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留影》走马行川

3、第三章

　　“所以，你把她弄来作甚。”

　　“浣浣，你也没说是和李姨一块啊！”

　　就见李姨在左，小秋在右，中间夹着个北浣听两边絮叨。

　　“阿娘，小秋听说我今日要去那修仙之地看看，就也想跟着一块，我这不也寻思着有个人陪我一块更周全不是。”

　　李姨冷哼，“就这丫头的脾性，还修仙呢，怕是直接让她当个神仙，她都当不好。”

　　小秋气的直跺脚，“我什么脾性啊！我脾气好着呢！说白了，你就是看不上我，总是没事找事！”

　　北浣一把抓住小秋后脖领，“还有，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这我昨日一句话刚完事，你不就立马同意了，然后生怕我不带你一般，直接把我推出家门了吗。”

　　“啧，早知道和这凶婆娘一道，这仙我不修也罢。”

　　“嘿你个小兔崽子，说谁凶婆娘呢！看我不给你扎成筛子。”

　　小秋双手叉腰，很是不忿地说，“说的就是你，凶婆娘，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几日不见本事见长啊，”李大娘环抱双臂，看着自己的指尖悠悠道，“只记得某人在我药庐可是祸害了不少药材，这大概数下来，怕是够你爹娘宰好几头猪的。”

　　一听这话，小秋瘪了——她就算敢在李北浣她娘面前蹦高，也是万万不敢在她那个手握屠刀的亲娘面前造次的……

　　“怎么，不吭声了？”

　　“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小秋梗着脖子，“你不凶，你最漂亮了，你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这还像话，走吧，再磨蹭怕是到那要天黑了。”

　　北浣倒是没想到，她们会从后山出发，平日里经常来这后山采药闲逛，也没发现究竟哪里能与修仙扯上关系。

　　只不过这后山看似很小，真当三人爬起山来，那山尖却好似能移动般，离人越来越远，看着近在咫尺，确是硬生生赶了一天的路都没达到山顶。

　　“带着你俩，果然连速度都慢了不少，若我自己一人，今日如何都是能到达山顶的，”李姨往火里添了点枯枝，“幸好备了些干粮，还算我颇有远见。”

　　“谢谢阿娘，”北浣听到前一句，“阿娘您总来这山顶？”

　　“山顶处有我故友，平日里总是托他给我捎点药材之类的。”

　　“原来如此。”

　　“你们若想修仙，我便拜托他，让你们跟着新一批入楼之人，一块进去试炼。”

　　小秋也感兴趣地凑了凑，“入楼？”

　　“那山顶有一引仙楼，楼宇最高处，算是这凡间离仙界最近的地方。只要你能通过八层重楼的试炼，到达楼顶，必能被仙人所见，收你为徒。”

　　小秋又问，“如此之地，怎么知道的人这么少？我都没听说过。”

　　“这也是命中机缘，可遇不可求。”

　　“突然感觉我傍上了一条大腿呢！”小秋兴奋地搓了搓手。

　　瞧着她这模样，李姨浅勾嘴角，“那你之前还好生不服。”

　　“知错就改，也是大丈夫！”

　　“行了，你俩也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好在明日长长见识。”

　　李姨一向睡得早，径直走到一边偎着棵树便睡了，北浣也想寻个地方休息，却被小秋一把抓住，“昨晚我怎么想怎么都觉着不对劲。”

　　“你不是那种轻易会更改想法的人，明明之前对修仙半分也提不起兴趣，”小秋看着北浣，“怎的那天晚上会问我莲君的事？”

　　“你那天采药途中，是遇到什么了能改变你想法的事情吗？”

　　太敏锐了！

　　北浣被她直勾勾地盯着，眼神直乱飘，“你要是这么问的话……倒也确实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北浣简单地叙述了那日自己匆忙的一瞥。

　　听完以后，小秋大吃一惊，“所以，你就为了个长得好看的神仙，毅然决然的要来修仙？”

　　“也没有毅然决然……只是明日先看看情况再说。”

　　“啧啧啧，至于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更何况，你就算修了仙又如何，那可是莲君，仙界身份最尊贵的半边莲！”

　　北浣也确实没想过这么多，她只是头一次遵循本心的做了修仙这个决定——也只是想再靠近他一点点而已。

　　更何况，八层的引仙楼，以她这般情况，怕是一层都通不过。

　　见北浣不搭话，小秋便自顾自地说，“反正我觉得就为了那一眼而遭罪，完全没必要。”

　　“而且莲君还有爱慕之人……那可是天帝幼女，掌上明珠，那才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你别多想，我没那个心思，”北浣不欲多说，“早些休息罢，明日还要起早赶路。”

　　合上眼，一片黑暗。

　　坐于这山间轻风里，四周除了虫鸣外再无其他纷扰，如此环境下，北浣突然想问问自己，到底为什么？

　　她虽同众人一般喜欢容貌昳丽之人，却不至于因为其貌美，而完全颠覆自己现有的平稳人生。

　　这感觉恍若在冰天雪地里走了许久的人，蓦然发现了远处那夺目的太阳，小心翼翼地靠近，甘愿被其烈焰焚烧自己早已冻僵的四肢，却不欲占为己有，只是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只一眼，便让她生出这般心理，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当真第一层都过不去，便接着回去当自己的小药童。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再次踏上到达山巅的路。

