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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空房间里的回响 夏星是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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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回家的。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沈砚冷漠的神情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掏出钥匙开门时,手还在微微发颤。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空荡荡的沙发上,映出几分冷清。
“爸?妈?”他喊了两声,没人应。
餐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妈妈的字迹:【星星,我和你爸出差三天,冰箱里有菜,自己热着吃。】
夏星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家里总是这样,父母忙着工作,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这间空荡荡的房子。虽然夏星大学住校,但毕竟家就在本市,每个周末他都回家过。
无论在宿舍还是在家,其实区别不大,因为他都是一个人,他不是没朋友,只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刚才在公交站和沈砚分开后,这种孤独感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呼”地涌出来,扑在脸上。里面确实有菜,是妈妈早上做好的红烧肉,用保鲜膜盖着,还冒着点余温。
夏星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把肉倒进盘子里,放进微波炉。等待加热的间隙,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盯着墙上的时钟发呆。
他想到梦里的书房总是亮着一盏煤油灯,沈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线装书。他会故意捣乱,把毛笔往沈迟的白衬衫上蹭,看他无奈又纵容地笑,然后捉住他的手,在宣纸上写下“安分”两个字。
那时的阳光很暖,温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把他拉回现实。
夏星把红烧肉端出来,盛了碗米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吃。肉炖得很烂,甜咸适中,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可今天尝起来,却没什么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空位上,突然想起刚才在公交车上,沈砚坐在他身边的样子。明明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他到底是不是梦里的先生?
夏星放下筷子,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抽屉最深处,那本泛黄的《迟星》静静躺着,像个沉默的秘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书拿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翻开它。
纸张很脆,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前面的情节和他的梦完全重合,直到看到沈迟死去的情节。
【白衬衫瞬间被染透,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可他的嘴角竟还带着笑,他似乎看到了夏星,抬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垂落。“活下去……”这三个字消散在风里,像从未存在过。】
夏星的指尖猛地攥紧,书页被捏出褶皱。眼眶突然变得滚烫,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为什么而哭?为书里的沈迟?还是为梦里那个反复死去的人?或者,是为刚才在巷口,那个转身走进黑暗里的沈砚?他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通知明天要交历史作业。夏星擦干眼泪,打开书包找作业本,却在夹层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个书签。
木制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他愣了愣,才想起可能是上周帮沈砚整理教案误拿的。
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夏星打开手机搜索,屏幕上跳出解释:“我知道您的崇高品格有如得仙道的人,深冬不寒,盛夏不热。我们真像是千载相逢而别于旦夕之间的人。”
而它的下一句“故将别语恼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意思“是我故意拿分别的话语来刺激您,想要看一看您的泪流满面的样子呀。”
夏星盯着屏幕上的字,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想起沈砚看他时,那种带着点熟悉感的眼神,想起他听到《迟星》时微变的神色,想起他刻意拉开距离时紧绷的侧脸。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突然钻进他的脑海——沈砚老师,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也记得那些梦里的事?
也记得那个叫沈迟的人?
窗外的风敲打着玻璃,发出“嗒嗒”的声响。夏星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课本里,指尖还残留着书签的凉意。
他决定了。
明天,要把书签还给沈砚。还要问问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怕他再躲开,哪怕答案会让他失望。至少,他想弄明白,这份跨越了梦境和现实的熟悉感,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