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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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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欢眼神涣散一言不发。
凤溪探她的鼻息,眸中闪过一抹嫌恶,随即划开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凤溪就这么沾着秦书欢的血,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画起招魂阵。
“你竟然连学会了招魂阵。”不远处传出顾峰辞虚弱的声音。
他靠在石头上,下肢骨头完全断裂,垂着头半边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颓废得不成样子。凤溪对烬燃的执念实在令人发指,到了这个地步也要留着顾峰辞亲眼见证烬燃复活的时候。
“求人不如求己,不是人类的说法么?”凤溪一边回答一边快速画阵,显然是不想夜长梦多。
按照他的计划,楚江珏此刻已经在清风宗后山中了剧毒,大批魔族军队没了楚江珏的阻拦将会一路势如破竹攻占人界,而那个时候,也是尊上复活的最佳时刻。
最后一笔画完,凤溪脸上疯魔之色尽显,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对着空无一人的阵法露出痴迷的微笑,喃喃自语:“尊上,你终于要回来了。”
顾峰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一阵风适时吹过,风过之处明魂草居然消失了!
凤溪神色一敛怒吼道:“谁!是谁!是谁偷了我的明魂草!”
浴火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凤溪冷笑两声:“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只见凤溪瞳孔发光,周身升起一片浓厚的黑雾,黑雾凝成一柄巨剑,向着虚空刺去!
“啊!”惨叫声从半空中传来,风落鹤被迫现形从半空跌下,眼看着就要被凤溪搅成几段,殇无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两个魔的刀刃撞在一起。
殇无口吐鲜血倒飞而出,撞在风落鹤身上,两人狼狈地掉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风落鹤死死攥着明魂草,跪在地上拼命咳嗽。
顾峰辞难得产生一股复杂的情绪:“你这时候来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咳咳咳!我想这时候来?”风落鹤咳出一小口血,骂道,话音未落凤溪的剑气已经到了跟前,长剑毫无阻力穿过风落鹤的身体,又重新飞回凤溪身边。
风落鹤又化作风,身形在半空中飘无不定一手抓起殇无一手攥着明魂草:“傻子快跑!”
又是一阵惊天巨雷,黑瀑遍布浴火园,挡住两人去路。
凤溪脸色转冷,慢慢走向两人。要放在魔界,风落鹤这样的半魔他压根不放在心上,没想到大功告成之际居然被风落鹤如此玩弄。
凤溪瞥过顾峰辞,冷笑:“你身边总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忠心有什么用,卑贱的废物只能是废物。”转瞬间黑雾席卷了两人,暗紫色的电流在其中滋滋作响,隐约传出风落鹤和殇无的惨叫声。
顾峰辞不由得攥紧了手。
凤溪慢慢握紧手,半空中传出骨骼碎裂的声响,明魂草就在这时掉下。
凤溪伸手去接,还没接到似乎察觉到什么忽地皱眉,迅速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充满杀机的刀锋破土而出,眼看着就要把凤溪砍成两半。
凤溪大惊之下,黑雾遍布周身,刀锋险之又险砍伤大腿。令月从土里一跃而上一把抓住银月刀,
顾峰辞趁机大喊:“明魂草!”
同一时间凤溪双爪抓向少女心脏,后者不退反进,两指夹着符箓举于眉间,沉声道:“太上敕令!”楚江珏的虚影自符箓中脱出,长剑直刺凤溪面门。
轰——刺眼的光芒笼罩大地,刹那间天崩地裂风卷残云,顾峰辞在看见楚江珏的身影的瞬间呼吸一滞,但很快反应过来那只是一道虚影。
烟雾逐渐散开,顾峰辞着急想去看看情况奈何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脚。顾峰辞垂头一看——是安澄逸,他被凤溪抓住放干了血,药人的治愈能力委实可怕,这样都能留下一口气。
安澄逸脸色白得透明,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颤抖浑身冰凉,只剩一双亮而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住顾峰辞。他颤声说:“你发誓。”
顾峰辞两条腿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瘫着,此时摸遍了全身也找不出一粒丹药能安澄逸服下:“发誓什么?”
“发誓不背叛人族。”很难形容安澄逸现在的表情,他似有些不甘,期待,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答案。
顾峰辞忽地就明白了,闭了闭眼:“我从没背叛过人族,以前没有,此后也不会。”
安澄逸总算笑起来:“好。”他抓起了一块尖利的石块,石头狠狠扎进腿间,鲜血和白骨一起涌出,迷人的芬芳四溢。
这是顾峰辞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纯血药人的神奇,随着安澄逸的动作,他断裂的骨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痊愈,充盈的灵力遍布全身。而作为供给方的安澄逸,脸色却迅速灰白下去。
“杀了他,把陆烽垣还给我。”安澄逸喃喃着说。
顾峰辞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他甚至听不出自己声音里的哽咽:“好。”
顾峰辞找出重剑,抬头看向鏖战的一人一魔。令月固守招魂阵前,凤溪拼命护着明魂草,一人一魔各有各的顾忌,灵力和魔光疯狂绞杀彼此,连带着空气都带着肃杀的气息。
轰——地面传来一声巨响,凤溪心道不好忙低头一看,整张脸气得扭曲:“我的阵!顾峰辞!”