　　“那引仙楼月中方才开启，距离月中也还剩几天，这几天里你们先到处逛逛，好决定自己是否真的要修仙。”

　　北浣和小秋点了点头。

　　“把你们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阿娘怎的这样着急？”北浣皱了皱眉。

　　李姨的话说得含糊，“那楼里虽有我故友，不过山巅位置太过敏感，我不适合多呆。”

　　北浣听此颔首，并不细问。

　　早在她最开始被捡回药庐之时，她就知道阿娘的身份必不简单，但有些事情是无需她多问的，北浣万万不会轻易开口。

　　越到山顶，这路越陡峭，像生生在悬崖峭壁之上修路一般，两侧甚至连扶手都没有。

　　山岚在身侧轻轻浮动，落在皮肤上留下微微潮气，苍翠层叠，恍惚间人竟像踏在山林之上移动一般，小秋低头看着，不自觉间脚底竟打了个滑。

　　“小秋！”落在她身后的北浣急忙托住她的后腰，李姨则一把拽过小秋的胳膊，硬把人拽了回来。

　　小秋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好悬，差点就没命了！”

　　李姨低声道：“如此悬崖峭壁，也能走神？”

　　“只是看下面的山林看花眼了。”

　　“出息。”

　　小秋敢怒不敢言，只是加快了步伐，直接越过李姨。

　　“小心点，这要是再滑了，可没人救你。”

　　北浣来到李姨身边，“阿娘怎么也喜逗她？”

　　听到这话，李姨却是摇了摇头，“不然，许多事情，日后你终将看得明白。”

　　北浣没听懂，不过还是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待到视线豁然开朗，北浣方才意识到——这山顶，终于爬到了。

　　山顶之上树木已然稀疏，只剩下巨石堆叠，而这巨石看似错落复杂，却是在极巧妙的东北方位引导出了一条通向更加中央的路。

　　北浣和小秋默默跟在李姨身后，走着走着却发现这两侧的巨石上似是刻有图和字，像是在说明什么一样，按章按卷来分类索引。

　　“阿娘这是——”好奇地停下脚步，北浣疑惑地望着这些图字。

　　“这是引仙楼每层楼的简述，里面会有什么样的仙兽，会是什么样的场景，都有简单的介绍。”

　　小秋也凑过来，“既然是介绍用的，那为什么根本看不懂啊……”

　　“待你们进去以后，若是决定入楼修仙，引仙楼的人会在大典上给你们发一缎带，那带上附有仙力，可开仙智，可佐人识字、辨音、判向。”

　　北浣叹道：“原来如此。”

　　“走吧，后面还有不少让你大开眼界的东西呢。”

　　这山顶瞧着也不过方圆之地，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脚程的一步步推进，中央竟是别有洞天。

　　赫然入目的是写着引仙界三个字的山门，刻着祥云的白色石柱，连带着匾额也隐隐冒着金光。

　　只脚踏入界内，北浣好似感觉这天地间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随之而来的肃穆氛围让人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

　　有一二白袍弟子，正默默洒扫庭院，见来者三人只作微微行礼。

　　高大耸立的银杏，阳光透过扇面般的树叶间隙而洒在青砖之上，落下密集的光斑。

　　清风而过，更是沙沙作响。

　　主殿并未开门，北浣和小秋则跟着李姨走入右侧小路，来到后院。

　　登时一座高耸入云的宝塔映入眼帘，宝塔之下是棵虬根曲绕的青檀树，树高至塔腰，留下大片阴影将塔下的人尽数笼罩。

　　此时的青檀正开着淡绿色的花，有风经过送下一朵，北浣将双手摊开，看着它稳稳落于掌间。

　　“苏提，你来了。”说话的人丰神俊逸，嗓音低沉而徐徐，行动间腰板挺直，好生气度不凡。

　　小秋的耳朵支棱起来了，拉住北浣袖子的手紧了紧，神色间有些激动。

　　北浣也瞧着二人的身影，默默不语。

　　“今日怎有兴致来寻我？”

　　“少给自己面上贴金，”李姨瞟个白眼，把头扭向身后的两个姑娘，“只是带她二人来开开眼界罢。”

　　男人的目光投来，二人都不自觉地立了立腰杆。

　　李姨接着说，“离引仙大典还有两日，先留她二人呆上一阵可行。”

　　瞧着她双手抱臂的模样，男人轻笑，“你这可是求人做事的姿态？”

　　“我才没求你好吗？能留就留，不留我们就走，”李姨哼了哼，“这么多年了，这引仙界做派还是如此。”

　　“行行行，可别拿当年说事，”男人摆了摆手，“让她二人随我来吧，我给她们寻个好住处。”

　　听到这话，李姨懒洋洋道：“谢你苏师伯。”

　　二人行礼，“谢谢苏师伯。”

　　北浣和小秋走到苏师伯身边，就听男人低声道：“苏提，你还不打算回来吗？”

　　“当然，这就走了。”

　　“你既已彻底失望，又怎会把她送来这引仙界？”

　　李姨侧目，“所以说，师兄。”

　　“早就让你娶妻生子，你偏是不听，孤魂野鬼一个在这引仙界晃荡好几百年。”

　　“又上哪理解我这种胸怀宽广的母爱？”

　　北浣听了不禁好笑。

　　“行了，快走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