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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措 ...

  •   “不必跪来跪去,府里规矩没那么严苛。”容诺虚虚扶起两人。

      唐予书本名姓唐名招娣。只不过唐予书不喜欢,她爹一辈子都在求儿子,可惜没如愿就死了,后来她娘也死了,就剩她一个孤女。她自己没读过书,便央着宁夏求容诺给自己改个好名字。她年纪也小,才十岁,正是不怕人的年纪。兴许是容诺真的如了她的愿给她改了名让她认为容诺是个好脾气的主子,竟胆子颇大的仰着头问容诺:“殿下召我们来所为何事?”这话听着活像是她召见容诺,也是很没心机了。

      容诺没想到这一出反而一愣,只觉好笑,然后一本正经的皱眉逗她:“那我非得要有事才能见你啊?”

      “不是不是!”小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多少有些僭越,主子叫她来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她吓白了脸赶忙解释:“我只是想问殿下为什么召见我们!…我不是那个意思……”然而她未上过私塾,大字不识一个,反而越发解释不清了。唐予书快急死了。

      容诺见她当真了连忙拉她到身边安抚她:“逗你呢,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唐予书皱着眉眼抿着嘴:“是我僭越了…主子罚我吧……”

      容诺无奈一把将旁边的松子糖塞她嘴里将她拉去坐在待客的椅子上:“我真的是逗你玩的,不许哭了。”

      晨阳看着容诺手忙脚乱哄孩子的动作,低下头,压了压扬起来的嘴角。

      容诺瞧她这模样,略有些不太舒适,略思考了一番,反正现在辰阳寄人篱下,她适当的发发脾气也未尝不可,随即温温柔柔看了她一眼:“你来。”

      晨阳只好老老实实过去。

      “大孩子也有。”容诺说,然后抓了更大的一块儿塞到她手里。

      晨阳抽了抽嘴角:“谢殿下。”如果她没记错,她应该是比容诺大了起码两年有余。但她没吭声,就挨着唐予书坐着。陌生感使辰阳心中微微叹气,果然是大了,容诺小时候可不会这么占人便宜。

      唐予书意识到容诺真的在逗她玩,才止了哭声,捧着糖吃。

      容诺让她俩坐下开始慢慢给她二人说些玩笑话。

      好让二人放松下来,陌生不是只有辰阳对容诺的,容诺也同样对辰阳感到陌生,总得缓和。

      三人对坐着吃茶用点心,很松快的氛围。

      晨阳的目光温和,心中默默盘算毕竟是近几代里唯一能把皇帝逼的同意出宫独居的公主,她必定不可能同表面一般“柔弱”,否则先皇先后也不可能重视她同重视太子一般,甚至较太子还更胜一些,也不可能让容仓宁愿错过最好的机会放过她。

      此番看来,姐弟俩并不像明面上一样毫无还击之力,否则容诺不可能这般轻松。

      也许是她小瞧了她,这些年成长的也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想学文吗?”

      唐予书点点头。

      “那学武呢?”

      唐予书又点了点头。

      “木匠?乐师?”

      唐予书再次点了点头。

      “有没有特别想学的?”

      只见那瘦小的跟柴火棍上扎稻草的小女孩纠结半晌开口:“都想学。”

      容诺沉默了。

      唐予书似乎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后来很久,她才知道当初坑了自己多大一把,这哪里是做的活重,这明明是人家拼力她玩儿命。

      但是如今的她不过十岁,还是很单纯的年纪。

      “……也…不是不行…”容诺复杂的看着她,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嗯!我会好好学的!”

      如果能穿越时空,未来的她第一件事也许是回来捂住她自己的嘴。

      “嗯…那待会儿我让暖冬去给你送些银钱,你把家里打点好了,不要日后有些品行不端的亲戚来缠着为难你,前几日住在西街的林侍郎家里便出了这事,第二日上朝便被人弹劾了。”

      唐予书摇摇头说:“殿下放心,不会的,宁夏姑姑说过这些,我都打理好了。”

      “那若无要事就直接住在府里。嗯…你看是想同暖冬住一个院还是与宁夏住一个院子?”

      “宁夏姑姑!”

      “好,那没别的事情了,你且先回去歇歇,明日宁夏带你去拜见先生。”

      “是!”

      暖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站在门外了。听到二人对话结束,便示意人把唐予书带回院子。

      谁也没吭声,直到人都走出很远了,暖冬才从门外进来。

      “把门带上,记得不要让人靠近。”

      “是。”

      吱呀一声,门彻底合上了。

      容诺调整了坐姿又亲自沏了茶,她仍旧看起来很温柔,只不过似乎是从哄孩子的状态中出来了一般,人看着正经起来,神色中不可侵犯的矜贵气也就愈发显。

      “辰姑娘想必是知道前因后果的。我就不绕弯子了,多谢你父亲为我祖父仗义执言,若不是受我祖父连累,以你父亲的行事作风和品行不应该会被皇帝猜忌。”言此,她神色落寞许多。

      “都过去了。”辰阳沉默了一会:“这种结局是早晚的,我爹他早有预料,说若有这么一天让我转告你们,不必愧疚,也无需道歉。”

      “我知道,你同陆夫人只管好好生活,你若愿意,过几日我带你去见祖母,让祖母认个干亲戚,日后便可光明正大呆在我府中,或者我……另给你们找座院子……”

      “啊,好。”辰阳的眼看着桌子上茶水里容诺的倒影茫然无措,其实自父亲故去后她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怜悯一下的奇怪感觉,但是容诺是第一次,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因为容诺是她想保护的人,被想保护的人保护,也许幸福,但对于一个“从高处跌落下来”的人来说必定也带了别扭。

      辰阳还在怔愣,她的沉默令容诺不知怎么继续。

      “那无事了,你暂且委屈一下,住……隔壁暖冬院子吧。好好休息,明日同我一起去见祖母。”

      “是……”辰阳回罢才反应过来,一脸呆滞,不是说好就住她院子里?

