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她绝对会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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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黎扯着衣袖等了好一会，那人才作出反应。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对方顺着她的手俯身，悦耳的声线近在咫尺：“看来师妹更想见到南逢月，可惜她远在雍城，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祝黎一怔，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立刻清醒了。
她明明已经失去视觉，却能感受到前方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游弋而过，带着千丝万缕的窒息感，紧紧缠绕上她的全身。
天外天一共三个固定人员，单靠排除法也能推出此人身份。
二师兄，谢衍真。
问：上班第一天就拍错了小领导的马屁，怎么办？
答：只能自求多福了。
“师兄……”
祝黎心念电转，尝试补救，“我刚才睡着了，要是说了奇怪的梦话千万不要当真。”
谢衍真：“师妹放心，师兄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就算辛辛苦苦赶了一夜路回到宗门却被当成其他人，也不会生气的。”
祝黎：“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引起师兄的注意……”
谢衍真：“哦？”
他似乎听见有趣的事，笑意更深，“那师妹已经成功了。”
祝黎：“。”
她绝对会被针对。
***
谢衍真收到师尊传讯的时候，正在处理残局。
妖兽的尸体密密匝匝，错落在不见天日的岩穴中，忽有腥风吹拂，将血水卷到他的脚边。他眼中闪过几分嫌恶，却没有挪动脚步，任由黏腻的锈色染上鞋面。
这次委托难度不低，让自己显得狼狈一些更为合理。
传讯玉简亮了一下。
谢衍真打开玉简，看清内容后只觉得有些荒谬。
师尊言简意赅：【立刻回宗，送师妹去悬壶天。】
且不论他何时多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师妹。
悬壶天和天外天相隔不远，御剑顷刻间便能抵达，就算不会御剑，走栈道也只要一柱香，为何要他从几百里外赶回去接送。
是他平时看起来太闲，还是这位师妹尤其重要？
谢衍真自我怀疑之际，又收到两条消息，师尊人性尚存地向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师妹初入师门学艺不精，在炼丹时不慎失明，没钱治病，也不认识路。
他一时失语，难以想象世上竟然有蠢成这样的人，蠢成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他的师妹。
谢衍真没想通，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耽搁太久。
他引雷火将妖兽尸体焚烧殆尽，在噼里啪啦的爆破声中微微低下头，掸去衣襟上的灰，而后御起移花剑向天外天行去。
移花剑意清宁雅秀，仿若澹澹和风。三百里长空逶迤，来去间月明如水，天河澄澈。
谢衍真落地后找了一圈，在假山旁看见一个人影。
兴许是天色太暗的缘故，他觉得这座假山比往常矮了几分，形状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他颇有兴致地对照了片刻，才将视线移到一旁沉睡的师妹身上。
神态恬静，气息匀停。
看起来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谢衍真想了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显然很不合算，准备直接用移花载她去悬壶天。
但师妹的反应让他改变了主意。她一脸讨好地叫他“师姐”，整个人差点贴到他的袖子上，一副终于等到救星的模样。
他告诉自己这是个瞎子，认错人也情有可原。然而提醒过后，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态度模模糊糊十分敷衍，失望得演都不演了。
……什么意思。
大师姐就那么好吗？可她分明都没见过南逢月！
谢衍真被无相戒压制的嗔念隐隐被搅动。
他知道这不对。
可他还是控制不了深植在体内的恶根。
人身上的贪嗔痴慢疑，会沦为恶根的食粮。恶根源源不断生出恶念，等恶念壮大到一定程度，便会取代人的意志，带来灾祸。
无相戒可以一定程度上压制恶根，但如果自身五毒心过重，也会时刻受到它的反噬。
谢衍真本已习惯时刻扎在识海深处的痛楚，但这次涌向经脉的真气比平时更尖锐，他拿剑的手止不住颤抖，皱着眉退后几步，不想被这个瞎子发现端倪。
然而师妹虽然目盲，其他感官却很敏锐。她从地上爬起来作关心状，不知有意无意被什么东西绊到，一头把他顶了出去。
谢衍真再处变不惊，此时也不免愕然睁大了眼。
怎么回事……
她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师妹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面露惊恐，伸出手往前摸索，而后精准地踩在他手腕上。
