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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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作为惩戒，也是确实有些公事需要处理，容诺便叫冬四将容允清送回秦王府，秦王府距离公主府并不远，按理说皇子成年后才能出府独居，容允清只有十四岁却独居一府，反对的人不少，最初容诺只是想让他暂居公主府，但是皇帝以她是女眷需要避嫌为由让他二人分开。
这理由属实是过于牵强了，公主府偌大的府邸，光普通院落十几个，这还是不算单独的书房，临水的小楼，占几个院子大小的小池塘，就算要避嫌，各自住各自的院子就是了，公主府那么大，一个人靠东，一个靠西走，出个府都全程不必见面，又不是普通百姓家的一进三合院一进四合院，茅草房，再避嫌还能避到哪儿去？
但凡长眼的都看出来了皇帝就是不想让容诺和容允清姐弟住一起，然而皇帝有令，还是个偶尔发疯的疯狗皇帝，朝臣百姓谁又敢说什么。
容诺倒无所谓，只要出了那道宫墙她就能保证容允清不会有危险，现在容仓想演叔侄情深不想撕破脸，万一日后有一天这老疯子不要脸了，非要解决所有后患，那容允清在宫里就是个大隐患。
容允清也不怎么在意，只要不在宫里就行，而且他八成还乐的跟容诺分开，这样就又少一个人管他。
眼下容允清正郁闷着，面临才出来就要被送回去的场景。师傅说这次要在府里一直呆上十几日，补上先前出门游历落下的书这一门的功课。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书这一门，听那些咯里八嗦的先人祖训，还要背诗写写不完的大字。
自古以来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师傅教课不拘一格，时常几门课混杂在一起讲，或是带他出门游历时便顺道讲课，独树一帜，十分有意思。只独独书这一门功课，最是无趣，且课业最多，游历期间讲不完的，往往要单独空时间来学习。
他不想回去，他师傅定了规矩，出府便随便玩，归期不定，自己玩够了再回府，但回府便只能好好学，一心不得二用。若此时回了府……那就是没有休沐了……
但是他打不过冬四，别说冬四，冬十二他都打不过。
因而他拿冬四完全没办法。不想给自己丢人，只好一路心中郁闷憋屈身体老老实实的回去。
王府大门口正蹲着个老头，面容沧桑，胡子一大把，头发赛稻草，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就差放个碗了。
容允清还没走到门口，此人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冬四看见人就放心了，非常安逸的拱了拱手：“方师傅在等您，小的这便回去了。”话毕，转身回公主府。
容允清郁闷的摆摆手，根本不想搭理他。
略有些嫌弃的看了眼自家师傅，却无可奈何。他师傅的癖好他不懂，好在只要他说，之前还愿意拾掇拾掇。虽然只要他不吭声便又恢复原样，但…无非多嘱咐几句的事，不至于吵起来伤感情。
南海……
李家大郎掂了两条新鲜海鱼推开大门。
“回来了？怎么样？”中年妇女接了他手上的鱼。
“最近海上风大，没事叫孩子们别出门，也别再去海边。”他脱下小褂，打着赤膊坐着。
妇人点点头：“行，知道了，我去把鱼收拾了，待会儿就吃饭。”
夜里丑时…天边白光一闪，轰隆一声，瓢泼大雨伴随雷声倾盆而下。
春末夏初，下雨都常事，没人在意，只是这一下，就是小半个月。
这小半月里容诺每天除了似乎更忙碌一点，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辰阳同容诺彻底找回过去的熟悉的陌生。如今她以公主表姐的身份暂住在公主府容诺隔壁的院里，还有两个侍女。
容诺看着拐弯抹角赖在她院里的人。
“茶点吃什么？”她坐于筝前，有些纠结。
“绿豆糕就成……振国寺的牡丹都快败了，过些时恐怕就来不及了。”辰阳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再添一份桂花糖蒸栗粉糕，两份糖蒸酥酪。”
纤纤应声去小厨房。
容诺想了想，有小半月不曾出门，算符合孝期无心婚事的形象，振国寺一行也可以是祈福或孝期即将结束偶尔的放风。
略做收拾，带了冬五和几个侍卫便出府了，其余暗卫数量不提。
振国寺在城外郊区，二人坐着马车便出了城。
辰阳有了明面上的身份，出门便也不那么总提着心，什么都防着。
在容诺的要求下，今日不同以往刻意作男子的装扮，而是梳了女子特有的复杂些的发髻，容诺亲手给梳的云顶垂丝髻，簪了对金钗和两枚发扣。穿的是石青色绣花长衫配花鸟绣花马面裙外罩霜白薄纱对襟银线绣烟云纹披风，虽不算时下流行的，却意外的适合她。
