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门绝对没问题》云取

4、第 4 章 不能收穷人

　　夜惨月淡，风惊尘起。

　　又一瞬，花影参差，汩汩草木清气跃然而出。

　　缩地成寸。

　　谢衍真的奇术造诣出神入化，场景之间切换自如，换作一个真正的瞎子根本不会发现异常。但对祝黎来说，这变化相当于被无数花花绿绿的气挤进灵台方寸，顷时天旋地转，难以招架。

　　谢衍真没有跟上来。

　　不过她担心他有什么远程窥探的奇术，于是强迫自己站稳脚步，不闪不避，一路沿直线向前，直到撞在尽头的木门上。

　　是的，门关着。

　　她早该想到耽搁这么久，会错过医修的工作时间。

　　祝黎捂着泛红的额头，心想像自己这样实诚的演员不多了。她用几乎没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有人吗？我是来看病的。”

　　她其实只是想走个流程，再找地方等到天亮，毕竟大半夜扰人清梦也太不会做人了。

　　谁知门突然开了，还是朝外面开的，于是她毫无征兆地被撞了出去，趴倒在一片松软而清香的土地上。

　　开门的人惊呼出声。

　　祝黎刚想说没事，便听那人继续惊呼：“你怎么不躲着点，都压到我的药草了！”

　　那人力大无穷地单手把她翻了个面，抢救被压扁的灵药。

　　祝黎：“……”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仰面朝天地躺在原地，等待这医修抢救完灵药后抢救她。

　　不知过去多久，医修才意识到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你是哪峰弟子，今日的损耗必须算在你头上。”

　　医修声音清脆，掷地有声，结合方才徒手把她击飞、翻面，想来是个中气十足的姑娘。

　　祝黎：“损耗多少？我赔给你，别告诉我师尊。”

　　她可不想破坏好不容易给徐不异留下的正面印象。

　　“六株明心草，三百灵石。”医修完全没有和她客气。

　　祝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多少？！”

　　她在往生天打工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三百灵石！

　　医修：“没钱就找认识的人带钱来赎，你到底是哪峰的弟子，连三百灵石都没有。”

　　除了忘情天那群养冷兵器的，其他专业弟子都有不少谋生手段，三百灵石根本不算什么。

　　医修见她不说，直接掀起腰牌一看，“天外天不是就两个弟子吗，什么时候有我不认识的人了？”

　　祝黎：“不久前有的。”

　　她颤抖着打开自己的钱袋，用手指一个个摸过去，“我还没发月俸，现在先赔二十七枚半，你点一点，看有没有数错。”

　　医修：“……”

　　为什么还有半枚？！

　　医修：“算了，师父说不能收穷人的钱。”

　　祝黎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谢谢你，好心的大夫。”

　　医修：“我叫封桃。”

　　祝黎：“谢谢你，封大夫，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会赔钱的，千万别告诉师尊！”

　　封桃“噗嗤”一声道：“我们医修可不差这点钱。我和南师姐关系不错，既然你是她亲师妹，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要是觉得过不去，就趁有空的时候来悬壶天帮点忙。”

　　原来是大师姐的朋友，而且人家是富婆，根本不差钱。祝黎松了一口气，收起扁扁的钱袋：“能不能也不要告诉师姐？”

　　封桃：“为什么？南师姐知道了不会怪你的。”

　　祝黎想着没必要瞒她，便实话实说：“因为我还没见过师姐，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封桃大笑，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好，我不告诉她。”

　　祝黎被拍得快要吐血，这就是医修的手劲吗？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封大夫，能不能先给我治一下病，我感觉不太好。”

　　封桃大惊：“怎么回事，我把你拍出内伤了？”

　　祝黎：“是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鸡飞狗跳过后，她还没忘记自己来悬壶天的目的。

　　封桃闻言从旁拿出一盏灯，照在祝黎脸上。片刻后，医修的面容严肃了起来：“不会是因为我刚才拍了你一下吧？”

　　祝黎：“……”

