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留影》走马行川

4、第四章 探寻

　　跟着苏师伯走过回廊，来到了他安排的住处。

　　界内大多布景简单雅致，此处也不例外，屋后有一片荷花池，此刻虽未到时节，但观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离引仙大典还有两日，你们先在此处住着，有何需要就找这附近的弟子帮忙。”

　　“平日里想到处逛逛也可以，这引仙界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去的地方，只是仙家所在，需安静些才好。”

　　“这几日陆陆续续会有其他人来界内欲参加此次引仙，你们若有意，可先认识一二，日后也好在楼内互相辅助着些。”

　　北浣点点头，说，“劳苏师伯费心，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这时，苏师伯的掌中现出一物，“瞧着你喜欢那青檀花，把它装进这乾坤袋内，可永存其貌。”

　　“谢谢师伯！”北浣欢喜地接过，然后把那朵淡绿色的小花装进袋中。

　　“乾坤袋可纳乾坤，现下怕是装得还有限，若你们日后寻得机缘，步步高升，袋内可装之物会更多。”

　　语毕，同样给小秋了一个。

　　“好了，我也先走了，午饭迟些会送过来，可先休息一会。”

　　“师伯慢走。”

　　“浣浣，休息一会，下午咱们出去逛逛。”

　　房内是一趟通铺，小秋理了理床铺躺在右侧，她昨晚便没休息好，此刻一着被褥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北浣趴在枕头上，打开了那乾坤袋，就见那袋中似有仙力上涌，带着那朵青檀花便浮在了她眼前。

　　确实如刚掉落时一般模样。

　　北浣指尖轻轻搅动着那股不属于自己的仙力，眼前则浮现出阿娘离开时的模样。

　　“浣浣，阿娘这就走了，”她温暖干燥的手掌揉了揉北浣的脑袋，“只要你遵从自己的内心来决定去留，日后不会为此而后悔就可以了，不用想太多。”

　　北浣轻轻叹气，想到自己许久之前是被人抛弃，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个安稳的栖身之所，却终究还是亲自选择了离去。

　　待到吃完午饭，北浣和小秋开始在这引仙界内四处闲逛。

　　不过北浣的目的性很强——她想去藏书阁看看。

　　无他，只是想在其中寻几本记录过莲君事迹的书籍罢了。

　　听北浣这般打算，小秋只觉无聊，“那咱俩还是分开吧，我可没兴趣陪你看书！”

　　“那你注意着点，切莫冲撞了界内的仙人。”

　　“放心。”

　　北浣问着路过的弟子，终于在一个还算偏僻的地方，寻到了那藏书阁。

　　轻轻推开门，环顾四周，只见书籍均在架上按门类摆的是十分妥当，北浣的心情有些雀跃，开始从最右边查看起来。

　　记录仙人的书籍算不上多，但分类方式却有不同，从官职到区域，或从专长到居所，这些北浣都不知道，最后好不容易从架子深处找到了以神仙本体为纲的《诸仙录》。

　　“莲花的话……”北浣循着目录一番查找，终于让她看到了半边莲的字样，于是兴冲冲地翻到对应页数，便埋头苦读起来。

　　《诸仙录》言：此莲原作镶边之用，却灵智通达，经天帝几番点化，便修得仙身，颇一副俊朗潇洒的模样。

　　只是他与寻常座下莲有所不同，他从不试图融入仙界，亦不对凡间产生诸多兴趣，淡漠而游离于两界之外，用边缘感钝化仙人事物。

　　此番姿态偏就更引天帝兴致，平日诸多事务缠身，诸多表现机会，也未曾动摇此莲之初衷。

　　极少数人能够窥见他私下性格，却大多守口如瓶，不欲多谈——但从他们的表现上来看，这莲君似乎很是随和？

　　少言寡语终是说不清道不明，也未曾有机会能会莲君风采一二，愿有人能结得因缘，细细与之交往，并愿与笔者分享以补此书之缺憾。

　　北浣瞧着书页低喃，“淡漠而游离于两界之外，钝化仙人事物……”

　　不沉溺于自己的仙家身份而故步自封，更不过分涉足凡界彰显自己身份了得。

　　北浣被这种清醒而深深触动。

　　《诸仙录》所言甚少，却极大地勾起了北浣的兴趣，只是当她还欲在其他书中找寻之时，一引仙界弟子缓步而来。

　　“这位道友，藏书阁每日未时会照例清扫整理，您若有意，不妨明日再来？”

　　“好的，”北浣匆匆整理一下，看着还未翻阅的书籍问道，“请问一下，这书是否可以暂借？”

　　“若借，您只需在这名册上按个手印便可。”

　　语毕，弟子将双手摊开，仙力跃动，一本闪着金光的名册便铺展开来。

　　同样受到仙力感应般，被拓印的书名浮起，直到稳稳落于名册之上，北浣按下手印，看着它同样融于金光中。

　　弟子将手一挥，名册便消失在二人眼前，“三日期限当还，您只需放在门前的矮桌上即可。”

