毫无反抗之力。
容诺很平静,不难过,也不快乐,世间万物都是这么一般,脆弱又顽强,上天轻轻一挥袖,降下一星半点灾难,万物便毫无还手之力的倒下一片,但凡有人伸出援手,便以不可阻挡之力快速的生机勃□□来。
傍晚,沈赢回了。
容诺看着坐着的人,不喜不悲。
“你可还记得跟着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八年整了。”
“挺快的,不过你比我大,也是该歇了。”
沈赢没吭声。
“你觉得你弟弟如何?”
“……”
“近几日,我越发觉得他也挺好,人踏实,耐得住寂寞,不爱玩…起码不误正事,这就挺好…小时候外祖便同我说,人但凡做事便一定要分的清轻重缓急,你也不是孩子了,比起我还要大几岁,正值身强力壮,想来也是不缺人用的…我想了想,不若你便将这位置让出来…留给你弟弟……”
沈赢知道昨日为与颖娘写信误了要事一事自己算是碰了容诺的底线,她讽刺自己负了易婉,这次是真的弃用他了。倒也没再多说,默认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容诺不愿意为了这么个人多说什么,摆了摆手:“也没别的,你自己收拾收拾走吧,就近去北楼分楼划名字,沈东走不开,你顺带通知一下底下人,日后他是二号。”
大概也是早就不想呆在这儿了,他走的很坚决,没有回头。
容诺知道那日雨天送姜汤的人是追不到了,没别的法子,只得尽量小心一些。
“……水灾………”
秋棠陪着容诺用膳。
“主子?”她唤了一声。
容诺飞远了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接连几日,一直平平安安的并没有什么不顺,可以说除了刚开始雨中送姜汤的人和沈赢一事其余都很顺遂。
容诺反复看那张纸条上的墨迹,简直都要怀疑是那僧人的恶作剧,但是又搞不明白为什么要一直强调水灾?
公主府,冬五看着桌上多出来的纸条和信封,满脑子都是完了。
信封她拆开看了,是最新消息,易婉个人倾向是他们走漏了风声,目前四皇子母家姻亲异动,正在南边南安县,她们瞒的太严实了,如果真的是对她们不利的,那公主很有可能等不到支援。
但是她冬五再不济也是容诺跟前的人,这些年这些事不是没经历过,迅速冷静下来。
她找了个人扮成辰阳。兵分两路,让人快马加鞭抄近道送信的同时支援容诺,再安排一部分人偷偷去追已经没影的辰阳。
辰阳坐在驿站茶馆里等小二,听了一耳朵江湖人七嘴八舌的互相吹捧。
小厮打了酒和茶水给她。辰阳接了酒给了钱便立刻又起身出发了。
一路上几乎没怎么歇息,她是怕来不及。
还好…还好来的及……
另一边容诺等了许久,底下人也没查出来个一二三四五。其实也不全是,四皇子母家异动倒是知道,但是跟她没什么关系,是本地的两户富庶人家,结的一段孽缘,后夫妻不和,丈夫要纳妾,正房死活不松口,今朝律法有规定,纳妾有三非有一条即可。非无后,非正妻许可,非正妻身亡不得再次纳娶。
这男的也是个狠人,直接买凶把自己老婆杀了,结果屁股没擦干净,被女方亲族查了出来,不愿罢休,男人又不承认,官府碍于两家权势地位不好插手,自那以后两家结下梁子,容诺的遇险,虽说背后定然不简单,但是明面上还真挺乌龙的。
闲着的公子哥们时不时的总要装个风雅,这天就赶巧了,两拨人郊区玩耍恰巧就俩人碰面了,打起来了,挥鞭子的挥鞭子,打耳光的打耳光,还有的拿了弓箭本来要打猎的,后来不知道是谁的箭扎了马屁股,谁的刀划了马腿,场面太混乱,有人被无辜牵连,有马被扎疼了嘶鸣震天,场面一度混乱,不出意外的就有匹马惊了。
“惊马”拼了命的非要往水里跳,直接把刚出县城在郊区水边经过的容诺撞河里了。
容诺不会水,一般也不怎么去水边,今日只是经过,连休息都没想在这片儿休息,哪里知道会这么倒霉。
来时的浩浩荡荡二三十人走的时候就她一个,秋棠被她留南安县帮忙处理事情,暗卫还走了一个,现在身边只有俩侍卫,三个暗卫,那马来的突然,河边又没围栏,侍卫一个没拦住,容诺就进去了。啊,也不算没拦住,拦住马了,马是没下去,俩侍卫还被马给踢了,三个暗卫急忙去救。
人倒霉的时候是真的喝凉水都塞牙缝。
三个暗卫一时没拦住,这片水流本身就很湍急再加上刚下过雨,没几下容诺就被冲出老远……
侍卫站在岸上欲哭无泪,焦急半晌琢磨着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就干脆把几个闹事的公子哥绑了。
容诺拼命扑腾尽量让自己浮出水面,间隙有一瞬分出心神叹气“这和尚真是乌鸦成精了……”一句话没想棱正就被呛了口水。
洪灾刚过,浑浊的水流卷着她的躯体往前,胳膊腿时不时撞到石块,木头树枝。
辰阳从冬五嘴里套出来的信息没白套,天不绝人之路,她庆幸让她给赶上了。
直觉不好的辰阳看到前面熟悉的两人,立刻停了下来。
“殿下呢!”