　　原来你知道自己手劲大啊！

　　***

　　事实上，济世堂有夜班。

　　封桃听说祝黎担心打扰她清梦，十分不解，想到对方是新入门的弟子才耐心解释。

　　“修真界危机四伏，若有弟子在夜里受伤，总要留医修医治。值夜时我一般会钻研医书，所以关上了门，但门口灯是亮的。”

　　封桃思索，“你看不见，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我没想到看不见的人能独自摸到这里。”

　　祝黎：“是师兄送我来的，之后他就走了。”

　　她一点也不想回忆这件事。

　　封桃年纪轻轻，医术倒是扎实老练，一眼就找到祝黎的症结，为她接上了目经。治疗完毕，留下医嘱：“这几天可能会有些畏光，不要直视光源，熔炉天那些东西以后别再碰了，免得重蹈覆辙。”

　　祝黎向封桃解释情况时，用的是师尊同款借口。

　　丹火确实有可能冲撞目经，只不过很少发生，绝大部分是不要命把头伸进炉子里导致。这理由太过愚蠢，导致所有人都对她产生了刻板印象，觉得她不适合熔炉之道。

　　封桃用手在祝黎面前挥了挥：“看得见我吗？”

　　恢复视力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祝黎先是摇摇头，过了好一阵又点点头，拉长声音道：“看见了看见了——穿着白色的衣服，封大夫你也太漂亮了！”

　　她又惊又喜。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绝对是个绝世大美人！

　　封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只穿红色衣服。”她正在整理医疗用具，抽空扭头看了一眼，好笑道，“那是你师兄来接你了，你怎么连女的和男的都分不清。”

　　祝黎：“……”

　　她反应过来听见什么，后背立时冒出了冷汗。

　　谢衍真以师兄的身份来接她，这件事本身并不恐怖，但要命的是她又把他认错了。

　　短短一天，两次。

　　第一次她看不见，称得上情有可原，可这次她已经恢复视力，还是把谢衍真错认成其他人，而他上一次似乎很介意这一点。

　　她严重怀疑自己已经上了二师兄的暗杀名单。

　　谢衍真笑了笑，朝着她走过来：“师妹。”

　　祝黎不敢看他，眼神飘到了一边：“我有点不太清醒，这是哪儿？人不清醒的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能算数，你们说对吗？”

　　谢衍真没给她留解释的余地：“我都听见了。”

　　祝黎沉默了一瞬，而后紧紧闭上眼睛：“天啊，我又看不见了！原来我的眼睛根本没治好，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封桃勃然大怒：“说什么呢？这么简单的问题是不可能出错的——”她冲上来，扒拉开祝黎的眼皮，“这不是好好的吗！”

　　祝黎被迫睁开眼，和谢衍真打了个照面。

　　他的确是个美人。

　　极黑的瞳孔明净如琉璃，睫毛纤长，弧度优美，掩着清凌凌的目光。见她睁眼，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平静至极的微笑。

　　谢衍真：“师妹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想看见我？”

　　祝黎想也没想就滑跪了：“我不是故意认错的！师兄你别生气，我有见面礼要给你。”

　　谢衍真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笑着应她：“嗯？”

　　祝黎从塞得满满的芥子里摸出一瓶丹药。

　　她准备拜师礼的时候花大价钱租了一尊炼丹炉，为了最大化利用，除十全大补丹之外还炼制了几种基础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其中最多的就是养气丹，成本极低又用途广泛，足足有近百瓶。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收了她的东西就不能再针对她了。

　　她怀着一线希望。

　　谢衍真打开瓶盖闻了一下，道：“品质不错的美颜丹，多谢师妹，我收下了。”

　　祝黎一愣：“美颜丹？”

　　美颜丹对原料品质要求比较高，非常费钱，她只炼了一瓶用来卖掉回血，谁知随手一摸就是它，这是什么概率？而且这种时候送美颜丹，怎么看都是调戏吧！

　　祝黎不知道失去珍贵的美颜丹和被二师兄记恨哪个更值得悲伤，她已经放弃挣扎了。

　　封桃不知道祝黎在悲伤什么，扒着她的眼睛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催促道：“走了，我马上要交班，别在这里碍事。”

　　不等祝黎开口，一股大力把她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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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祝黎完全是躲着二师兄走的。

