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20、好喜欢你

　　我开始后悔家里只剩下自己了，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听三爷的劝搬进这么大的房子里。虽然家里连每个杯子都是自己喜欢的，但是只剩下我自己时，我仍然会讨厌它们；
　　它们不会说话，它们只会看着我孤独。
　　真是无聊啊，郭嘉昱今天好奇怪。算了，很久不见人变了也是很正常的，朱宁贤随随便便就被他拐走了，看来也不是很可靠的样……
　　“铛，铛铛。”
　　敲门？声音怎么这么小——哦，可能是隔壁。
　　关掉电视，关掉客厅的灯往门厅走，忽然又听到几声“铛铛铛”的敲门。
　　好像敲的确实是我家门。
　　瞄了一眼猫眼儿，是有人。老楼装修不好，这层声控灯坏了，所以透过猫眼儿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按下门锁把手推开门；
　　“谁啊。”
　　“钰涵……”
　　我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又格外熟悉；心里这么想着，一个黑影就砸在我身上——酒味儿？
　　“朱宁贤？！”
　　抓着这个人的肩膀，把他的脸拽到我眼前；原来是朱宁贤，眼眶红红的，这是从酒吧回来了？那怎么没回他自己家？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喝了这么多？
　　“喂喂喂，朱宁贤！”我在他耳边喊着。
　　他走进屋里，站在地板上。还顺手关了门……
　　“喂，你，你喝了多少啊！”
　　他没回答我；不管，反正朱宁贤要是敢吐在我床上，我就让他住厕所——少马爷说到做到！
　　“快脱鞋进来。”我弯腰要给他拿拖鞋，他突然两个手伸到我的腋下，头埋在我的锁骨窝儿，又蹭了蹭。
　　“钰涵，钰涵……”他用轻柔的声音喃喃着，然后靠得越来越近，头发蹭我的脸，痒痒的。
　　——原来我的名字，可以被人用这种语气叫啊。
　　好温暖啊。
　　伸手抱抱他，“怎么了，喝这么多酒？遇到什么事儿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轻轻地说。
　　他摇摇头，没说话。
　　“来先把鞋换了。”
　　扶着他进了屋，顺手还碰开了灯。将他放在床上，差点把我甩了个跟头……丫的比我还高，喝多了跟个死人似得。
　　站在床边掐着腰盯着眼前眼睑微红的小子，好像他喝多了的样子也不差；所以问题来了，这可让我怎么办？下一步，是不是该脱他衣服带他去浴室了？
　　——等等，脸好烫……我怎么还脸红了？肯定是他刚才叫我名字惹的。下一步怎么办呢？给他放床上？穿着外套睡觉很不舒服啊，不给他洗澡也要给他换衣服啊。这不还得脱衣服么？！
　　算了，先放这儿放着吧，我去冲点蜂蜜水。
　　厨房里快壶在呼啦呼啦的响，看看玻璃上反射出来自己的身影，自嘲着摇头；这回好，不孤独了，麻烦来了。端着蜂蜜水从客厅路过，诶？我那屋灯怎么关了？我记得我出来的时候没关灯啊。
　　心里正纳闷儿着，随手打开灯，就看我的被子动了一下。诶卧槽？衣服都脱了？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眼镜，当然，还有袜子。
　　好，问题解决了。
　　诶他没裸睡吧？
　　随手又关了灯，坐在床边，打开床头灯，拍了拍被子里的人；
　　“贤贤，贤贤？”拍了拍被子，里面的人探出了个脑袋，“喝点水吧。”
　　“嗯。”
　　他接过我手里的水杯，一饮而尽。
　　“好甜。”
　　废话，蜂蜜水当然甜。
　　“你……”我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喝完酒打车回家，而是来了我家。
　　但还是没问出口。
　　不能这么问，显得我嫌弃他来我家一样。
　　万一他不开心怎么办。
　　纠结一会儿皱皱眉，“要去洗个澡吗？”
　　他摇头，
　　“我给你拿垃圾桶来免得你半夜不舒服。”
　　他又摇头——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算了，什么都不用就应该是没怎么喝醉，就不用人陪着照顾了。
　　“……没什么需要我可走了，你在这儿睡吧，我去次……”话没说完，刚要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一把给我扯回来了。
　　“卧槽！”一下躺着摔在床上了。
　　这人还有撒酒疯的毛……
　　“唔——！！”
　　酒气充斥着口腔，被堵上的嘴让我说不出话。
　　朱宁贤亲我了？！
　　他力气好大，等我反应过来想推开他的时候已经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
　　“啊……！”
　　朱宁贤把脸从我眼前撤走，我也成功推开了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而通过他传递到嘴里的伏特加与龙舌兰的香气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他妈有病啊！
　　“你……！”我转头想训斥他，眼前却是他靠在枕头上脸红红地看我。
　　让人没有脾气。
　　“钰涵，我好喜欢你……”
　　他靠过来脸在我的胳膊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小狗。
　　“钰涵，我真的好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我！
　　他妈的。
　　你？
　　分明没有喝酒，但被他亲了之后就像醉了一样；酒精会通过强吻传递给别人吗？比如伏特加这种烈酒？
　　不，不是，应该是我有些缺氧。
　　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冲刷掉口腔里的酒味，还隐隐约约掺杂着属于他的气息。
　　我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男人强吻。
　　更没想过被强吻后，我竟然没有揍他。