她自己则盘了略温婉些的垂环低发髻，余了一半青丝简单绑起，簪两对青玉簪，另加几只雏菊绢花一朵白芍药。身上穿了极浅的浅妃色长衫配浅黄绣茶花百迭裙，外套荼白偏青薄纱绣烟云海棠花比甲。
容诺先为辰阳梳的头发，梳完才让纤纤帮忙梳自己的。辰阳不会太复杂的发式，马尾是最常扎的。容诺自己梳的时候反而帮不上什么忙了，只是时不时双目亮晶晶的递各式自己觉得好看的簪子。
容诺便带上让她瞧，只可惜不能戴出门，只能让辰阳瞧个新鲜，出门前便都摘下，只带素的。
容诺梳妆最后点上胭脂回头：“文松，这个颜色的胭脂怎么样？”
纵然一直盯着铜镜里的人，猛然被这双眼的主人回头注视的那一瞬间还是令她呼吸一窒。
银盘玉面，小山黛眉，秋水瞳，唇上浅妃色胭脂浅浅一点，纤细脆弱的颈子，隐没在柔软的丝绸里。
眸色渐深，不由自主的探向长衫略松只有一颗子母扣的高领中，可惜瞧不见更深的，布料遮住琵琶骨只隐隐有一点凸起，容诺常年习筝，指尖有层薄薄的茧子，此时正沾染了一层妃色。
“好看。”她说
隐隐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学些诗词歌赋，又想不通怎么就舍得放着这么好的人独自跑到辽东。
“这就是是福不是祸，注定躲不过吧。”她默默想。
她自知是多年以来求而不得的难以自制，只能独自忍受。强行把目光移开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同容诺说笑讨论。
容诺只是隐隐感觉辰阳有一点怪，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辰阳先下了车，便伸手扶容诺下车。
一旁的纤纤本想扶容诺，却被辰阳抢了活儿，双手空空茫然半晌，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点多余。
无奈只好退在一旁，隔着三两步的距离和侍卫们待在一起跟在二人后面。
马车到不了寺门口，需得徒步过去。路上来的人不少。也有别家的小姐出门放风。她们此行低调，没带许多人，相较之下人不多，按理说不会太起眼。然而一路仍旧有些鹤立鸡群的突兀。
近几年时兴较为华丽色彩鲜艳的衣裙，普通人家就是绣花繁多的云肩，有钱人家的几乎人手几条织金妆花的裙子，在诸多不是华丽衣裙便是普普通通中，略微有些说普通不“普通”，说显眼又不“显眼”的独具一格。
辰阳容诺谁也想不到，二人此行会给澧都贵女们的小圈子造成多大影响，更不知道无形中给自己树了多少情敌。
振国寺院内花朵种类繁多，为了避免游人肆意采摘，有专门开放提供大家采摘的园子，只需缴纳少量银钱便可入内。
“今日瞧着比往日多了许多人。”容诺同辰阳闲谈。
“不清楚，这些年我人不在澧都。对这些也知之甚少。”辰阳顾忌着附近的嘈杂，微微躬身，附在她耳上方小声说。
容诺感受到呼吸微微吹拂在耳尖，稍顿，若无其事的摸了摸耳朵转头。
“纤纤，你去问问，今儿人怎么这么多。”
“是。”
容诺手下带出门的侍女没有过于蠢笨的，各个出自四时楼，行事迅速且能抓要点会看眼色。
纤纤感受到容诺不太自然的情绪，估摸着容诺并不是真的想让自己走开，避免主子尴尬便迅速问过附近的人回到容诺身边。
“殿下，今日庙会，寺中无偿求签卜卦，碰巧又撞上花期所以游人较多。”
容诺颔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辰阳怕容诺觉着人多，不愿意，央着她陪自己去瞧瞧。
容诺想辰阳离京的早，陆夫人又是个不爱这些的，她记得陆夫人那时候脾气烈得很，喜爱舞刀弄枪，不爱人际交往，勾心斗角，对辰阳也是颇为严格，兴许是不曾带辰阳来这些人多眼杂的地方。
辰阳离京后去了辽东，辽东风俗与澧都定然是有许多不同，不论是祭祀还是庙会，辰阳好奇也正常，便点了头。
二人顺着嘈杂的人流走，只见原先殿前空旷的一片已经坐了一排僧人，找了个相对短一些的队排着。
这队着实有些短，短的只有两三个人。
隔壁队的一个妇人看了她俩一眼好心的小声说：“姑娘还是别排他这队了，他说话很不吉利。你若真听了他的话，今日估计就玩不痛快了。”
“这位姐姐，这难不成还有什么讲究？”辰阳问。
“那倒不是，只是这算卦本来不就是图听个吉利话，有个奔头嘛！他要说的都是坏事，那万一本来没事，给人吓出事了那多不好。他啊就是说的坏事比好事多，所以大家都不来他这儿。”那位夫人语重心长道。
“原来如此。”
已经排到容诺了，辰阳想拉她换一队，但容诺已坐在僧人面前了。辰阳不好太失礼只好干看着。
那僧人话不多，只问了生辰八字，然后就平摊掌心请容诺摇签。
容诺学着别人的样子摇。
不一会儿掉出来一只木签。
僧人接过签，愣了愣，抬头，无意间看到辰阳，表情有些奇怪。
