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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幸福的二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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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送穷,我们也要回家收拾屋子了,图个吉利。
我们?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收拾屋子的是我。
贤贤在爷爷奶奶家住了一周还很适应,尤其喜欢奶奶给拿纸箱子攒的狗窝,都不和我们睡在一起了。街上开始逐渐热闹起来,车笛、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这座城市又有了运转起来的感觉。
“什么时候走累了就跟哥说,咱打车回家。”朱宁贤一手攥着狗绳一手牵着我一起压马路,回去的路上没有糕点匣子了;再也不干那种没有到目的地就下车的事了,滑个跟头丢人不说,这次严博没跟着要是吵架了怎么办。
“还成,”我说,“琛叔儿那几贴膏药挺管用,这两天降温也没有痛。”
回来半年他皮肤白了不少,但还是比以前黑——侧脸在阳光下真好看啊。
朱宁贤根本没有发现我犯花痴,不然换到平常早就嘲笑我了。他目光落在前面跑路积极的狗身上,“我想不大明白,”转头看向我一脸困惑,“你为什么还是这样,伤害你的人你都能原谅?怎么还那么心软?”
哦,这事儿啊。
“那……”
“您可甭说怹是我妈。”朱宁贤马上打断我,“就因为怹是我妈,才显得更过分,心里不光没有你也没有我这儿子。”
这个直爽的性格,不愧是我爱人啊。
“我没说原谅啊。”我解释,“心软的人要是恨一个人也是恨不久的,一旦对方认错、希望你给个补救的机会,这个人一定犯老毛病。”
“所以打心眼儿里我就不恨她——我都不恨她,不怪她,她就别想得到的我原谅。”
远处的太阳那么耀眼,它似乎也钟情这个世界。想到这里我笑了出来,“就像你说的,忘记就是背叛。没有被责怪又没有被原谅,有良心的人就会把这个事情记一辈子,永远烙在心上,时时刻刻都小心谨慎不要再如此,否则难过的就是自己。”
朱宁贤嘲笑道:“天真,”白我一眼轻哼一声,“琳哥没说错,个二百五,我都替你生气。你怎么就确定人人都像你一样有良心?”
少马爷没有计较他骂我二百五。
“人要是没良心,因为我不曾在心里原谅对方,所以对方再干什么出格的事儿我也不意外;人要是有良心,这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总之一句话,除你之外对任何人不抱有期待,他们就伤害不到我。”
还有一些话我没有告诉他;周丽文向我道歉是因为她不想失去儿子,她爱他儿子。我没有责怪她,是因为我世界的爱是以朱宁贤为中心,向所有人晕染,我爱他爱的一切和爱他的所有人。内在逻辑我与周丽文是相同的,恨与爱是不冲突、不绝对的。
毕竟世界上没有那件事情与爱冲突,恨也不能;它们是并存的。
朱宁贤试图攥紧我的手,怕捏疼了只用力握了一下,“那不行。”立刻否定我,“任何人都不允许再伤害你,任何人都不行。”
我脑子里没有想他说的话,“诶我突然想起来咱家门厅还有一串你的钥匙,上面有一把蓝色钥匙柄的,是不是你家门的?”
朱宁贤撒开手摸摸下巴,眼睛望天回忆,“好像是……哦对,我把两串分开放的,我这串是咱家门和单位的!”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朱爷家门要进不去了哈哈哈哈哈!”无情嘲笑后赶紧往前跑,两只狗在后面追。
“胡说八道!贤子哥哪有那么不靠谱——诶你慢点跑!小心你那踝子骨!”
