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留影》走马行川

2、第二章 尝试

　　见人挎着背包站在门口，小秋不可思议地说：“没想到李姨居然真的放你出来了。”

　　“最近仙游之期，药庐人也不多，阿娘便允我出来瞧瞧，”北浣挥了挥手里的纸条，“不过也不能白出去玩，还要买东西回去。”

　　小秋粗略一看，都是些捣药、装药的玩意，也不算太难买到，“那咱先到处逛逛，等回来的时候再买也来得及。”

　　“先去主街，你都不知道昨天街两边卖啥的都有，好不热闹！”

　　小贩的吆喝声兼着往来人□□谈的喧闹，孩子们笑作一团好似雀儿般叽喳，以及眉宇间尽是骄傲的飒爽少年，身姿婀娜打扮秀美的女子……

　　北浣平日里不喜过分热闹，而且药庐大多事情繁忙琐碎，也不大出门逛逛，这还是她头一回见着主街如此多人，论说比肩接踵也毫不为过。

　　“这龙须酥我昨日尝了几块，甜而不腻，到适合闲逛时来上两块。”

　　“还有这凉糕，鲜嫩爽口，顺滑清利——不过依你那性格，这种寒凉之物怕是再好吃也难碰上一碰。”

　　北浣刚想张口，身侧凉糕铺后的女人出声道：“姑娘，你是李姐家的女儿吧？”

　　“是的。”点点头，只觉说话人面熟得很。

　　“上回就是你给我抓的药，不记得啦？”女人笑得爽快，手脚也麻利，立马盛了两大碗凉糕朝二人端过去，“快拿着吧，上回手头紧，拿药赊了账，去李大姐家送点东西她还不要！”

　　“凉糕虽是小玩意儿，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姑娘你可拿着。”

　　北浣借过，笑着颔首，“谢谢您，您不必客气，有需要下次再去药庐就是。”

　　语毕，和女人作别。

　　虽是人情，不过到底太寒，且如今看似入春暖和得很，但风还是硬的，总不可太过贪凉。

　　这般想着，北浣便只是浅尝辄止，小秋倒是乐得两碗不要钱的凉糕吃。

　　又逛了没一会，北浣还在新奇的四处张望，小秋拉了拉她的衣袖问道：“看到那位了吗？”

　　顺着她的视线，只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围着中间那个身着茶色道袍的男人，他稳坐茶桌之前，周身氤氲的却是一派祥和气氛。

　　“那是？”

　　“茶仙大人，他每次仙游都会来这指点一二，教人如何泡茶、品茶、赏茶。”

　　茶仙大人其貌虽不扬，但那一举一动之间的有条不紊，确实是气度不凡。

　　“有些神仙每次仙游都喜欢去特定的地方呆着，所以想要当这些神仙的弟子，倒是可以直接登门拜访。”

　　“你看茶仙大人身边那个中年人了没有？那就是今年合他眼缘之人，”小秋艳羡地叹了口气，“所以说，修仙不分早晚，有缘才是最重要的。”

　　“像我这种屠户家的女儿，上哪有缘分去寻个好神仙啊……”撇了撇嘴，小秋的语气有些低落。

　　北浣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这般抱怨，愣愣地看着茶仙的游刃有余，不经意间又想到了那抹霞光，“莲君他专长为何呢？”

　　“话本子说他本为座下镶边而生，并无专长，却是修得一身好耐性，是神仙间也难比的自持。”

　　小秋晃了晃头，很是自信满满，“能入了他的眼的，想必都是些能坐穿硬板凳的古板家伙。”

　　一向不觉得自己能坐住的人听到这话，狠狠地叹了口气。

　　“快点快点！今年还是逍遥山头回广招仙徒，去晚了万一人家不收了可怎么办？”几个人着急的往逍遥阁跑，催促的话音落在北浣耳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逍遥山广招仙徒？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小秋急忙拉住北浣，也紧随其后地跑了起来。

　　北浣问，“逍遥山？”

　　“就那个修仙第一大门派，门内不少人得道成仙，是想成仙的凡人挤破头都想进的门派。”

　　语毕，就见人头攒动，而她俩站在最外圈，圈内啥情况是一点也看不到。

　　急得小秋拉着北浣一起蹦高，然而却也只能零星看到点逍遥山统一的宗门制服，月白色打底，罩着绣有蓝色祥云纹路的白色外衫。

　　身边人你一嘴我一嘴的更是闹成一片，更别提听清里面人说什么了。

　　北浣想走，刚欲开口，就听一年轻却极具威严的嗓音徐徐传来。

　　“今日我逍遥山广招仙徒，凡资质尚可之人皆有得道飞仙的良机，现立于此几枚灵珠，可释放天地精气入人印堂。”

　　“灵珠越亮，则天赋越高，成仙的可能性也越大。”

　　“所以，有缘之人，由此开始你的机遇罢。”

　　这声音就好像他正面对面同你讲述一般清晰，但实际上此处人山人海，可见其说话之人功力颇深。

　　“一起试试？”小秋跃跃欲试地撺掇着北浣，怕她不同意而补充道，“反正也是试试，不一定就要修仙不是？”

　　北浣有些犹豫，“前面人可不少，排到咱俩……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

　　“放心，快的很，肯定来得及给李姨捎东西。”