　　“知道了，谢谢道友。”

　　北浣心情雀跃地抱着书绕过九曲回廊，没想到看着小秋在和人说话，便兴冲冲喊了句，“小秋！”

　　结果她却好像被吓了一跳，然后有些慌乱地朝北浣看过来，“哎，浣浣。”

　　“没再去别的地方瞧瞧？”

　　“啊，是的，这边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哈哈哈，我都差不多瞧完了！”小秋的神色间颇有些催促之意，嘴角却仍挂着笑，“浣浣怎的走了这边，回住处的话怕是另一条路更近吧？”

　　“刚从藏书阁出来，瞧着这边景色不错便过来看看，没成想正巧遇到你。”

　　“对，好巧哈哈哈。”

　　只是当北浣靠近小秋，却并未在她身边看到其他人，“一起回去罢。”

　　往回走的路上，北浣问，“话说小秋，你打算修仙的事情，和你阿爹阿娘说过没有？”

　　“啊？”

　　“我说，你打算修仙的事情和家里人说了没？”

　　“说了说了，我爹娘倒是巴不得我能得道成仙，”小秋撇了撇嘴，“这样他们也好跟着我沾沾光。”

　　“顺便再接应接应我那个混吃等死的弟弟。”

　　听到这话，北浣蓦然想起了曾经受过的奚落和责骂。

　　“你给我记住，你最大的作用就是将来嫁个好人家，多赚回来点聘钱也不枉白吃白喝我们这么多年的饭菜。”

　　捏紧了身侧的衣物，直到指节都开始泛白。

　　“我就说她废物得很，干活也干不利索，长得又这般平庸，难怪王大人看不上！”

　　“既然连唯一的作用也发挥不得，还不如扔了罢，咱们就当没生过她！瞧了也是碍眼。”

　　那些曾经被人甩过巴掌，砸过东西，恶语相向的日夜，好似仍近在眼前，未曾离去。

　　只是当北浣抬头望去，却觉那天色尽头，似是漫有大片霞光，而霞光中藏着她高不可攀的希冀。

　　入夜，北浣坐于桌前翻书，小秋则趴在褥上瞧着她背影，想了一会说道：“浣浣，其实我觉得的吧……”

　　“怎么了？”

　　“我觉得长得好看非常有必要。”

　　北浣有些茫然地扭头看过去，“啊？”

　　“你想啊，如若一个人相当厉害，可颠覆天地，人们见此也只会张大嘴巴拍拍手感慨，‘哇，好厉害’而已。”

　　“但如果这个人，长得的是惊艳绝伦，哪怕他的实力稍弱，人们也会相当热烈地追捧起来。”

　　“所以，我觉得你追逐莲君这个想法，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这话，北浣笑道：“这又不是你昨日嗤之以鼻的时候了？变的可倒是够快。”

　　“更何况，我哪里有单单瞧着人容貌看的意思，”扬了扬手中书，“我也在努力了解他的性格和经历好吗？”

　　*
　　莲君趣事其一：有人曾透露，莲君看似清傲，实则不喜繁琐复杂，偏爱简洁——此番在修习上则体现为，莲君最修不得那枯燥无味的术法，更听不得那传道仙长的絮絮叨叨。

　　因此，曾不止一次被仙长抓到，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模样。

　　莲君趣事其二：可能是被囿于座下半侧已久，莲君意外喜动，平日里各仙常办的蹴鞠会，或毽子大比，不叫他还好，一叫他他定夺个魁首，不然日思夜想，总惦记着同各仙家再比一场。

　　莲君趣事其三：因著此段时被莲君发现，于是莲君以美酒作胁让笔者写下这句话，以上两点皆为笔者所编，信不得真。

　　笔者可写，愿诸位为笔者作证。

　　*
　　这是北浣找到的《杂话集》，没成想前几页便写了莲君，津津有味地读完，北浣中途笑了好几次。

　　难不成这就是《诸仙录》中所略及的随和一词？那莲君的真实性格似乎比她想的还要有趣。

　　不过小秋曾讲过的那个话本子……

　　“小秋，你之前可曾说过莲君性格孤僻不喜言辞？”

　　小秋还在看她从家中带来的话本子，可也是苦了她把话本子们一路背上了大山尖尖。

　　“对啊，那本是莲宗的羽仙所写，可信度我觉得还挺高。”

　　这下子倒的确是让人有些难以分辨了，不过总感觉《杂话集》中笔者语气之熟稔不似作假。

　　北浣浅浅摩挲着记有莲君的那页纸，心中想到：不知……询问苏师伯的话，他是否可以将这本书卖予我？

　　不过，说是卖，其实自己兜里也没多少油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