有些伤口不能碰,碰就会痛,你要等它结痂、愈合形成个很难看的瘢痕;有些伤感染、发脓、溃烂,你就得把所有腐肉都挖去了,等它长新肉,等它愈合,等它开出花来。
我哥生日和贤子哥生日都是三月份,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吃过午饭后没急着收碗筷,坐在餐桌前和朱宁贤聊天,抚摸桌子上我哥的照片,又一次想起去年这时候的梦。
“诶你知道吗梦里我哥还说,你这个温温柔柔的性子是管不住我的。”我笑着低下头,“我当时挺害臊的,我妈还替我争竞,说不要当着你面提我害臊的事儿,我多乖一孩子啊。”
朱宁贤饭还没吃完,撂下饭碗舌头在嘴里疯狂探索它的一亩三分地,咽口唾沫喉结上下活动特别性感,抓住我的手说:“没关系,现在有贤子哥。波儿哥说的确实不对,我们涵涵多坚强,多乖。”摩挲着我的手。
“其实他说得对,我很倔强的,”有句情话必须要撩一下,想到这里就特别止不住地笑,“我要是不倔一点儿,怎么能坚持爱你啊。”
“小傻子,吃多少苦怎么不说呢。”他的手在今年越来越柔软,那些伤痛的老茧再一次被爱包围。
“那不成,苦点没关系,不能让我们贤子哥一个人苦。”我骄傲地说,“我现在可以大胆地告诉我哥,没有梦到你也没关系了,有了贤子哥我再也不做噩梦了,他可以放心了。”
“好,”朱宁贤深深地点头,和我一起看向我哥的照片,“以后会有贤子哥保护涵涵的。”
看见了吗,我们的伤疤都在愈合,还长出了脂膏可以疗愈伤痛。那些越是痛苦的,现在想来就越是动人。人必然要经历一些痛苦,不然就不清楚自己有多爱这个世界,多爱眼前这个人。
好了,伤疤愈合了也要上班。
“诶尹超医嘱改了?消酮结束了两小时一次血糖停了?”交接班时查看各种记录本、系统文件,来得早不慌不忙,“好家伙你们夜班儿就忙活这一个了,这不得……”
话语被打断,“哥——!”听见严博的声音我心里惊呼一声诶唷卧槽!
原地站好闭眼睛做好被撞的准备了。
来吧,准备好了。
严博跑到我身边停了下来,“哥你干嘛呢,闭眼睛没睡醒啊?”温柔地抱了一下,“怎么这么僵硬?不舒服?”
“没,我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一脸汗颜地解释,又抱住拍拍他后背,“好小子,我还以为你要一个拥抱撞倒你哥,现在知道照顾你哥小身板儿了,不容易。”
交班的他胡姐姐嘲笑地说:“你瞧你弟弟多大的人了,二十三了婚都结了,见他哥还跟三岁小孩儿似的。”
“结婚怎么了——七老八十我也不也比哥哥小!诶胡姐姐您今天下夜班?”严博炫耀地说,还没忘交接班的正事儿,“有什么要交的啊?”
“得了得了。”他胡姐姐挥挥手,无奈地说:“这半年不和从前一样吗?你哥来的比谁都早,跟他交好了,姐要下班了。”
“姐姐再见——!”
诶呦这个小孩子,怎么上班还要这么兴奋啊,让人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他跟媳妇儿面前什么样,真让人好奇……
严博好像永远都有少年的积极和无法耗尽的精力,时时刻刻都很高兴,忙完一上午喝水休息,他还是乐颠儿的跑过来,“诶哥,”他按着我肩膀,“贤子哥下周生日了,三月十七号了,您打算好怎么着了吗?”
“一起吃个蛋糕?把我自己送给他?”我淡定地说。
“噗……”严博憋着个不怀好意地笑,“怎么着,您身上涂满奶油送给他吗?”
一时间还没理解他说的是什么,直到他憋不住哈哈大笑我才后知后觉,搁下水杯拍他脑瓜一下佯装生气地说:“嘿你小子敢拿你哥逗闷子了!”
“诶唷……”他用手捂住刚敲的位置,“不敢不敢,哪儿敢啊,这不是问问您么。”
柜子里叫嚣的手机打断了我俩的对话,“我接个电话。”
呵,稀客。
接了电话没等对方开口我先嘲讽:“成啊心儿姐夫,想起我来了?”
“滚蛋你,是不是跟你贤子哥学的,越来越皮了,也不听话了。”郭嘉昱在电话对面故意笑着呵斥我,“德行,早知道跟他学不出好儿来还让你受那么大罪,当初我就不该鼓动他跟你在一起。”
“嘿让你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满嘴片儿汤话……”电话那边传来心儿姐的声音。
“知道知道知道,人钰涵能听见!什么时候这么不开面儿了。”他离电话远远的,抱怨心儿姐打断他说话,“这么着钰涵,你贤子哥不是要生日了吗,就下礼拜了。你心儿姐说了,看你面子上给他过个生日,你看成吧?”
