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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定居 ...

  •   “那你长期住的话,就别找酒店了,干脆去我那里住吧。方便。”陈罔的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换做上学那会,阮绾凉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陈罔会长时间把笑挂在脸上。
      阮绾凉深知这两年陈罔性格的变化,十八岁少年身上的锋利冷冽被被岁月磨平,现在的青年气质越发温和黏着,曾经藏在内里的温柔晕染在陈罔的身侧。
      他自己何尝不是,把少年时代的热烈轻狂的焰,揉成一团沉静厚重的火,越发平和:“那行。”
      月亮在不为人知的时间升起,柔和发散的光芒越过层层叠叠的花影,尽数洒在柏杨路上,尽数铺在不远处池中的清水上。光谱成阴影,而阴影,开出了花。
      书店其实是个小二楼,楼上就是陈罔的家。说起来也是得益于陈罔的挑剔,一个独居青年的家,生生安上了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设施齐全,完美的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家。
      “豁,挺大的嘛,生活质量不错!怪不得孤寡青年敢于邀请客人留宿。”阮绾凉双手都提着行李,撞了下陈罔的肩,边打趣。
      行李说多不多,说少自然也不算,陈罔自然而然的接过来,放在客卧里:“我自己住,虽然习惯收拾,但平时还是挺冷请的,你来住正好多点人气。看起来像有人住过,比从前好多了。名义上的客卧也能变成次卧。”
      家里的沙发很软,阮绾凉卸下一身大包小包和夜里用来御寒的薄外套,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懒懒地充陈罔招手示意他到阮绾凉身边来,勾住陈罔的脖子,笑得颇有年少时的意味:“房东大人,房租便宜点?我一个人,身无分文,空有一腔诗情酒意,要不我以墨代酒,敬你一杯,算我今天的住宿费?”
      “还不如卖身呢。”陈罔调笑着给了条“建议”。
      陈罔无奈的撇了下嘴,一直以来就拿这家伙没办法,谁叫他喜欢阮绾凉呢,他又不会厌烦放在心尖上的春天,他只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修剪海棠,顺着春天的意来。
      这时,阮绾凉体会到了六年来少有的闲情逸致,起了连自己也惊讶的逗弄心思。毕竟被包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也容易让人忘记身前身后事,全心全意的投入此刻。
      夜色阑珊,窗外正是浓浓的夜,还好夜空从不缺星光点缀。
      今夜很凉,今夜应当无眠。
      重逢的喜悦冲散了阮绾凉的睡意,自从洗完澡就裹着睡袍趴在床上和陈罔谈天说地。
      “对了,后来呢?后来你的分数够了,有没有去美术学院?”阮绾凉问完有觉得不妥,正想说我才不敢兴趣,刚起了个头就被陈罔打断了。
      “没去,可能我天生不适合学院派。”起身凝视着夜色撩人,陈罔说他为了艺术而诞生,阮绾凉也这么认为,他是个天才。
      陈罔的画会表达他想表达的,有时可能晦涩难懂,但就像透过现象看本质,如果能透过画面看陈罔的内心,无论什么人,都会被震撼。
      可惜天才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大多数的天才都会创造出奇形怪状的艺术、冲击力强的艺术、晦涩疯狂的艺术。
      陈罔也没做这个例外,他喜欢红与黑的交融,黑与白的反差,他的画大多内容荒诞疯狂,线条焦躁,构图狂野,色彩纷乱,与其本人的沉稳冷淡,甚至不易察觉的温柔背道而驰。
      和他人不同,陈罔的艺术,阮绾凉很能欣赏。那个乐天派的家伙总能用最美好华丽的言语去描述他脱离常理的画作。
      阮绾凉听不得对陈罔作品不好的评价,其实很多事都是,一旦事情沾上陈罔,阮绾凉就从好脾气的小太阳变成一点就着的烟花爆竹。这种“优良传统”从高中时代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怎么能不要你!就算不是什么学院派,陈罔你也是个天才!你的画,是世界上最好的珍宝!都怪一群老古董不识货!”阮绾凉激动地从床上爬起来,手舞足蹈动作滑稽地抗议。
      又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啊,阿凉,这种事情……陈罔也配合着步调,照常无奈。
      还好陈罔早习惯了这种不太对劲的阮绾凉,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话题:“别想了,那些早就不重要了,不如谈谈你吧。六年里,怎么样,有成长吗?有见到梦想的样子吗?或者有没有新的作品?再或者……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最后一句话,突然地变成了陈述语气的疑问句。
      阮绾凉沉默了,他无言地望着月亮,和许多年以前一样,希望月亮能替代自己说话,妄想沉静的月光代替自己面对陈罔时火热烧灼的心脏。
      他总是自持甚高,一身傲骨不卑不亢,对上谁都能说两句“阮绾凉式的语言”,说白了就是富有理论性的唯美话,写出的文章也是光幻陆离但仔细咀嚼会发现,阮绾凉是最好的埋线者,他把哲理埋在每一个角落缝隙,他在努力充实着他的浪漫。
      那时的他会给人留下的印象无非是巧舌如簧,下笔有神,一个屹立在文学领域的天纵之才。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遇见瓶颈呢?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思想空洞呢?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华而不实呢?