　　二人便决定在此处逗留一会。

　　就听这圈内的声音起起伏伏，若是灵珠亮了，大家都会发出艳羡的呼声，若是灵珠没亮，他们也会表示安慰和鼓励。

　　没多久就少了快有一半的人。

　　而这时，人群突然叫道：“哇！这也太亮了吧！”

　　就见一刺眼光芒在前面闪着，北浣好奇的透过间隙看到了那个女孩——着一身红衣劲装，高束腰，背后还别着两把弯刀。

　　女孩见灵珠这般，朝两侧逍遥山弟子抱拳致谢后转身欲走。

　　“这位女侠，请留步，不知可否有意来我逍遥山试炼一番，你资质这般不错，想必很快便能得道飞升。”

　　“在此谢过逍遥山抬爱，只是已有机缘，不作他想。”就见女孩利落的离去。

　　小秋瞧着她的背影啧啧称赞，“好生潇洒的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你认识？”

　　“景大将军可是咱这小城的名人，你总不会没听说过吧？”

　　“这我知道，他前两天还托佣人来药庐取过一批金疮药。”

　　“刚才那个红衣女孩，是景大将军的长女，景陌。”

　　瞧着北浣张大嘴的模样，小秋摇了摇脑袋，“连她都不认识，你这活的跟神仙也没啥区别了。”

　　“嘛……”北浣皱了皱眉，故作深沉道，“行医之人，当聚精会神，专注自身，方可修得正道。”

　　“呸，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

　　“你居然把我阿娘说过的话当作没用的，回去我就和她说，让她教训你。”

　　“嘿你个李北浣，还学会告状了是吧！”小秋气的掐她侧腰，“你要是这样，下回我可就不带你出来玩了，也不给你讲话本子了！”

　　北浣痒得直躲，“行行行，不说不说！”

　　小秋的性子好玩得很，北浣总喜欢拿阿娘来逗她，不过也确实明白她为什么怕阿娘——阿娘教训起人来简直凶得像个母夜叉。

　　但之前听小秋说，好像不只是因为这个……

　　二人没侃多久，便轮到了她俩，北浣紧张，便先推了小秋上去。

　　就见她在灵珠前立定，双目轻阖，随着气息的平稳，两眉头中间的印堂微微发光，瞬时像有水波纹一般从额间荡过去，而这灵珠感应，却也只是亮的有些颤颤巍巍。

　　长呼一口气，小秋睁开眼，然后立马兴奋地扭头拍了拍北浣，“浣浣你看，灵珠亮了！”她已做好最差的心理准备，收获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结果。

　　“看到了，不愧是小秋。”

　　“你快来试试吧，我这样的都能让灵珠亮起来，想必你能让它更亮。”

　　北浣也同样在灵珠前立定，然后屏息凝神，等待灵珠反应。

　　等了一会，睁眼看去，却发现那灵珠不仅没亮，甚至比她刚试时更晦暗了几分。

　　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走吧小秋，该去给阿娘买东西了。”

　　小秋在一旁有些尴尬，毕竟她打心底里觉得北浣是能让灵珠亮起来的，“浣浣……”

　　“你也不要总是小瞧自己，生在屠户家也罢，你看你的资质不是比我好得多嘛。”

　　小秋挽着她的胳膊，气哼哼地说：“不管它了，破玩意一个罢了，说不定这灵珠是他们逍遥山故意控制的！就是摆个大场面，实际上要收谁为徒早就定好了。”

　　北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当晚，忙活了一天没人帮忙的李姨，瞧着北浣又是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说，“昨个就见你魂不守舍的鬼样子，今天便让你放了一天风。”

　　“这怎么还适得其反了呢。”

　　北浣摇了摇头，“无事，阿娘。”

　　听此，李姨环抱双臂轻哼，“我可是你娘，你什么性子我还不了解？瞧你这模样肯定又是在惦记什么了。”

　　“上回这般魂不守舍还是在抓错了药，叫人好一顿骂的时候了。”

　　“阿娘，你又提这事作甚！”北浣想起那回一通劈头盖脸的教训，就好生憋闷，“那次分明是他认错了白前与白薇，到反过来指责我！”

　　“得，那你这回又为何事烦恼啊？”

　　北浣有点不知如何开口，眼神也有点飘忽“就是……呃……”

　　“痛快点！”

　　“就是我今天和小秋去主街然后遇到逍遥山收徒就试了试自己的天赋结果发现自己废物一个。”

　　李姨问道：“你怎会去试那些玩意？你不一向对修仙最不感兴趣。”

　　“呃……闲来无事，就试了试。”

　　“又是小秋那个混蛋丫头撺掇的吧。”

　　北浣一听这话有些着急，她怕阿娘又去教训小秋，“不是的，只是因为我想试！”

　　听到她这样说，李姨方才满意的微一颔首，“你说说你，怎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别扭？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为何总是扭扭捏捏的，不像样。”

　　“阿娘……”

　　“逍遥山今日那阵仗我也略有耳闻，只不过那灵珠到底为可控之物，资质优劣也不该这般盖棺而论。”

　　“你若是有意磨炼自己，想修仙，那明日便同我去处地方，”瞧着北浣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李姨勾了勾嘴角，“不过这条路，只难不易，你既有这份心，也该做好能吃下这份苦的准备。”

　　“还有，任何人生来都不会是废物，只看你如何坚持，如何打磨自己，”李姨伸手，摁在了北浣的眉心处，“把我今日说的话记住，小蠢蛋。”

　　北浣登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是，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