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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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人已经到前院了。”宁夏微微俯身道。
“知道了。”容诺轻缓道。
十五六的少女起身随意拿了对银簪，插入一侧发髻。她父母离世，尚在孝期，衣饰都不复杂。
白色的裙边随着人的步子轻轻摇曳。
最终在廊下停住坐下了。
晨阳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方才双环手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辰阳的目光最远只能看见容诺的小腿。
裙边盖住鞋面，手镯的声音却已经响到了她心里。
她想瞧一瞧经历如此大变，容诺可还安好
不等头抬起来，她便冷静下来。遂又把脑袋彻底垂了下去。
容诺坐在廊下，廊外是站成两排的女孩们，都是十三四的孩子。
宁夏在讲什么，辰阳没注意。
容诺也在发呆。
琢磨着怎么能治一治容允之，属实是这三皇子太能讨人嫌了，不比老二老四工于心计，他没什么大能耐，就是整日里找事儿，找容允清的事儿，惹的先生和方师傅都来找她告状。
容允清本就不是什么清净性子，容允之来找他麻烦他便逗人玩似的再还回去，不亦乐乎的很，就是荒废了学业。
宁夏让她挑几个梳洗侍女，容诺便起来准备随便挑几个瞧着顺眼的便是。
第一排最靠边的那位很显眼。个子瞧着高别人许多。容诺便注意到此人了，有些纳闷觉着这人似乎比自己还高。
她忽而感觉好像有些眼熟，起身踱步到她面前。
“还真比我高，十三四长这么高？比我还高这么多。”她有些奇怪的想。
宁夏静静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小主子，嘴角悄然带了些笑意。
晨阳垂着头，白色的裙边越来越近。禁步声音越来越响。
她看着鞋面眨了眨眼，没做反应。
“你抬起头。”她说。
晨阳就乖乖抬头。
容诺愣了愣，随即抬头去看宁夏。
宁夏只乐呵呵的回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多说什么。
容诺再回过头看辰阳。
“多大了？”她回头看着她的眼睛问。
“回殿下，今有十八整了。”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容诺，安静下隐藏着幽深。
容诺点点头没再问她的名字。
晨阳旁边紧挨着的便是这些人最瘦小的。
容诺猜到了宁夏的心思。无奈归无奈，却也觉得熨帖，不再多说什么。
“方才的二人，还有第一排左数第六个，第二排左数第八个，这几个吧。”
她回到廊下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宁夏跟这些女孩念府上的规矩，自己拿过小几上的话本看，偶尔抬头看一眼，有意无意的每一眼都扫过辰阳。
但凡家中有几个院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规矩。这公主府是她皇叔也就是当今皇帝容仓亲自赏的。也是她父亲花了诸多心思为她备的成人礼。只可惜，她爹爹终究是没送成，反倒成了他人打一棒子给的一颗枣。
本朝公主是统一居住在宫中，除非已经出嫁，随驸马一同居住。但是历代公主们能出宫独居的便是极少数拥有择偶自由的。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
她如今这境况皇帝不好赐婚，毕竟守孝两年是本朝历来的规矩，再者又有她爹亲自下的旨意，而她皇叔这把龙椅已经来路不正当，自然不好再继续忤逆他的遗愿，再加上如今他也还没有到能完全无视她和容允清的地步。
因此虽说公主府院子多地盘大，却只有一个主子，规矩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条，没什么可讲的，不多时便各自去做自己负责的活计了。
而晨阳和唐予书以及另外两名侍女则收拾细软，要搬去别的院子。
容诺叫了宁夏随自己去了书房。
书房是单独的院子。屋里放着各种类别的书籍，以及喜欢收藏的乐器，其他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架子从来都靠不得的。
只好仍是靠在书房窗边，窗外种的是竹，青葱的绿映着比前些年明显瘦了些的面颊。她望着竹子，目光透过竹子，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无言。宁夏便在旁边等着。
许久……
“宁姨，我想外祖父了，改明儿咱们去看看他吧。”
宁夏沏了杯茶，叹了口气：“是我思虑不周了，倒让你思起了故人。不过…老太太也该想你了…去瞧瞧也好……”
容诺笑了笑又说：“先前住在祖母那儿，出去玩都要提前准备，提前做完几天先生留的课业，才能出门，每次出门都再三叮嘱不能去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青楼楚馆，不能去酒肆赌馆，不能去谁谁谁家，要留心哪家的女儿公子，莫要被那些那些人诓骗了去。自我九岁那年落水后，干脆不让出门了。如今…倒是没人管我了……”
“先皇先后也是为了殿下好，殿下生在皇家，身不由己都是难免……”宁夏将盛着茶水的汝瓷杯子递给容诺。
