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另一半自己 ...
-
拥抱、摸头和亲亲,成为我们单独相处里的日常。
肌肤之亲这玩意儿是有瘾的,
尤其刚学会亲密的时候。
我们好像不需要说什么,坐在那里拉着手,就是最为妥帖的交流。不需要会说话,只需要行动。
他每天下班打完卡就会来我这边,要么去单位接我下班,要么知道我在家直接来家里;
汗水浸透他的短袖,修长白皙的腿经过一夏天与烈日的拥抱开始向好看的麦色发展,看起来比我腿还要黑一点。“这两天越来越热了,”我转移视线打开客厅空调,“诶你别太靠近出风口,会着凉。去洗个澡吧,短袖放洗衣机里洗一下,然后换一件我衣服。”
“好,那你等我。”朱宁贤答应一声,去我衣柜找衣服然后乐颠颠地洗澡去了。
切,这个傻子。
他穿着自己藏青色的短裤,换上一件印花是小鹿白色短袖带着水汽走了出来,站在我面前擦头发困惑地问:“你的短袖都这么可爱吗?”
我啃着苹果上下侧头打量一番,他穿着还是蛮好看的,“还有小猫咪小兔子的,你要不再去选选?”身高体重差不多,鞋码也一样,这阵子我们经常换着穿衣服。
“嘶,算了,还是这个吧。”他为难地说,“就是,我没尝试过这种,身上都是什么猫猫狗狗的衣服。”
“多可爱啊。”我说。
他笑着坐在我旁边,撩起我的刘海轻轻一吻,“看我们涵涵,多可爱啊。”
诶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好像不怎么出汗啊?”朱宁贤捏捏我的脸,散过热后的大爪子凉凉的,摩挲着我的手也很舒服,“不热么?”
我认真地摇头回答:“不热,我本来也不是很怕热,冬天特别怕冷经常手脚冰凉倒是真的。”
靠近后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他将脖子上挎着的手巾抽下来放在一边牵起我的右手,在疤痕上亲了一口,“以后冬天我给你暖手暖脚。”
夏天就想着冬天,怕不是再过一阵子他就要想怎么和我过一辈子了。
“但我觉着,你选的那些衣服,还是你穿比较好看。”朱宁贤又想到了衣服,拉起自己衣服的一角,扥起来隐约能从下摆看见他衣服下皮肤,之后撒手又弹回身上,“我穿着没有你好看,没你穿着可爱。”
他用可爱形容我我也不恼了,摸我头我也不躲了。
甚至有点享受。
老子就是可爱,怎么着。
老子就是有人爱,怎么着!
“你热不热?”我问。
“不热啊,”他老实地回答,“你空调开二十一度,我刚洗完澡,肯定不能热。”
“那你冷不冷?”我又问。
他摇头,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是有点凉飕飕,要不空调调高一点?你不是不喜欢总吹空调吗。”
“不要!”我反对,抽出他摩挲着的手张开双臂,“不要调高!我是有温度的!”
朱宁贤马上心领神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宝贝儿想要抱抱啊!”将我放在怀里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反复摸着我的耳朵,“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热也要抱。”
你非说出来干嘛,丢人。
那种可以蹭蹭对方胸口,感受对方心跳的安心,真的想和他……再亲密一点。
他对我说;珍宝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也这么觉着。
“诶我看你书架上的那个《柏拉图著作集》,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倚在他胸内上,听他说话一半是来自胸腔震动交杂心跳的咚咚声,一半是他磁性的嗓音,“你这么爱读书我说的十有八九你都会知道。”
“谁啊。”我问。
“柏拉图的朋友,阿里斯托芬。”他说,“小时候爸爸跟我说,希腊神话里认为人有傲慢的天性,所以宙斯将人劈成两半成为一个半人。”
他看向电视,“然后人就终其一生在生活里去寻找自己的另外一半,用寻找爱的名义找到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明明电视关闭着,他却好像可以从中读出无数故事讲给我听。“阿里斯托芬认为这就是爱的开始和爱的原因,人永远是未完成品,永远在爱里面学习和寻找,在精神的孤独中用爱摆脱孤独。”
他爸爸竟然会为他讲这么深奥的故事啊。
“我爸爸说,他找到了我妈,生下了我。”他开始不再回避在我面前谈及自己的幸福,“所以他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而我长大后也要找另外一半自己。”
“那你去找了吗?”我问。
“我找了,”他认真地回答,解释说:“但我从前忘记了爸爸的话,或许是因为我找到了另外一半自己,所以我又想起了爸爸的话。”
朱宁贤拨弄我的发丝,自嘲地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就是另外一半我产生的吸引力。”
“那人独居不好,”我接过话题继续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人只有被爱才能疗愈伤疤,驱赶孤独,否则任何的事物都不起作用。
在没有找到另外一半自己时,也希望有人一直爱你。
我们作为彼此的另外一半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却因为相同的爱与勇气成为整个人,拥有更好的自己。
就比如吃夜市小吃这方面,他就非常不懂这里面的快乐。费力讨好,终于说服他在我下夜班那天一起去夜市吃东西;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们除了相爱就没有什么太特殊之处了。挎着他的胳膊,一手奶茶一手烤面筋,啊,爽!
