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17、现在的你，就往前走

　　“谁稀罕一样！”我轻敲桌子反驳，“吃饱了茬一架啊！不祸及家人！博博不参与！”
　　“您八成担心的不是祸及家人。”朱宁贤满不在乎地说，“你怕丢人。”
　　我就这点儿习惯，让你拿捏死了。
　　顿时说不出话，脸憋通红，假装很热脱外套解开衬衫两个扣子，别过头去不看他。
　　扭过脸来看他，“少马爷不是那么不厚道的人，不然就……”话说一半，我发现他在看我，看着我扇动自己的衣领，发现我没有继续说话，目光向上一瞟刚好与我对视。
　　“你接着说。”朱宁贤面不改色地说。
　　我再次扭过头去不看他，撇着嘴嫌弃地说：“不然就拉着博博一起打你！”
　　不对，面对一个男人，他乐意看我就看我，他坐在我面前他不看我他看谁——但为什么我感觉，脸这么热。
　　为什么我要躲他眼神？
　　可能是没有几个朋友和我这样对视。
　　一定是不习惯。
　　严博指着菜谱说：“诶哥哥我要这个西冷牛排！宁贤哥呢？哥哥你……”
　　“你哥不吃肉，你点好自己的正餐就行。”朱宁贤接过菜单递给我，眼神仍然没有转移，“来钰涵，看看吃点什么——这样的地方肯定是人严博挑的，你是不会选的。”
　　我心里无数个问号接过菜谱草草翻看，低头问：“你怎么知道？再说……”
　　“再说我不吃你们不得吃吗。”朱宁贤抢我话。
　　这话哪儿听来的？好耳熟啊。
　　好像是我常说的。
　　抬起头发愣地看他时，他低头笑笑，挠挠脸挪开了视线说：“绣爷说的……”
　　“哦，那你正餐吃什么。”我平静地问。
　　“啊，我啊……”他挠完脸开始挠脖子，有些局促的样子十分好笑，“我不吃，你看着选吧。”
　　“甭不吃啊，”我打趣儿地说：“怎么着？请不起了？嫌贵？这顿少马爷请你。”
　　触及面子问题朱宁贤也很激动，“胡邹八咧！”推一下自己的眼镜继续说：“不吃就不吃，问那么多干什么？吃什么不吃什么少马爷还得管。”
　　“……得得得不管，爱吃不吃，来我选完了，你接着看。”
　　朱宁贤接过菜谱，又对照着菜单频频点头。
　　“让您点菜，谁让您对菜单点评了？”我戏谑地问。
　　“没有，就看看你爱吃什么。”他淡定地解释，继续钻研菜谱。
　　严博看看朱宁贤，又看看我，“哥哥，你俩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
　　“我跟他不熟！”
　　我俩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几乎异口同声，每个人都在宣示自己的主权，抢着诉出自己的意愿。
　　严博更傻了，他大概没想过自己提出一个问题，收获的两种答案每一个都会引出新的问题。
　　我也不清楚朱宁贤为什么能这么说。
　　我承认了吗？
　　你还是人吗！
　　“我怎么不是人了！”朱宁贤厉声反驳。
　　诶唷，我他妈问出口了？
　　“谁问你了？”我反问。
　　“红烧肉问我！”朱宁贤骄傲地说。
　　妈的，造了什么孽遇到这么个现世报。
　　“呸，天福号酱肘子。”我也不甘示弱。
　　“天福号酱肘子的红烧肉弟弟！”
　　“滚！我他妈没承认！”
　　“你不承认不代表现实不是这样！”
　　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环境里尤其刺耳。服务员刚想来阻止，朱宁贤赶紧翻看一下菜单选了俩菜，在服务员刚到桌前还没开口的时候，“不好意思家庭矛盾，菜选好了，我们会注意的。”
　　服务员反而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菜单说：“好那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太臊得慌了，太丢人了。
　　为了避免丢人，我闷声吃饭，水果沙拉一叉子一叉子地往嘴里塞。
　　不冷场王朱宁贤在和严博聊得火热，“诶宁贤哥跟你说哈，谈恋爱一定要趁早，不要跟你哥哥学——猎场里打不到猎，森林里更打不着！”
　　就知道教坏人孩子。
　　“哪有啊宁贤哥，我哥哥他也很受欢迎啊，单位每个姐姐都喜欢他。”严博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我挖一口冰淇淋白朱宁贤一眼继续不说话。
　　朱宁贤也发现了我的异样，朝我打个响指，“没事，往后找不到女朋友我教你！”
　　“用你教！矮子里拔将军尽显着您了！”我没好气儿地反讽。
　　朱宁贤没有和我犟嘴，把腿伸得老长一拍大腿，得意地说：“我腿长着呢，要不比比？”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饭？
　　“没事儿，往后没小姑娘喜欢也没关系，”朱宁贤话锋一转低下头仰望我，一挑眉戏谑地说：“我带你，实在不行跟哥过日子！”
　　哈？
　　朱宁贤你跟你介哥也这么开玩笑吗！
　　严博看我表情不对马上在桌子底下用腿顶他，“宁贤哥你别！我哥脸皮薄！”
　　“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没有见到我回应的朱宁贤从严博的话语中找到了台阶可以下，“我逗你哥的——来我的冰淇淋也给你吃。”将他面前甜点小碗推过来。