容诺看着那只趴在竹子上的翠绿螳螂：“我省得，宁姨是这天下同母亲父亲祖父祖母一样待我好的。”
“只是终究世事难料。”宁夏眼眶微红叹了口气。
“因果循环。”容诺这么说。
“你是如何碰见她的？”
宁夏反应过来，收了情绪道：“摸约一个月前去西市采买，恰巧碰见那些人要将辰阳小姐与辰夫人卖到青楼，我记得你母亲提过一嘴，辰家是正儿八经的忠臣，因着为了你外祖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皇帝记着了。算是被咱们连累的。便做主将她母子二人买了下来。”
容诺抿了口茶水回：“此事办的不错，于公于私都要保下来。”
宁夏点点头：“幸好救下了，咱府上算是亏欠人家许多了。”
“辰夫人如今安置在何处？”
“在城外庄子里，有两个粗使丫鬟侍候着。殿下放心。”
“那便好。”容诺浅浅颔首。
她双目放空回忆，当年的安国候府同昭勇大将军府关系甚好，两家各居一条街，两街比邻，早年还险些定了娃娃亲，说是若是今上出来的是个太子爷便娶了安国候长女做太子妃，若是个皇女便下嫁到安国侯府做世子妃，只可惜出来的是两个女娃儿，便是容诺与辰阳。就是后来出了个容老二，可惜二人似乎八字不合，见面就掐，还不是欢喜冤家那种掐，真掐真打那种掐。
容诺幼时住在外祖昭勇大将军府，自以为同辰阳的关系尚可。
她独居一院落，因为喜静，居处偏僻，挨着片松竹林，人少清净，对孩童来说却很是无趣。
当初辰阳是唯一常去松竹林里的。小孩爱热闹，少有往她哪儿去的，她倒好，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打鸟，掏鸟蛋，背着大人烤地瓜，兔子，还总爱穿袍子，起初还险些以为是个俊俏小公子，不曾想后来见她穿裙子才知道是个女儿身。
容诺以为辰阳和她只是关系尚可，却不知同她一样，辰阳背后对她可是喜欢的紧，同容允清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容诺不知道，宁夏却很清楚。她可听说过辰阳为了跑去昭勇大将军府提前完成数天的课业就为了在府里能住两日。
也只有容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才不知道这事儿，当初不知道多少人扼腕叹息，怎么就生了两个女儿这要是一男一女可就是一段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谈了。
“殿下与她熟悉，何不单独给她安排居所？”宁夏突然想起来道。
容诺叹气：“我倒想给她单独安排，再给她配几个侍女侍从，但容仓将她一家子下狱，她应该已经死在狱中了。没名没分的出现在公主府，我怕万一……”
宁夏并不是蠢人，容诺提了一嘴她便知道自己想少了：“我知道了，是我未思虑周全”
“还有那个小孩子是怎么回事？”
“啊，这不是先前总是我和暖冬替你绾发收拾衣物，但如今四时楼人数不少，静秋她身体也不好，我同暖冬时不时就要离开，府上老人平时也会出任务，总会顾不上，打算给你挑几个梳洗侍女，还有之后接替静秋和若微的。这些都是底下可靠的家生子，那个最小最瘦的是家中仅有一位母亲，于前不久刚刚过世，我瞧着可怜见的，女娃儿又机灵乖巧会办事儿，就破格给带进府里了。”
容诺懂了宁夏是觉得这孩子不错，想让她看看能不能栽培栽培，宁夏看人的眼光向来不错容诺也不怀疑，点了点头回了句知道了便罢了。
“你让人给她俩裁几身衣裳，给些银钱，就说是我叫她二人处理安定好家人的……”
宁夏闻言应了声：“行，我这就让暖冬去办。”说罢转身欲出门。
“宁夏！…”
“殿下？”宁夏推门的手停了下来。
“…辰姑娘…她那儿……”她有些犹豫。
宁夏懂了：“这样吧…收拾细软，我找几个人给她俩帮忙，殿下可直接召见她们问候。”
“好，那你去忙自己的事吧。”容诺自个倒了杯茶。
宁夏带上门，笑了笑，虽说她与皇后不过是远房表亲，但她自小同皇后一起长大，更是亲自看着容诺出生到长大，自然知晓一些容诺心思的。
另一边晨阳满脸不明所以的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个人。刚开始还说让她自行收拾细软搬到容诺住的云舒院。反正她东西也不多，也就自己收拾了。然东西收拾了一半忽然又有人来敲门通知说殿下派她们来帮忙。
晨阳：“……”
暖冬：“姑娘就这些东西？”
“就这些，怎么了？”辰阳扭了扭手腕。
“这些年教姑娘受苦了。”暖冬叹了口气。
晨阳怔愣了一下：“无碍，我与母亲都尚好。”
“姑娘可务必要先料理好自己的事，莫要让殿下忧心你。你若有什么放不下的尽管与我说。”暖冬说。
晨阳目光复杂，容诺还记得她，多年不见，淡淡的陌生感到底还是让辰阳多了许多无措。
“另外，殿下有事交代，你二人待会儿一道过去吧。”
“好，我去叫唐姑娘。”
“那随姑娘的意思。你先等等”她笑着说罢朝院门口站着的侍从喊道：“冬三！你过来！随晨姑娘一起，去帮唐姑娘把东西收拾一下。”
容诺净完手坐在矮榻上看书。
“殿下，两位姑娘到了。”门外的侍女敲了敲门。
“进来吧。”容诺不急不缓的把书放下起身。
“问殿下安好。”唐予书跪下行叩首礼，她感激容诺的赏识帮助，行礼便按着大礼来。
“问殿下安好。”晨阳只好也一道跪着。
容诺连忙侧了一半身子，站在唐予书前面，表面是受了半礼的意思，实际是完全避开晨阳这一跪。晨阳这一礼她不能受。安国候和她祖父互道兄弟，差了辈分了，这跪受不得。
辰阳则暗暗的想，这可真是，多年前的自己一定万万想不到，多年后的第一见自己居然是跪着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