她顿时更加惊恐，“师兄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踩到你了？对不起，我看不见……”
师妹嘴上这么说，脚下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几乎听见细细的、腕骨裂开的声音。
稳、准、狠。
说是故意的他都信。
谢衍真幽幽地望着她，片晌后露出笑容，抬起她的脚腕，移到一旁正确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春夜里的风，带着月光和花香。
“没关系，我这就带师妹去悬壶天治眼睛。”
她最好是真的看不见。
……
祝黎当然是故意的。
她现在虽然看不见，但能依稀感应到“气”。
天地气合，万物自生，气是万物本源，也是所有生灵都流淌着的脉络。她既然能分辨出气的存在，就不会迷失方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演员的修养。
谢衍真经脉中的“气”极其复杂，很多时候并非他控制着气，而是气在奴役着他。
灵台观气只是辅助手段，无法探悉具体，但这诡谲之气隐约透出一种邪性，长此以往不死也得残。无相密庭作为极端组织，很可能就是利用这种邪法操控门人。
说到无相密庭。
这个组织宣扬人性本恶，要想压制与生俱来的恶根，就必须在体内种下名为“无相戒”的禁咒，从此贪嗔痴慢疑一动，痛苦如影随形。
依靠灭绝本性来达到明心见性的境界，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科学，所以无相密庭中人表面至圣至明，实则内心扭曲、行为极端，总之是个妥妥的邪/教。
祝黎利用自己的人设，前后重击谢衍真檀中、神门两穴，暂时打断了这股气的流动。
她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天外天卧底身份不被揭穿，即使无法拔除这邪气，也不能放任它生长，否则迟早会被有心之人察觉。
而这么做的代价是，她把师兄彻底得罪了。
祝黎有些忐忑。
谢衍真不知为何没有御剑，而是用微凉的手指牵起她的手腕，沿着路慢慢往前走，途中耐心地向她介绍天极宫的构成和安排。
他的声音很美，可以预见人也很美，可惜她现在没机会一睹芳华，还感觉背后阵阵发冷。
“师尊日理万机，不常过问弟子课业，师妹如果需要入世历练，可以接取宗门委托。委托由委托堂整理交接，委托堂每三月结算一次，宗门弟子按照贡献排名，排名靠前者能够获得额外的修炼资源。”
祝黎当然知道这些。
往生天便是负责处理宗门弟子完成不了的委托，只是无名之人并非正统弟子，不计入排名，而他们的贡献是用来赎回自由的。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重心不在这里。
谢衍真看出她心不在焉，顺水推舟换了个话题。
“正道之间交流频繁，会武、论道、秘境、征剿之类的活动不可胜数，一般来说，宗门会指定修为合适的弟子前往，若想参与其中，需得勤勉修行，提升境界。”
祝黎其实一点也不想参与其中，但这由不得她。
天外天风头正盛，天极宫会把他们派去各种场合充面子，而她作为这些卧底们的身份保镖，免不了要跟在后面擦屁股。
这任务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她得和南宫准谈谈加钱的事。
“天极宫九天各行其道，其中五行天、熔炉天、悬壶天、白鹭天与大部分门人息息相关。”
“五行天负责为门人制备基础符箓阵旗，熔炉天可以购置各类法宝丹药，悬壶天医修药师擅长治疗伤病，白鹭天则饲养着各种珍禽异兽，等待有缘弟子领养。”
谢衍真说到这里顿了顿，拉着祝黎停下了脚步。
——“悬壶天到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笑意盈盈，“往前走便是济世堂，医者仁心，必会令师妹重见光明，我不是病患，就不跟去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但祝黎却觉得，他其实很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不，已经不仅仅是想了。
祝黎灰蒙蒙的瞳孔毫无光彩，但灵台如明镜。她感受到周围形态各异的“气”在前方被截断，形成大片空荡的低谷。世间万物由气合生，无气之处便是虚无。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然而以她的状态和境界，不该知道这些。
谢衍真将她这个瞎子引到悬崖前，目的不言而喻。往前或许会死，不往前也有概率被推下去，而一旦拒绝就会暴露她全程演绎、别有用心，后果更是难以估量。
祝黎再一次认识到自己这次任务有多么艰巨。
与此同时，谢衍真最后一句话也落入她耳中，语调轻松而优美，听不出任何恶意。
“师妹自行前往即可。”
祝黎不是真正的新弟子，自有保命的办法，就算掉下去也问题不大，但会显得她很可疑。
转念再想，谢衍真即便打算除掉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天外天是徐不异的地盘，而接师妹去悬壶天是徐不异亲口交代的事，他兢兢业业卧底这么久，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新同门的冒犯将自己置于险境。
此举多半是用来试探她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既然如此——
祝黎没有迟疑，向着面前的悬崖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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