辰阳的笑意未达眼底，与其对视那僧人却低下了头。
“劳烦施主伸手。”
容诺便伸手放在不大的软枕上。
“施主命里无子女。”他说。
“果然不吉利。”辰阳心想。
“但有爱侣相伴终生，此人早年常与施主相见，后分离几载，归来可相伴终生，中有小分离，但胜在感情美满。”
“好像也还好？”辰阳默然道。忽然间她想起来那天容诺睡着说的梦话了。心中不是滋味，便觉得这秃驴瞎说，
“施主所谋之事，是民心所向，若非大意外亦或天灾，必可成功。”僧人垂着眼睛。
容诺目光不变。
“但应注意，不可被仇恨蒙蔽双眼，不可所求事成便就此松懈，谨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辰阳变了脸色，目光凌厉的看向僧人。
那僧人垂着锃亮的脑袋很认真盯着容诺的掌心，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近期运势中吉，有灾，有惊无险，以防万一，平日里还应注意，最好不要远行。”他微微抬头看了眼辰阳。
最后一句像是欲盖弥彰似的，不论容诺还是辰阳都没在意。
“多谢，大师所言极是，可否同我一道回府与我婶娘也算算？府上必有重酬。”容诺柔声道。
“多谢施主了，只是贫僧多有不便。”说罢竟然要收东西走人了。
容诺不好大庭广众强行留人，只能放他走了。
几个影子似的人跟了上去。
辰阳和容诺对视了一眼，二人仿若毫不知情的继续四处晃悠。
寺里的沙弥见过容诺便同她问好。辰阳只当容诺常来并不怎么当回事。
容诺也没说，自己方才是因为没见过那和尚才故意去排他的队。
辰阳不知道其实容诺年年都来，每年也都会在寺里小住。容诺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只觉刚才那夫人几乎比得上那坐了一排脑袋反光的大师了，她和容诺现在虽说不至于完全没心情，但是也没方才兴致高了。
“既然出来了，总归要玩一玩的。”辰阳对上容诺便忍不住的怜惜，说罢突然变出两串糖葫芦。
容诺惊诧的瞧着她。
“什么时候买的？”明明这人方才一直同自己待在一起。
“你没看我的时候。”辰阳笑着看她，将糖葫芦塞到她手中，眼睛里似乎有看不见的阳光，炙热而不可忽视。
容诺拿着糖葫芦，再次被迫愣住。
最后掩饰一般移向辰阳的糖葫芦，又自然的看向自己的，片刻后小小咬了一口。
“好像许多年没吃过了。”她这么想。
二人坐在长廊下吃，后面跟着的冬五坐着和两个站着的侍女看着。
人来人往的，时不时有人瞥向坐在长廊下吃糖葫芦的二人。
容诺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她把剩下的糖葫芦给侍女拿着，低声对辰阳说：“吃完了吗？你快些，待会儿我们去庙里祭拜。”
“好了，先去找地方净手吧。”辰阳抿嘴笑说。
“嗯。”
振国寺附近有条小溪容诺带着辰阳去溪边。
二人一路游玩着，不急不缓的净过手，打算先去了正殿，随后去开放的园子里摘些花儿来簪。
这是她俩此行的目的。二人在正殿拜完便慢腾腾的往折花苑去。
约一柱香时间，二人终于悠悠的走到了地方。
人太多了，虽说不至于一片汪洋人海，但也算得上是摩肩接踵了。
容诺看着人海，那一瞬间只想立刻转身回府了，宁可面对一摞一摞的文书也不想面对这茫茫人海。
南海，徐府。
徐东平看了着纸上字体依旧一般的“已阅”二字久久无言，整个人就一个懵。
容诺的书法依旧是那副四不像的样子，不算丑，也算不上好，字如其人，天大的事都经不起什么波澜，有些行不行楷不楷的味儿。
水灾这么大的事儿，他火急火燎的派人加急提前送信去澧都，皇帝那儿没反应就算了，怎么容诺回信也就只有“已阅”二字，连下一步要不要做什么准备都没交代。
和徐指挥使同样懵的还有布政使林泽正，他刚收到徐东平派人送来的信件，打开信件那一瞬间，那怀疑人生的表情和徐东平如出一辙。
不过好在容诺没让他二人怀疑太久。
三日后，二人刚碰了个头，约好了在春宴楼小聚，便被店里伙计告知有位自称玉文公子的人求见。
徐东平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泽正反应快些，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此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容诺。
容诺回想起前几日心中既遗憾又郁闷，那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提起兴趣稍作打扮，哪成想竟那么多人，到底还是没簪成振国寺的花。只是同往年一般写了红绸许了愿挂在殿门处的树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