      但事实拿出了最有利的证据说话,就是这样的阮绾凉,他对上陈罔会手足无措,再如何的伶牙俐齿也会变成嘴边的一句浪漫到无以复加但无实际意义的话语,他引以为傲的语言就像他与他人保持距离的护罩一样,在陈罔面前分崩瓦解,他会变成一个普通甚至是嘴笨的人,而不是一个口才上的天才,笔尖上的神明。
      阮绾凉持笔在月亮上写尽心事,看着夜空,一字一句的念给陈罔。
      这是他的独白,是一场独角戏,是自我痴迷的空台戏 。
      看似多情的一双桃花眼映照着月光,用淡然又漠然的语调说起来独自的六年:
      “我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走遍了大半个国吧,这次我真的体会到了仗剑江湖的快意恩仇,在花阴下酩酊大醉过,看过美丽摄人的风景,总之就是什么都经历过了。但心里总是有一个想法:‘这又不是真正的生活,你招架来吗,悠然缓慢的生活步调。’”
      “我真正的成长大概就是确实地意识到自己真正的不足,是抛弃骄傲放纵回来的时候。”
      “新的作品有啊,《旅行者的自我修养》、《海风》、《山南水北》,哦对,还有最近的一本,叫《信》。”
      “陈罔,你说我是不是好自私。”
      阮绾凉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他放声大笑,陈罔就这样看着他,久久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去,原本轻松的氛围又压抑起来,沉默就这样成了常态。
      “过去的永远是过去,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陈罔释怀地笑了,带动着阮绾凉也勾起唇角。
      当沉寂与逃避成了一种本能,释怀和微笑就成了绝无仅有的勇气。
      阮绾凉以为自己走遍世界的决定是无畏的选择,现在想来只不过是逃避问题。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弱者啊,我。阮绾凉自嘲式的冷笑。
      “我觉得你说的对,那我们下一句围棋怎么样?谁输了就给对方画一幅肖像,嘿嘿,这可是我高中时没实现的愿望!”和陈罔的神经大条比起来,阮绾凉可以算得上是多愁善感,悲伤和快乐都是一视同仁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罔也不负众望地问出阮绾凉意料之外的问题:“愿望?就和我下一局围棋?那我随时可以奉陪啊,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阮绾凉“......”怪我怪我,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了。阮绾凉在心里默默吐槽。
      “就当是这样呗。”阮绾凉不多解释,展颜一笑,语气稍微带上了点挑衅的意味,“那你呢?怎么想?敢么?”
      陈罔没再多说,起身去拿棋盘。
      虽然说很擅长,但其实陈罔不是很热衷于下棋这件事,或者说他修身养性的事情都不大感兴趣,包括但不限于泡茶赏花。
      但架不住阮绾凉兴致来了就会想下两盘棋,沏一壶茶,赏一个春天的花,陈罔也就在家里备了棋盘和茶具在门前栽种了海棠花。
      陈罔拿好棋盘回到床边,阮绾凉已经一头扎倒在被子里,嘴里嘀嘀咕咕着去你想去的西藏一类的话,一场不可实现的梦呓。
      陈罔爬上床,就这这个位置,悄咪咪地抱住属于他的月亮。
      ……
      是夜,梦总会如期而至。
      阳光明媚,照射在机场的透明玻璃上,折射出几道斑斓的光线。
      阮绾凉抬了下墨镜,探头寻找同行的身影。
      直到高挑帅气的男人跌撞地从人流里挤出来,那人也带了副墨镜,金丝边的,阮绾凉亲自选的。黑色口罩遮住下颚,在口罩的修饰下脸部线条越发瘦削冷硬。
      这大概是陈罔生平第一次来到机场,所有动作都略显生涩,神色更是带上了慌乱。
      “走啊,去你一直想去的西藏!”阮绾凉站在登机口,朝无错的陈罔伸出手,等他抓住它。
      陈罔把手交给阮绾凉的刹那。
      “哗啦”,云冲散了交握的手,阮绾凉的梦醒了。
      迷茫地睁开眼,阮绾凉被窗外刺进来的阳光扎了一下,和梦里一样的阳光,这时候却刺眼得不行,甚至令人生厌。
      醒来的阮绾凉没看见陈罔,不免揪了下心,随即看到在厨房里做饭的高大青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好歹不像神话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浮在他的头上,每一天都心悸。
      他切实的碰到了陈罔,心心念念的暗恋之人,现在就站在身边。可惜永远不会属于他,就像开得正旺的海棠花,妩媚撩人又叫人不舍得摘下,是只能远观而不能亵渎的圣洁纯粹。
      阮绾凉求的原本不多,最初就仅仅是看一眼。
      然后是不断索求陈罔的目光。
      最后,他的欲望已经发展到要完完全全的占有这个人。
      彻底抓住翩飞的蝴蝶。
      这终究是欲望。
      阮绾凉为欲望付出的行动,似乎是永远停留在了“注视”这一步,
      相比起来,他为陈罔做的,就多得多。
      他把一切归结为自私。
      “阿凉,吃饭了。”
      混沌不清的意识被陈罔唤醒,云吞的香气和辣椒油的扑鼻,迅速钻进阮绾凉鼻腔。
      于是,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陈罔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阮绾凉摆出一副埋怨的神色,却掩不去眉间眼底的笑意。
      最后还是笑成了一团,以阮绾凉被塞了一个云吞作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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