“成啊,还人我心儿姐想得周到。”说完我反问郭嘉昱,“那你什么想法呢?”
“什么我什么想法?你开心不就成了,你甭看他是我媒人,哥们儿心里疙瘩还没解开呢。”郭嘉昱嘟嘟囔囔地抱怨。
“是是是,您疼我成了吧?他难得一群人给他过生日,不得感恩戴德啊。”我打趣儿地说,“我回去跟他商量,咱就定好日子和时间,你联系另外几个,看看有谁能来,让贤子哥请客。”
“得嘞,反正我们两口子心意到了哈,其他的你看着安排。”
“行。”
“那就这样。”
嘿呦喂,他还跟朱宁贤结下梁子了。这娶了媳妇儿的郭嘉昱,比从前讲义气啊。果然,人得娶个好媳妇儿——比如我跟朱宁贤。
这话就能自己心里说说,不然屁股非得挨上几下子。
——这么多人给他过生日可不行,我得抢先给他过一个。
“哥哥你笑什么呢,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嘉昱哥不说给宁贤哥过生日么?”严博一脸茫然地看向我。
啊?我有笑吗?
“到时候再说——边儿凉快去,我就不能有个别的点子了,有点儿什么小心思都能让你看出来!”
“嘿嘿,哥你什么都挂在脸上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抬手捏住他衣服后领,“你小子是不是没挨过哥哥的欺负!”
“别!错了哥,我给你保密,我什么都不知道!”严博马上举手投降。
我觉着我这个主意虽然土,但很真情实感就是了。在他生日前一天晚上下班我晚了些回去,路上买了个比较敷衍的小蛋糕——哼,那么多人给贤子哥过生日我嫉妒啊!二十五岁生日就是他自己,这次我得给他补回来,以后每个生日都不可以错过。
喜滋滋地拎着小蛋糕回家,他好像还在工作,书房里亮着一盏灯。
刚好,快点悄咪咪换鞋然后把蛋糕放进冰箱……
“汪!”
诶唷卧槽,吓死我了。你瞎叫什么!站在冰箱前被狗吼一声,有一种偷吃逮个正着的感觉。
“你怎么不跟他玩儿了,跑来找我了?”我抄起地上的狗,“别舔别舔!脏死了脏死了!别舔我脸!”
“诶你出去遛狗啊宝贝儿!”他在屋里喊,“晚饭我做吧!”
“你甭管了,”他要是做饭,蛋糕就被他发现了,“我十分钟就回来,你跟家等着吧,半个小时后开饭。”
“哦,知道了!爱你宝贝儿!”
肉麻肉麻,肉麻死了,是不是贤贤?
狗这个名字,我俩都不怎么叫。狗或许也纳闷儿,为什么一会儿我叫“哎!”一会儿又叫“狗东西”?也有的时候会被喊“贤贤”。不管怎么说,它知道这些是喊它,它知道了就不在乎你喊的是什么,都会回应你。
这就是小狗的可爱啊,无条件的信任。
比如我的朱宁贤。
晚饭后他在看电视,我开始打瞌睡了……不行,不能睡,六点吃饭这才十点,晚点还要给他过生日。
强打精神窝在沙发里,“要不我们去睡觉?”被朱宁贤看出来困了,“你今天累了?”
我摇头——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没有,晚点再说,现在还不想睡,诶……”不行,本来想让他给我洗个水果,但他去了就能看见蛋糕了,没有神秘感了,“诶哟喂……”就伸个懒腰吧。
朱宁贤眼睁睁看着我有话要说冲他伸了一下胳膊,又眼睁睁看我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愣头愣脑、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我怎么看你今天怪怪的。”
要被发现了吗!
我故作镇定地问:“哪里怪?”
他笑说:“怪可爱的。”
吓死老子了;白了他一眼,继续看书。
他不依不饶,“说你可爱你还不乐意了?嗯?”捏我脸质问,“小东西,可以了啊你,敢跟我翻白眼?”