二人认得辰阳,忙道:“殿下掉水里了!沈二他们已经下去了。”
辰阳一眼就大概知道地上被绑着的人和马是什么情况了,只说了一句“去隐蔽的地方,别在这儿挡道。”便骑马冲往下游。
辰阳水性还不错,大概预判了位置便下水了。
容诺昏迷前的一刻,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子。
几人被冲散了。辰阳先是找到的沈东,随后二人又分开。
看见正在往水里沉的容诺时辰阳感到庆幸。
她拖着容诺要往岸边游,奈何这晕过去的人不会自己扑腾,水流又有阻力,废了好大的力气,最后是沈东赶到帮忙给拖上去的。
这地儿挨着林子,有片儿沙地,天阴了下来,还刮起了小风,所幸有的沙地是干的,容诺就被放在干燥的沙地上。
沈东去捡干柴去了,把容诺留给了辰阳,他知道她的底细,这种情况自然轮不到他一个男人上。
辰阳在军营里学过这种情况下的急救。当时救人要紧也顾不了那么多,事后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些失礼。可她算不得男子,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容诺当时是昏迷了,但是并不严重,呛了几口水,没多久就醒了,恢复的很快,怔愣的看着望着自己发呆的辰阳发懵,双眼有些泛红,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身上,鬓边,衣服贴着躯体,略茫然的舔了一下发凉的嘴巴。
人没事了,辰阳心中的大石头落下来,便不由自主的看着容诺跑偏的想到了别的。
也不吭声。
直到容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扛不住这目光了,问了句自己已经猜到的废话。只见她湿润却泛白的唇一张一合开口道:“…你怎么在此地……”
“易婉收到的最新消息,我不放心,就来看看,这不是赶上了……”辰阳笑了笑说。
容诺因为发懵瞧着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道:“晓得了。”
辰阳看的心软,控制着自己不能逾矩,简洁解释了当下状况:“来时几个闹事的已经被绑起来了,沈东刚刚离开去捡干柴,已经发过信号弹了,等一会应该就有人来了。”
说完她摸了摸身上,还好,一些药还没被冲走。
“把鞋脱了。”
容诺没吭声,也没动。
辰阳以为她刚刚晕过去,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便把药放在一边,给她脱鞋把看着已经破了窟窿的底裤略微撩了撩。
辰阳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果然,脚尖和小腿上都是淤青,还有一些被树枝划破的伤口。
她扯过容诺光洁的小腿,容诺不由自主缩了下被辰阳拽住了。
容诺耳朵红了,但没吭声。
辰阳瞥她一眼:“先将就涂些药,待会儿回去再找大夫给你看看。”
容诺不太适应的点点头,除了母亲从来没人离她这么近。
辰阳简单给她小腿小臂方便的地方都涂了一遍药。
“背上有没有伤口?”辰阳总不好直接把容诺衣服扒了,便轻声询问她。
容诺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那等会再给你看。”辰阳没再勉强,她知道容诺自己知道分寸。
人来的很快,他们是被临时派来的李家家仆,带的马车自然不低调,外人只道掉进水里的是李家的小公子,也只有设计的和被设计的知道,大家都不过是披了层无辜的皮没谁是真的无辜倒霉。
天气并不算很冷,可能是由于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容诺第一次在这种并不算很凉快的季节感觉被褥里还挺舒服。
马车里垫了层褥子才又铺的席子,有张薄薄的蚕丝被,坐着舒坦,保险起见还是备了姜汤。
辰阳让侍女都守在外面。
“把衣服脱了。”
容诺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脸颊一红。
辰阳若有所思的瞧着她。
“想什么呢?给你上药。”
容诺神色有些局促:“全…脱掉?”
“嗯。”说罢想了想:“你若为难背过去便是。我只帮你涂后背,前面能看见的你自己来。”
容诺点了点头,巴掌大的小脸苍白中透露着少见的乖巧。
她背过身,轻轻扯开衣带。柔软微湿的布料顺着光滑的脊背被轻轻拉下。
辰阳眸色渐深,闭了闭眼睛,觉得这种时候自己还有心思想别的属实有些禽兽。
容诺也不好受,她能听到到辰阳的手指窸窸窣窣的沾取药膏,然后温热的手指在伤处打转,呼吸轻轻洒在后背,又疼又软,难熬的很。
背后少有破皮的,都是磕碰撞伤的青紫。在雪白的后背上格外显眼。辰阳手上抚摸着容诺的单薄脊背,觉得一阵心疼。
容诺却没有辰阳想象的那么挨不住伤痛,毕竟她也是习武的,纵然比不得辰阳在体术上的重视,但好歹也是能提刀拿剑的。
辰阳的手指温热在后背抚动,她能感受到大概运动的方向,在此之前她也并不太知晓自己后背竟是碰不得的。
如今可是难熬死了。
容诺耳垂微微泛红,辰阳似乎瞧见了,却并未反应过来,直至那红色层层渐染,从耳垂扩散到脖颈和脸颊。她猛然帮她把衣服拉上。
“好…好了。”辰阳有些慌乱。
容诺拉了拉衣服小声说:“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