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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是弟弟的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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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对话大概到此为止;他踌躇良久,坐在我的床边抬头看向窗子,用手揉揉眼睛抽搭一下鼻子,接着深深叹口气。
“唉……”
他在为谁而难过呢,为自己还是为我?
好像不重要,总之少年不要因屈就现实而放弃心里的愿望啊。
少年啊,少年。
“睡吧博博,睡不着的话出去转转,明天好好睡然后带你出去吃饭。”
我感慨地看向他,深舒一口气——过去了,都过去了;严博,你那些过不去的也会过去的。
他只看到他抬起头来看我,之后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再之后我就可以透过他的发丝看到落在地上的月光了。
干嘛啊,反应这么大。
“哥……”他紧紧抱住我轻声呢喃,而且越来越用力。“就没有人心疼过你吗?”
“有……”
“为什么你还能轻描淡写的拿这些来宽慰我啊。”
他打断了我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说有人心疼的话我自己也不信,但为什么不直说呢?就像史铁生多次在地坛公园见到四处张望的母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决意不喊她。
我愿意把现在归结为男孩子奇怪的倔强与羞涩;
“哥,你怎么能做到的啊!”他激动地反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希望能给你点力量,我也没料到。
张开双臂搂住他,摸摸他的背,“好了,你看,现在不有你心疼哥了吗?”开玩笑地说:“跟哥哥上第一个夜班就哭肿了眼睛,人以为哥欺负你了呢。”
严博抽搭下鼻子,下巴在我肩膀上蹭蹭,“没,就是感觉哥你太苦了,根本看不出来你从前这么辛苦。”
是苦啊,手上的疤流过的血,都是那时候说不出来的话啊。
“你看,哥这么苦都过来了,”差点忘了我是为了安慰他才说起这些的,从怀里一点点挪开,手背蹭严博嘟起嘴的脸,“我们博博男子汉也可以的,对不对?”
现在好了,以后也会好。
我伸手摸摸他的头笑说:“好了,该睡觉了,这么安稳的夜班不好好睡一觉真是浪费呀。”
严博没有反应,“哥,我……”迟疑地说完微微低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征求地问。
我愣了一下;诶我没听错?他要和我睡?
算了,破罐子破摔,反正之前也跟朱宁贤睡过一被窝了,男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人小弟弟这么信任我。
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往里面挪了挪,他顺势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严博突然侧过身来,将头埋在我的胸口,我也没拒绝;其实,每个人都无助过。脆弱的时候一个人不需要大道理,给他一个拥抱就好了。
“哥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的……”他闷闷地说。“爸爸现在病了,弟弟还在读高中,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加上感觉哥你也,也让人很想亲近……”努力试图解释。
我哼笑一声没表态,“好多的问题啊……”抽出手摸着严博的头发,看向上铺的床板呢喃着,“单独出现都不太可怕,一旦一起出现,就会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没有继续他刚才的话题。
想起刚才的他;一个一米八多的小伙子,从上铺跳下来委屈着小脸儿跟我说要和我一起睡,就像半夜怕黑的孩子。
“哥,我想家……”
是啊,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吗,还会念叨想家的孩子啊;想到这里就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你要不要回家?”我问,“要回去的话,实习证明我去找护士长和护理部给你想办法。”
真幸福,还有家可以让他想。
深叹一口气,“可以帮到你的也不多。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你想留在这儿,可能性就小了。”
他摇头,头发在我下巴上蹭了蹭,犹豫了一会儿说:“不,那还不至于……”
“就是觉着,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抬头瞧瞧我,而我只是抽搭一下鼻子,哼笑一声抱紧了他;
“傻孩子,你是你弟弟的哥哥啊。”揉了揉他的头;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缓缓说道:“在弟弟的眼里,哥哥永远是那个英雄。不管哥哥是什么样子,什么身份啊,只因为是哥哥,就无法被替代。”
深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就像睡前故事一样再次讲起自己;
“你是家里最大的,而我和你相反,我是家里最小的。”
“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他比我大十三岁。”
“我哥其实还不比你这个当哥哥的优秀呢,但我和他也一样,初中没读完读的技校,他学的是汽修。”
“后来……”一点点回忆自说自话。“他又去当兵了。”
“从小到大我最崇拜的就是他,不在于他有什么能力,有多大的本事——他即便什么本事都没有,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挡在你前面,做你的靠山。”
“从一个弟弟的角度讲啊,其实真的是这样。你还在,其实就是爸妈还有弟弟的幸运,也是他们的希望……”
夜里的笑是会发光的。这光不能用眼睛看,只能去感受;小时候我哥抱着我睡觉,我总会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那些轻笑的声音和呼吸声在我的回忆里发光。
“你独一无二的存在,就是对所有人的安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我。
轻唤一声,“博博?”
——哦,睡着了。
好好睡吧小朋友;掖好被子,没有抽出胳膊,就任由他枕着。感觉不像是在带实习生,像是在带大班的孩子;看着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实际上内心还是个小朋友呢,真幸福啊。
如果我十九岁的时候能像他这样可多好,能幸福一年是一年,能幸福一天是一天。
昏暗里,低头只能看到他熟睡的脸庞;
晚安,博博,弟弟妹妹的小英雄。
第二天下夜班后我邀请严博来家里玩,他则说要回寝室打理打理。好吧,男孩子也是要形象的。回到家里泡个热水澡,擦干身子躺在床上;我在反思,我十九岁在干什么?那年我刚来这个单位上班,那我哥十九岁呢?好像在军营;那朱宁贤十九……
“叮咚——”
奇迹,我的微信居然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朱宁贤的消息。
朱宁贤:定位信息
朱宁贤:就这儿,离你家不远,晚上六点哈。
我:得嘞。
朱宁贤:?下夜班没睡觉吗
我:没,我在思考一个深奥的问题。
朱宁贤:说说看。
朱宁贤:看看你有多深。
这话怎么不太对?算了我管他对不对。
我:那个实习生弟弟,今年十九岁。
我:我就在想,你十九岁在干什么?