“你要不要吃?”我天真地问。
他的眼睛在看热闹,时不时地看我。
一脸不在意地向我探探头,将手里的面筋递给他,他一口咬掉一大半。然后面无表情……
“怎么样怎么样!”我兴奋地问。
不行,我得让他接受。
他皱皱眉想了想说:“你开心就好。”
哼,山猪吃不来细糠。
将竹签子扔进道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前走。“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你也不喜欢了?”看着高高的灯,它泛着黄晕,在灯光下有很多小虫围绕着灯转。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他反问
不清楚这个问题从哪里冒出来,但我还是实话实说点点头;
“那这个世界喜欢你吗?”
听到这个问题猛地摇头,“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喜欢我,它常用现实告诉我,我是多余的。”我挎着他胳膊慢悠悠地走,时不时踢起地上的小石子,几步赶到到前面去再继续踢。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这个世界?”他无奈地问。
“……我不知道。”我闷闷地回答。“如果人和我们的世界要依靠什么来疗愈伤痛的话,大概就是不屈服和不失去爱的信念吧,毕竟我们可以丢掉生命,但不能不爱——也不能放弃寻找另外一半自己。”搂紧他的胳膊抬眼看向他。“我能感受到痛苦,所以我活着,我能感受他人的痛苦,所以我是人。”
被现实折磨灰头土脸的人,会被爱照耀的可怜、可爱。
“你看,我爱你,我还和你一样爱这个世界。”他开始给我分析,“所以怎么会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出现呢?”
哦,有道理。
等等,他刚说什么?
他说?
“诶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我爱你!”朱宁贤大声喊。
“你喊什么啊!”我大声问。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喊——!”
没有人理会我们这两个傻子;感受不到爱的人,总会认为在爱着的人都疯了。至于爱,那是两个人端着镜子面对而立,对方看清你的脸,又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你也一样,你也是的。
“你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忽视自己。”朱宁贤毫不留情地评价,“我也思考过,小时候我没挨过打,你也没挨过打,好像这点我们都很幸福。”
“但不一样,不是打你骂你才是暴力,他冷眼看你、轻蔑你、忽视你这都是暴力,这种暴力会让你认为自己不配拥有更好的人生,告诉你你是不配被爱的,让你觉着你是多余的。”
“爸妈说让我尊重别人,其实不是尊重,他说的是要肯定别人。”
“刻意对你的不肯定,那就是对你的暴力。”
一路上他搂着我的肩膀,而说到这里,他默默地拉住我的手,就在来来往往之中;认识的四个月里,交往的一个半月里,第一次在路上牵我的手。
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看向远处成行的路灯以及夜色下形形色色的人,“一样的道理,贫穷在如今未见得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也不是归里包堆没几个大子儿,而是不被需要,是不被爱。”
我开始这样想;有他的话或许我的贫穷也可以变得富有。
“按照这个逻辑,”我在思考,右手食指拨弄自己的下嘴唇,“我是被打大的?”
“小时候我爸妈只有争吵,上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我都在想,别的同学家里是不是也这样?他们怎么应对的呢,要不要去交流一下。”说到这里我笑了一下,“我还傻了吧唧问人同学,你爸妈会吵架吗。同学反倒是问我为什么要吵架啊?”
朱宁贤皱起眉头,微微撇嘴。
“有很多次,我都渴望有人爱。”我坦白地说,“小时候我哥很爱我,我喜欢游泳的年纪第一副泳镜他买给我的,喜欢运动的年纪第一双球鞋也是他买给我的。所有的美好记忆都和他相关,一直到他去世。”
“逐渐长大,对爱的渴望开始更加强烈。”迟疑一下,我继续说:“也更加容易失落,慢慢学着不去渴望。”
他终于找到了契机,用力攥着我的手,“有机会带我去见你哥好不好,让他也知道现在有人爱我们涵涵了,我们涵涵不是没人爱的孩子。”
“好啊!”我兴奋地回答,“有机会带你回我老家,我们冬天回去,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泡四十度的温泉!怎么样!”
“一言为定!”
“那当然!——诶我要吃冰淇淋!”话说一半我直向前冰淇淋车激动地说。
朱宁贤接过我手里的奶茶,“好,奶茶我给你拿”
“好耶好耶——!”我蹦蹦跳跳往前走;这次换我在前面拉着他的手前进啦。
有的人因你的美貌、气质而爱你,而有的人则因一次偶然看见你失声痛哭,他便想把一切的美好都留给你,让鲜花、甜品、冰淇淋都和你相关。人山人海里,某个不起眼的人;某个不起眼的自己,成为了生活中的焦点,让所有精彩的回忆都与你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