　　在我没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脸靠在我胳膊上抬头看我，“涵涵你喜欢我吗——喜欢不喜欢不要说出来，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不喜欢。”摘了眼镜后我不清楚他能不能看得清我的脸，但是他好像舍不得挪开视线一样，认真地问：“但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快乐？哪怕就一点点也可以。”
　　有吗？有吧。
　　他没有得到答案，继续说：“你说爱情本来就是给予彼此快乐，正常没有快乐重要。”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我跟他说过的吗？！
　　但我，喜欢他吗？
　　他总欺负我，我才不要喜欢他。
　　不对——为什么说不要喜欢他？
　　我现在脑子很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摸着他的头发安安静静的思考，“你怎么确定你喜欢我的？”将问题推给他。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孩子，”他摇头，用额头顶我的手，“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我原以为，我就是想当你哥，想保护你……”他说着自己红了眼眶，“就是觉着，要是你能和我一起长大多好，从小到大只有我可以欺负你，谁欺负你我揍谁，爸妈不能不爱你，爸妈给我的爱分给你一半——不，多分你一点。这样多好，你就不用活得那么累了……”
　　朱宁贤揉着眼睛有些摇晃的坐起来，脸越贴越近，“但现在不是了，我现在……不想当你哥哥了。”
　　他这样看我，我身体会下意识的往后躲，但看到他认真地注视，又觉着不好躲闪。
　　“不，”他马上改口，低头摇晃着脑袋，又缓缓抬头看着我，伸手摸着我的脸，“我不止要当你哥哥，我还要爱你，我还要当你的男朋友，好吗？”
　　真是个擅长胡言乱语的傻子。
　　“真的，我真的很心疼你。”他眼圈红得厉害，昏黄灯光下看得清眼里的泪光，“能不能别拒绝我，让我陪在你身边？”
　　快乐不必正常，尤其不必追求人眼里的正常。
　　我开始试图说服自己。
　　但我又怀疑自己，我是喜欢他吗？还是被他感动。
　　“贤贤，”叫了他的名字，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
　　万一我投入了，他熄火了呢。
　　但我后悔了。
　　朱宁贤看我的眼神里失去了光，好像他眼里的火焰被我的犹豫熄灭。
　　“别……”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之前每次嘟着嘴有些委屈的看他，他都会说让我别这样看着他。
　　他也会像我这样心软吧。
　　“钰涵，你能不能别不喜欢我……”朱宁贤口气中充满了征求。
　　“我知道，你活得非常辛苦。”
　　“相信换是另外一个人，他不会像你一样坚强。”
　　“郭嘉昱告诉我，就算你像一只高傲的猫，其实在心里也一定想有一个家的。”
　　“你一直这样活着一定会很累啊，真的，你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点——一点就好，多跟我分享一点，给我一个……试图依靠我的机会好不好？让我帮你分担好不好？”
　　谁不渴望被爱和被人珍视自己付出的爱呢。
　　他的眼泪早在我控制不住之前夺眶而出，捂着眼睛试图不让我看见，这个邻家大哥哥一样的男孩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肩膀伴随低声地抽泣而颤抖，像是受了欺负正在哭诉的小弟弟，又碍于面子不敢大声哭泣一般。
　　什么嘛，你在跟我表白，怎么自己先哭了。
　　深吸一口气，鼻子里开始有了眼泪的味道，抽两张纸巾攥在手里，抓住朱宁贤的手腕，拿开他遮挡的手，那是又红又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在试图躲避我。
　　伸手给他擦干眼泪，
　　好啊这回我们扯平了，之前在你面前丢脸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你在表白啊，哭哭啼啼的怎么表白嘛。”我开玩笑地说，“别哭了，说好的当哥哥保护我，就哭着保护我吗？”
　　这个傻子笑了，笑着挤出两滴眼泪，伸出胳膊轻轻搂住我，想用力又不敢；而我很不客气，我两手环着他的背死死地搂住。
　　朱宁贤的眼泪砸在我的肩膀上，在衣服布料上晕染出斑点的深色，先是温热再是冰凉。
　　原来会有人因为心疼我而哭啊，会有人因为想保护我而哭啊。
　　原来我也值得被爱啊。
　　他的气息打在我的脖子和耳朵上，让人酥酥麻麻的。
　　“涵涵，涵涵你知道吗，我好开心……”朱宁贤哭腔呢喃着，忍住要继续哭泣的冲动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但我就是想让你开心——就是想从今以后最能给你开心的人、最了解你的人都只能是我！”
　　好好好，都是你，都是你好吧。
　　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推开他的怀抱伸手摸着他的脸。一直在忍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刚才突然亲我，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憋着嘲弄自己的笑，咬着下嘴唇看他，“这次再来。”
　　这次换我主动吻上去。
　　他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开始回应我；鼻息越来越急促，放在他胸口的手试图压住他快跳出胸膛的心，安慰一般地摸着他的头。
　　恋恋不舍分开之后我抿抿嘴，看见他破涕为笑，我也想笑。
　　“我没经验，这次做得好吗？”
　　说完又意识到似乎在邀他夸奖一般，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地问：“这次……做得对吗？刚才都没有回应你。”
　　落地窗外有两颗星星激动着闪烁地交流；看啊，他们拥有了彼此，又因为爱完整地拥有了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