　　我毫不犹豫地夺过，
　　“诶我不会反悔的，没逗你！你急什么。”朱宁贤哭笑不得。
　　呸，谁知道你这种狗男人说话可不可信，有六没六。
　　赶紧挖一口放在嘴里。
　　好甜啊，要是能天天蹭冰淇淋吃其实他说什么好像也不重要了。
　　朱宁贤看我喜滋滋地样子，专心致志地拆分一整块冰淇淋不断地往嘴里塞，就一直在笑。
　　“来，给哥一口，这不过分吧？”朱宁贤手戳着腮帮子看我，“就一口，我们少马爷倍儿局气，舍不得我这么看着你吃，来，啊——！”张大嘴巴。
　　谁说要给你了。
　　挖一小块在勺子上送到他嘴里，赶紧抽回来继续吃。
　　这么好吃，不能给你太多。
　　“唔……太甜了。”朱宁贤别过脸去，拿着纸巾擦擦嘴，“还好凉。”
　　“……谁捏你脖子灌你吃了。”我低声吐槽。
　　朱宁贤马上否认：“没没没，你爱吃多吃点——也不能吃太多容易不舒服！”
　　管东管西，穆桂英似得阵阵落不下。
　　尴尬的一餐结束了，严博说寝室同学找他就赶紧回去了。因为西餐厅离我家不是非常远，他决定和我步行一段路。趁着夜色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刚好他去地铁站也要路过我家门口。
　　“诶，刚跟你开玩笑你没生气吧？”朱宁贤用胳膊肘拐我。
　　“没有。”我说。
　　两个人的世界没有说话声，除了车笛就是尴尬。
　　“这次我记住你喜欢吃什么了，你喜欢吃甜食，喜欢水果，啊喜欢芝士……”他开始碎碎念，但仍然没有得到我的回应。
　　“你……生气了吗？”他歪头瞧瞧我，解嘲地笑笑，伸手揉揉眼，眼镜框就搭在手上，“哎呀，我，其实……”有些语无伦次。
　　视线放在前方的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想看看他怎么打这个圆场；我已经憋不住笑了，千万不要笑千万不要笑！
　　“喂喂喂……说话啊。”他摇摇我的肩膀，“我错了，不跟你这么闹了成吗？尤其不跟你弟弟面儿这么闹，成不？”
　　略略略我就不说话！
　　看他窘迫的样子撇撇嘴，问：“我说我生气了吗？”
　　“那你干嘛不说话？”他的语气非常缓和。
　　“我只想看看你怎么打圆场。”我淡然的说，“有机会上家玩儿啊，我爱吃什么都告诉你。”
　　朱宁贤眼里放光反问：“真的？”
　　“真的。”我侧头瞧瞧他，扬眉笑着回答。
　　一路上他都在傻笑，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劲儿。
　　他可能是觉着，我要承认他是我哥哥了。
　　之后我们没预料到远不止于此。
　　自从那天之后，严博变得热情开朗许多，上白班的时候他开始学着问问题，学着怎么帮衬我。
　　“哥哥液体我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查对哈！”严博在治疗室里面大喊。
　　“知道了！放那儿就行——！”我回应道。
　　屋里几个姐姐开始酸了，“要我说也是——人钰涵就是谁见了都喜欢，带这么个小弟事事儿想着他。”胡雯雪嘟嘟囔囔，“还是严博贴心啊，往后留咱科里帮衬你钰涵哥吧。”
　　撕液体包装的声音从屋里往外走，夹杂着他们之间的谈话；
　　“嘿嘿，哪有……”严博傻笑说，“是钰涵哥教了我很多啊，他好厉害的。”
　　“是是是，你哥厉害——没跟一个月开始崇拜你哥了，往后不得把你哥树立成人生榜样啊！”田新姐姐开玩笑地说。
　　紧接着是满屋的笑声。
　　笑得好夸张啊，你们这样容易让患者听到。
　　“大夫，大夫——！”病区里，患者家属大声嚷嚷着。
　　“怎么了怎么了！”
　　尹超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往病房里去，护理记录单打了一半儿我也准备去看看。带着严博走进病房，患者正在发抖，嘴唇发紫，紧接着演变成了抽搐。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就是点滴然后就这样了……”
　　老尹看看现在点的药，氨溴索；伸手就把调节阀关了。
　　“可能是输液反应。”我瞧了一眼尹超说。
　　“之前遇到过？”尹超皱着眉问我。
　　“嗯，有过这样的情况。氨溴索输液反应很少，但也有。”我淡定地解释。
　　“先给他推两支葡萄糖酸钙，吸氧监护，二百五的盐加一支维C。”
　　“嗯。”
　　答应完之后，然后推着严博往外走。
　　判断没错就是输液反应，停药解痉很快就好了，问题解决后我在治疗室里擦操作台，严博问：“哥哥，那人怎么回事啊？”
　　“输液反应。”我若无其事地回答，“从前在心内科上班的时候见过一例，但是没有那么严重。”
　　“哦……”
　　“习惯了吗？”我半开玩笑地问，“咱科里一般来说天天都会有一点小插曲，小到输液反应大到大抢救什么的。”
　　“还是您厉害，什么都见识过。就是感觉……”严博四处看看，站在后头什么都不干蹑手蹑脚，“很痛苦就是了。”
　　我深叹一口气，“尽力而为吧，总之活着就是幸运。”
　　人活着有很多不容易的事情，但不要放弃；或许之前你讨厌的冤家，后来就会变成你的爱人呢？这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