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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伞下的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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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阳光驱散了周末的阴雨,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
夏星攥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沈砚办公室门口,心跳比早八的铃声还要急促。他练了一整个周末的开场白,从“沈老师,伞还您”到“关于那天的话,我想再问问您”,却在看到沈砚走进走廊的瞬间,全忘得一干二净。
沈砚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戴眼镜,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他看到夏星时,脚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恢复了平静:“有事?”
“没、没事。”夏星把伞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回,“伞……还您。”
沈砚接过伞,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夏星的温度。他摩挲着冰凉的伞骨,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夏星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问,“您……周末没感冒吧?”
那天他淋了那么多雨,声音都带着点哑。沈砚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漾着点极淡的笑意:“没有。体质没那么差。”
这是他第一次在夏星面前笑,很淡,却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夏星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移开目光:“那就好。我……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转身想走,却被沈砚叫住:“夏星。”
夏星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点认真的目光里。
“晚上有空吗?”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找到了以前上学时候记的笔记,或许对你有帮助。”
夏星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他在邀请自己?
“有、有空!”他用力点头,生怕自己慢了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沈砚的嘴角又弯了弯,像是松了口气:“放学后,校门口等你。”
一整天的课,夏星都像踩在棉花上,晕乎乎的。他反复回想沈砚刚才的表情,那句“校门口等你”在脑子里盘旋,甜得让他忍不住想笑。
放学铃声刚响,他就背起书包冲出了教室,把一脸茫然的同桌甩在身后。
校门口的阳光正好,沈砚背着单肩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站在香樟树下。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腰腹,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夏星的脚步顿了顿,忽然觉得有点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不是在公交站台,不是在雨天的伞下,而是这样光明正大的邀约。
“走吧。”沈砚看到他,眼里的光亮了亮,率先迈步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夏星偷偷看他,发现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睛比平时更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您怎么不戴眼镜了?”声音有点小。
“度数不深,平时可以不戴。”沈砚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发梢,“你好像很在意我的眼镜?”
“没、没有。”夏星的脸颊发烫,“就是觉得……不戴也很好看。”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像在告白。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耳根泛起淡淡的红。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夕阳,声音有点不自然:“谢谢。”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沉默,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疏离的沉重,而是带着点甜丝丝的尴尬。
沈砚的家离学校不远,是个老式小区,爬满爬山虎的墙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他打开门,侧身让夏星进来:“随便坐。”
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历史书,还有几本线装的古籍,和梦里沈迟的书房隐约重合。
“要喝水吗?”沈砚放下文件夹,走向厨房。
“不用麻烦了。”
夏星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他环顾四周,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沈砚和一位老人的合照,老人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爷爷。”沈砚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研究历史的,这些书很多是他留下的。”
夏星看着那些泛黄的线装书,忽然想起《迟星》里的情节:沈迟的父亲也是位学者,家里藏着满屋子的书。
“您也喜欢历史?”他问。
“嗯。”沈砚点头,翻开牛皮纸文件夹,“这些是我整理的笔记,可能对你理解课本有帮助。”
夏星凑过去看,笔记上的字迹和那天的答题思路一样清隽,旁边还画着简易的关系图,一目了然。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沈砚的指尖停在几个字上。
“怎么了?”夏星的声音有点干。
沈砚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移开手指:“没什么。这里是重点,考试经常考。”
他的慌乱太明显,夏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沈老师,”夏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您是不是……也能到过那本书里的事?记得沈迟,记得……夏星?”
沈砚的身体僵住了,握着笔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他避开夏星的目光,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过了很久,久到夏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在夏星的世界里炸开。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原来那些纠缠的梦境,那些熟悉的感觉,那些跨越时空的牵引,都是真的。
夏星的眼眶瞬间红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笔记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为什么明明记得,却装作不熟?
沈砚转过头,看到他掉眼泪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他伸出手,想像梦里那样揉他的头发,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狼狈地收回:“我怕……”
怕自己护不住他,怕历史重演,怕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最终还是一场空。
夏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和书里的沈迟一样,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里不是书里的世界。”他擦掉眼泪,看着沈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刺杀,没有阴谋,只有我和你。”
只有一个想靠近他的学生,和一个怕失去他的老师。
沈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温暖。他忽然觉得,自己跨越时空的执念,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弥补什么,而是为了此刻——能这样看着他,告诉他,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