对话那端的朱宁贤没有马上回消息,取而代之的是反复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有什么好纠结的。
过了好半天,他回我四个字,“你觉着呢?”
我:应该是大学啊,戏果儿泡吧,您不就这么过来的吗。
朱宁贤:有心栽花花不开吧,我当时嗅过的蜜到现在都没联系了,但当时认识的覃介还有另外一个女生朋友现在还一直有联系,关系倍儿瓷。
我:哦,还有跟您铁瓷的女性朋友?难得。
朱宁贤:当然有啊,有机会哥带你出去认识一下。
我:我才不要,谁承认你是我哥了,要脸吗。
朱宁贤:好了好了不闹,不承认就不承认。
朱宁贤:之前我胡邹八咧说想有个弟弟,结果我们少马爷先有小弟了?
啊,算吗?严博就是单位同事吧?
也不是,我可能见识少,至少从前单位同事没跟我睡过一被窝。
这不重要。
我:羡慕吧?眼气去吧你!
借机嘲讽他才是重点,至于严博是不是我弟弟,这没有现在让他眼气一下重要!
朱宁贤:我有什么眼气的,我弟弟比你弟弟好多了。
他什么时候有弟弟了?他个花心大……不对,花心大萝卜这词儿不能这么用,他又不跟他弟弟搞对象,搞完这个谈那个。
我:你不说你没弟弟吗,哪儿来的。
朱宁贤:现在有个不承认我是他哥的弟。
哦,不承认那还算他什么弟……诶我不是刚说过我不承认吗?
我:姥咯!你套路我!
朱宁贤:哈哈哈哈你才发现啊!
朱宁贤:我们宝贝儿真是个大聪明!
我:绝交!必须绝交!
朱宁贤:好了不闹了,你快睡一会,不打扰你休息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跪安吧。
我:休息好了晚上等挨cei吧你。
将位置信息转发给严博就开始收拾屋子。
我想我该整理一下次卧,铺上被褥,把堆了一堆的书整理好放在书架上——诶,对咯。这才像一点家的样子。干净,整洁,主要是有书,看着旧兮兮的。中午随便吃了一口,开始在次卧里看书打发时间。
严博下午应该是刚睡醒,回了我的消息;
严博:哥,我去……好像有点不大好吧。
我:这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约会。我一个朋友请,反正你在北京也没什么朋友,就我俩人出去也没意思,一起多热闹啊。
有什么不好的?你哥要是跟闺女约会可能叫着你吗?当然不可能。
叫你当然是有目的的,我得向他炫耀,老子有弟弟你没有!
我弟弟会甜甜的叫我哥哥!
你没有!
那边犹豫了好久才回复。
严博:那,好吧。我用不用打扮打扮?
是个好问题,我好像也得收拾一下。
我:嗯……看你心情。
严博:好的哥,一会儿见!
脑子里全是严博这小家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的样子;这么个大小伙子,因为点小事就开心的不得了,真是可爱啊。
虽然可爱形容男孩子不太好,但我心里说说。
下午六点在约定好的西餐厅;非常小,非常安静,灯光适中,色调微暗,看着很舒服。简单介绍一下之后,等我洗个手回来这俩人已经闲聊上了。其实我才注意到严博的休闲装;白色的鞋子,卡其色七分裤,还有白色短袖,简简单单干净利索。
这小子很有品味啊,人长得又高又帅穿得越简单越好看。
果然,我长得好看认识的弟弟也好看——啊其实朱宁贤也,也挺好看吧。
但我就不说。
挨着严博坐下,面对着朱宁贤笑说:“成啊,跟我弟弟聊这么开心。”
我歪着头问他,“我们贤爷找我是有事?不然怎么三天两头请我吃饭。”很不客气地将菜谱推到严博面前。
朱宁贤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随着轻音乐微微摇头,“没事儿不能请你吃饭?”
“我觉着你可以把你女朋友带来。”我半开玩笑说,“不然这气氛会很怪异,三个大男人吃西餐。”
他好像想到了些什么,开始坏笑起来。
“你不觉着如果我带女朋友来会更怪异吗?”朱宁贤似乎陷入到了自己的思考旋涡中,越去琢磨越想笑,又不想被看出来正捂着嘴憋笑,低声说:“那气氛就像,你和小弟弟是一对儿。”
狠狠地瞪了朱宁贤一眼咬紧牙关冲他呲牙,威胁他不要胡说八道;赶紧瞄下严博,他还在低头看菜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还好没听到!
其实我后悔带严博出来了,万一在口头上让朱宁贤这种城府深的人占了便宜怎么办?不就丢人了吗?反正遇到他开始,就没有过好事儿,总让少马爷跌份儿。
“你再这么不正经我就咬你了。”我狠狠地说。
朱宁贤一脸淡然,摊开双手自然地说:“好啊。”
“……”
我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哥哥,我也不会成为这样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