      容诺没感觉到辰阳的情绪,她只是久违的觉得很累。倒不是因为辰阳。

      她只是突然就累了。

      摇了摇手边放着的铜铃,暖冬推了门进来了。

      “殿下。”

      “今日先让辰姑娘同你住一个院子。没别的了,去吧。”

      “行。”

      人走了,容诺让侍女都退下,把门关上。

      她现在的状态不好,坐在软垫上蜷着双腿,忍耐情绪。

      摸约一柱香时间。

      暖冬觉着有些不对劲了。眉头紧缩,刚推门还来不及进去便被人拦了。回头一看,刚刚离去的辰阳竟去而复返。还没人能拦住她,就让她这么进来了。

      她瞪了一眼跟在辰阳后面追过来的几个侍女。

      侍女们苦不堪言附耳小声道:“我们拦不住她,她功夫比若微姐姐还高许多,我们都打不过她,刚刚殿下吩咐过,我不敢大声呼喊,人来的不及时,……就…就没拦住。”

      暖冬气骂道:“不分轻重,等完了这事儿,便都回去重修!”

      容诺之于辰阳,是填满了她许多年的时时刻刻的白月光,心头好。

      容诺公事公办,只谈上一辈恩怨的态度让她有些茫然无措也有些生气。

      辰阳意识到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

      就像幼时刚开始经常远远看见的,礼貌又疏离,把自己锁在满是刺的壳子里,随着自己不断的寻找最终愿意打开一道小小的门。

      过了这么多年,容诺为了保护自己又把门锁上了还换了一把锁,并且不愿意对她打开壳子也不信任她,仔细想想容诺没错,她一个人支撑了这么多年,凭什么相信依靠多年却突然消失的人。

      她只是在和自己犯倔罢了。

      琢磨了许久的措辞,之后等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太冷淡,可已经跟着侍女走了出来。

      她还是不甘心,话未说完的憋闷。这么一闹反而找回了一点当初想搭话容诺又不得章法的郁闷熟悉感。

      她向来不愿意把情绪上的事情放在第二天,一是不舒服,二是不想让在意的人误会。只好同那侍女说自己有东西掉了,要回去找找。

      这便回来了,到了院门又对守门的侍女说可能是掉在容诺屋里了,侍女们只说明日给送过去,辰阳只好半真半假的说自己其实是有事忘记给殿下说了,然而接到命令不许他人进院的侍女仍旧不让她进,这才动了手。

      “让我进去。”她直直的看着暖冬的眼睛。

      辰阳勉强算是继承了父亲的身高,虽说还远不如她爹,但是在女子里着实算是高了,因此当初上她家的媒婆都少了一些,虽说也没少多少。

      辰阳比暖冬高不少,暖冬被她居高临下的目光刺了一下,失了先机,气势没那么足了。

      “你怎么保证不会伤害殿下。”暖冬语气冷冰冰的,她是气势不太足了,但是她们这么多人,总不至于拦不住她一个人。

      “我娘就在你们手上,有什么不放心的…”辰阳很无奈。

      暖冬卡了一下壳,昏了头了,自容诺母亲故去之后她就少有这种情况了,这倒真的不怨她,因为同时她那个魔鬼一般的上级走了。辰阳很像她那个上级。

      她有些尴尬,因为辰阳确实不像是会做出什么事的人,一因她父母一位安国候世子一位是定国将军的同胞姊姊,她所处的环境,注定了辰阳不会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二辰阳不是个没脑子的人,更不是不在乎亲人。但是辰阳引起了她一些莫名的不太好的熟悉感,只能嘴上放狠话解解气:“若殿下有事,你走不出这院子。”

      立在旁边的侍女不敢吭声。

      其实暖冬也清楚如果容诺小时候如果有特别在意的人除了父母六亲之外,那辰阳绝对是排的上号的。

      她算是和容诺一起长大的,自然是知道辰阳这个人的,只不过她不经常呆在容诺哪儿,常常被哥哥拉去练武,十日里兴许有三两天在容诺院里。所以并不太经常见到辰阳,自然也不熟悉。不过是知道这么个人,因为宁夏经常拿她逗容诺。

      小时候的容诺无聊又有趣,暖冬觉得无聊居多,但她似乎也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耐心,不论是做什么,暖冬很喜欢跟她倒苦水,因为容诺从来不会不耐烦。

      容诺虽然不笨,也有耐心,但是反应速度很慢,先生太傅夸她稳,暖冬当时却不觉得容诺聪明,大逆不道一点的话当时甚至觉得容诺有点儿笨,一度以为太傅先生都是拍马屁。但是话说回来当时确实鲜少有能让容诺反应特别大的情况,通常是怎么逗都没反应,或者许久才反应过来,然后腼腆一笑,没了,这已经是顶了天了。

      辰阳算是少有的能让容诺反应比较大的人。

      暖冬有些诡异的郁闷,自己同容诺呆了那么久都没见过容诺有一点异样,辰阳回来头一天,容诺就出问题了,她刚才可透过木架缝隙瞅见容诺抱膝坐着。

      这简直了,她从来没见过容诺白日里或者人前这般,容诺从来都是端庄的跟假人似的,美名其曰免得人抓到把柄。

      暖冬觉得纯属扯淡,她觉得自家主子就是装给自己看,自己忽悠自己自己很好。

      然后诡异的竟然有效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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