地面上顾峰辞两剑荡平了整个招魂阵,抬头嘲讽道:“许你玩阴的,不许我偷袭了?”
“竖子给我死!”凤溪猛地朝着顾峰辞扑来,神色癫狂。
顾峰辞迅速后撤,重剑横在胸前挡住冲击,眼角渗血嘴里还不忘嘲讽:“你那么想复活烬燃,也不想想人家心里究竟有没有你!”
“他要是还记得你这个契子,你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顾峰辞直戳凤溪痛脚,用力一撑地面身体当空旋转恰好避开凤溪的剑,两人斜侧而过,目光相对。
下一刻,银月刀从天而降!与此同时,顾峰辞已经迅速调整姿势,重剑直指凤溪胸口。
双重夹击下,凤溪怒吼一声,浑身覆满黑腾,顾峰辞的重剑触及黑藤被震得脱手而出。顾峰辞直直飞了出去半空中抓住重剑,咳了一声,咽下喉口的腥甜。
他自认实力不弱,又有烬燃的血脉加持,但今日一战凤溪的实力确实超出他的想象。
顾峰辞苦笑一声:“还是只有师尊来才能稳操胜券。”
谁知令月听到这话眼圈忽地发红,她看着顾峰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师兄,他,他过不来了。”
顾峰辞心中闪出巨大的慌乱:“什么意思?”
“哼。”不远处凤溪踉跄站起,眼白泛起一阵血色,“楚江珏就要死了。尊上活不了,楚江珏也别想活,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天地霎时俱静,顾峰辞看到令月表情的那一刻如坠冰窟,他知道凤溪说的还真的。其实早该猜到,如果楚江珏还有余力怎么会让令月独自来浴火园。
看这样子沧澜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人都已经因为魔族的大举入侵自顾不暇。
“不会的。”顾峰辞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因为太用力青筋直冒微微颤抖,“尽快杀了你,我就还能回去救他。”
凤溪仰天大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放不下楚江珏。”
“我从没有放下过,我至始至终都爱着他。”顾峰辞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常事,“我只是心寒他把苍生放得比我还重,但我还是忍不住爱他。”
顾峰辞说起楚江珏时眉眼都透出一股温柔,像是在说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我现在认命了,他爱不爱我都无所谓,我不会让他死。”
凤溪还没来得及反应,顾峰辞和令月已经冲至他一左一右,刀光剑影形成一张密织的网,铺天盖地朝着凤溪而去。
“只凭这样?”凤溪嘴唇一瞥,手中长剑挥出一道剑光,劈天裂地只一瞬就化解了两人的密网。
令月瞳孔增大:“这……”
“熟悉吗?”凤溪痴痴地笑着,神色中透出几许癫狂,“这是沧澜剑法啊。”
“尊上和楚江珏战过数次,我每每见到他他都对沧澜剑法恨之入骨,我就想啊,要是我能学会沧澜剑法就能替尊上分忧了。”凤溪惋惜地叹了口气,慢慢走进两人,高高举起长剑。
这个姿势很像楚江珏的起手式。
凤溪喃喃自语:“可惜沧澜宗的剑法实在是太难学了,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尊上就死在了万宁雪山。”
沉重的威压下,令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这是什么疯子。”
顾峰辞头一次感受到这么沉重的威压,双腿发软还是咬牙站了起来:“你都说了是疯子还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赌命吧。”
凤溪看着两人露出一个怜悯的笑容:“去死吧,死亡并不可怕。”
“你才是要去死的那个!”浴火园门口,白楚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在他身后清晰剑光划破长空,穿透一切阴霾精准地落在顾峰辞手中。
顾峰辞几乎是想也不想将其握紧,脑中一片清明,眼睛中倒映着凤溪越来越近的剑尖,身体几近于本能地动了起来。这一刻,剑招,灵力运转都不重要了。
顾峰辞甚至把注意放在凤溪身上,他的眼睛跟随着万物,穿过苍夷的土地,穿过横野的尸体,穿过清谷长壑,穿过溪流海洋,无垠之境最终化为手中的剑。
此剑,可生万物。
轰隆——令月离得最近,他看见了凤溪轰然倒塌的身躯。就在她的周围,浴火园伤痕累累的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
轰隆!雷声之后,新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温柔地抚过每一处伤痕。令月筋疲力尽跪在地上,白楚踉跄着走过来,两人依偎而坐。
烟雨朦胧中,顾峰辞的身影模糊不清,而在他身后,一切在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