啊亏我还打算给你惊喜,你捏得我好痛!“啊你讨厌死了!别捏,痛!”打掉他的手。
诶你别说,不困了……
“你最近胖了点吧,脸上捏着有肉了。”皱眉和不悦被他观察到,赶紧揉脸哄哄我,亲一口额头抵着额头蹭蹭,“确实怪可爱的。”
切,原谅你了。
但我还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床毯子,朱宁贤还在我边上,揉揉眼睛翻个身,“嗯……哥几诶唷——!”
从沙发滚到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地板砸出的闷响连狗都被吓醒了,跑过来舔我脸围着我转。
“怎么了怎么了!”朱宁贤坐起身拽我胳膊,“来快起来,哪儿摔疼了?”
胳膊疼,但我不说;翻了个身坐在地上,“不痛,哥,几点了!”
“摔傻了吧你,哪儿都不疼就知道问几点。”朱宁贤打开手机,“十二点十分,怎么……唔!”
发生了什么会让贤子哥这么惊讶呢,听到时间之后没等他话说完,我扯着他胳膊翻个身,跪在地上直接把嘴唇贴上去。
就这么简单粗暴。
他呼吸越来越重,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就在这时候,我选择了撤退。鼻尖对鼻尖的距离,他的眼神里全都是我,比小狗可爱得多。
轻抚他的脸,“贤子哥,生日快乐,这是第一个礼物,你生日的第一个吻。”被他拥在怀里的我用指尖有意无意撩拨它喉结,“去年答应你的。”
这话说完就碰上了那个毒耗子。
他用脸蹭蹭我的头,“乖,贤子哥很喜欢。”
“贤子哥二十六岁咯,”越看他锁骨越好看,必须要亲一口,轻轻一吻可能是比较痒,他止不住地吞咽口水,喉结也跟着上下活动,“哥,以后每个生日都有涵涵陪你。”
二十六岁,美好才刚刚开始呢。
“还有第二个礼物,你等我。”腿有点跪麻了,按住沙发跌跌撞撞地跑向厨房,“诶你跟过来干什么,傻狗!”小狗也傻了吧唧的跟着人跑来跑去,整个狗都快乐起来了。
朱宁贤推下眼镜,恍然大悟地说:“哦,不让我做饭就是为了藏小蛋糕给我个惊喜啊涵涵?”
我疯狂点头。
插上2和6的蜡烛,小蛋糕说它不堪重负了,我只好安慰它再坚持坚持,点燃蜡烛说:“明天要给你过生日的人太多了,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我会嫉妒的!”正在燃烧的蜡烛为它唱生日歌,“我也你知道你不爱甜食,所以我就买了个小的……”
“小傻子。”朱宁贤摸摸我的头,“你真是傻的可爱,去年小蛋糕放坏了的事情你还记在心里呢?”
我摇头,“不是,人家小朋友过生日都有蛋糕,贤子哥也得有——不爱吃和没有不一样!”又补充说:“虽然是不怎么爱吃吧。诶哥快许愿!”
他满心欢喜地点头,“好好好贤子哥许愿。”像哄小孩一样双手外缚默默许愿,“一起吹蜡烛好不好?”
“好!”我用力点头。
吹了蜡烛打开灯,我们要吃蛋糕啦,嘿嘿这是我最爱的环节。
迫不及待拔掉蜡烛让它们退休,用透明小勺子挖一口蛋糕,“来第一口是我们贤子哥的!张嘴,啊——”用手接着生怕满满一勺掉地上。
他乖巧地张嘴,“啊——”将蛋糕送入他的深渊巨口,一脸幸福甜蜜,摇头晃脑,大长腿打不起秋千来也摇摇摆摆,像个小孩子一样,“好甜啊!但没有我们涵涵甜!”
他指尖轻轻抚弄我的嘴唇,盯得人脸红。
“哥你别动。”我叫住他,再一次将脸凑上去送上蜻蜓点水的一吻,“嘴角有奶油,给你擦干净。诶唷卧槽——二十六岁生日礼物可不包括这事儿我跟你说!你蛋糕没吃完你快放我下去!”
他抄起我就往屋里跑,“少废话,吃完你再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