　　徐不异暂时不出关，南逢月还要一阵子才能回来，她担心谢衍真又找机会试探自己。

　　那日谢衍真把她引到悬崖前，明显是在怀疑她。无相密庭中人戒贪嗔痴慢疑，他的疑心为什么这么重？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祝黎有些头疼。

　　她接了几个简单的宗门委托，以此转移注意、打发时间。

　　委托堂是天极宫信息流动最频繁的地方，其中弟子由各峰派遣，俱都是头脑灵活、手脚利落、四通八达、广结良缘之辈。

　　今日负责交接的是五行天的符修师姐，名叫曲尔雅。

　　曲师姐发现祝黎处理委托时有种说不出的熟练，对她印象不错：“你和其他新弟子不一样，有没有兴趣来委托堂打工？”

　　祝黎本来不想多事，但低头看见自己扁扁的钱袋，还是忍不住问：“待遇怎么样？”

　　她离开往生天后，才知道无名之人报酬虽低，但往生天包吃包住、提供修炼资源，几乎没有额外开销，所以还能勉强过下去。

　　而一旦沾上冷兵器就全完了。

　　铲奸除恶不能收穷苦人民报酬，宗门委托流程冗长性价比太低，大小比斗分身不暇还折损兵刃，想进步就要时不时送礼维持人情往来，兵戈道又不像其他流派的弟子可以对外出售产品和技术。

　　加上养剑这个无底洞，很多剑修都会打黑擂台填补用度。

　　祝黎没有剑，就已经为拜师礼花光了积蓄，不敢想象以后还有多少开销等着自己。

　　她现在不能主动联系往生天，问南宫准要钱的事情只能放一放，但愿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免得出师未捷就先饿死了。

　　曲尔雅：“我们是灵活轮班制，每天分三班，报酬一天一结，你一般什么时间有空？”

　　祝黎：“哪一班钱最多？”

　　曲尔雅：“自然是亥时到寅时的夜班，每日两百灵石，目前只有一名固定弟子。”

　　祝黎：“那我要夜班！”

　　曲尔雅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有话想说，却被身后的掌事打断，不得不抽身，临走前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你考虑清楚。”

　　委托堂掌事是个中年男人，见祝黎应聘夜班，不知为何非常热情：“今晚亥时能来工作吗？我现在就给你结钱。”

　　祝黎睁大了眼：“现在？委托堂这么良心的吗？”

　　掌事：“我们委托堂向来说一不二，”说着，一堆灵石被推到她的面前，“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来，如果每天都能来，报酬的事咱们还能商量。”

　　祝黎被白花花的灵石闪到了眼睛，又听说报酬还能商量，不禁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这么说，固定弟子的报酬会更高？”

　　掌事伸出手指：“一个月一万。”

　　祝黎哪里见过这么高薪的工作！

　　掌事：“前提是能完成工作，先干一天试试。”

　　祝黎觉得掌事话里有话，但突然有这么多灵石摆在面前，她拒绝不了一点。正如掌事所言，她完全可以先干一天试试，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说不定这就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神仙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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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靠谱的工作不好找，高薪往往伴随着陷阱。

　　这个问题，从她见到唯一的同事起便初露端倪。

　　年轻剑修白衣襜襜含风，仿佛披了一层霜雪，蹀躞环腰，勾勒出窄窄腰身。深黑瞳孔倒映如碎星光，笑容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完美得像一场幻梦。

　　“师妹。”

　　祝黎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师兄，你是来交接委托的？”

　　谢衍真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问：“我在这里工作。”

　　他从交班弟子手中接过委托堂钥匙和令牌，向对方略微点头致意，“早点休息。”

　　交班弟子见是他，放心道：“谢谢谢师兄！”

　　你有这么谢吗！

　　祝黎终于知道那晚谢衍真把她送到悬壶天之后去哪里了。

　　他居然在打工。

　　委托堂夜班固定弟子，月薪一万灵石的高薪工作。

　　谢衍真看到祝黎也接过了交班弟子的令牌，有些费解：“他们没和我说招了新人。”

　　祝黎：“我就来一天。”

　　她下定决心，赚完这两百灵石就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