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尘音》风回雪舞

5、绿嫣

　　大片熏香的气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呛得出尘连连皱眉。

　　“嘻嘻，来了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绿裙飘舞如虹，柔嫩白皙的手足间缠着银铃清脆，女子粉颊精妆，眉目如画。
　　望着眼前化作人形的妖娆女子，出尘定了定心神，缓缓唤道，“绿嫣。”
　　跟在她身后的柳萧偷望了一眼，诧异，小声的说道，“姑娘，那是二太子的宠姬，媚如，您不会认错认了吧？”
　　出尘摇头，“你先躲起来。”手轻轻朝他额头一指，柳萧顷刻间化作原形，被卷入她的袖中。
　　柳萧在袖中着急的转着身子，二太子，再加一个千年鱼妖，就算是会起死回生的出尘姑娘，恐怕也凶多吉少。

　　被唤作绿嫣的女子愕然的望着眼前的人，“你？你是？”
　　“我的声音，”出尘叹息，“听不出来吗？”
　　绿嫣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你是无音…无音？不可能，映画潭明明就已经…”
　　“你回去过？”出尘看来一眼一地尸体，凝视着她，“难道，映画潭死的人，也是你？”小白鱼渐渐安静下来。

　　绿嫣心虚，却又装作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是几个人类，我只是用他们的血补补元气罢了。”
　　说罢，又哈哈笑道，“无音，早该料到你不可能死守那个破潭的，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和十刹殿下回龙宫？咱们分别多年，总该好好聚聚。”
　　出尘默然垂首片刻，双目透亮而坚定的，“不。”
　　听到如此直接的拒绝，绿嫣的神色顿时变得很不自然，“难道你还要守着那个干了的破潭？”

　　“原来是你？”透着狂傲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冷冷的从背后传来。
　　龙纹黑袍绣金靴，鳞甲云翔玉冠悬，二太子十刹神色傲然，一如以往，一双染着翡玉色的眸子，此时正满含怒气地盯着她，“就是你骗了我，说什么三世水刑，说什么被封印？不仅我手里救了白羽，还害我被责罚，如今白羽安然无事逍遥成仙，还与我平起平坐，哼，好个映画潭的水妖！”
　　出尘咬了下唇，淡薄的神色不变，声音却不受控制的微微轻颤，“你，你说白羽成仙？”

　　十刹一愣，接着发出阵阵冷笑，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他的师尊白恒仙人亲为封神使，为他烙下神印，还能有假？”
　　出尘下意识的摇头，染着墨色却依旧清透的眸注视着他，半晌，“他，如今在哪？”
　　那眼神飘然而深远，望着他时，又似乎将他穿透，飞到很遥远的地方，
　　白羽，白羽，又是白羽！什么人神，什么上仙！一个一个，都等着吧，都等着我来日毁了他！
　　十刹心头怒火撩天，咬牙切齿，“怎么？你还想去找他？”说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哈哈，哈哈哈，蠢女人，人欲升仙，非功德万千不可为，人妖已是殊途，如今白羽成仙，你们面前便是万丈深渊。”
　　对于他的话，出尘没听明白，却能充分感受到他满腔的怒气。袖中小白鱼越发的不安。
　　“他在西海曲池。”绿嫣忽然出声，极快地说道，“被白恒仙人送去净心。”

　　“媚如，你好大胆！”十刹狂怒，神色扭曲，“你也想背叛我吗？”
　　凌厉的掌风扫了过去，绿嫣未及躲闪，顿时翻倒在地。

　　绿嫣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对着出尘缓缓说道，“你快去吧。”
　　怒气化作了残酷而嗜血的笑容，十刹手一挥，银色长剑就朝着绿嫣身上刺了去。

　　剑停在了绿嫣额前，再没下去半分。

　　“放手。”出尘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姿态望着他们，开口。

　　十刹浑身僵硬，半点动弹不得，明明是个毫不起眼的妖物，明明是如此毫无波澜语调，然而她的气势，那静的好像是一潭死水的表情，却完全震慑了水族的霸气。若是震慑却不恰当，比起气势压人，内心本能的顺从要更可怕。
　　直到手中的剑碰到地面，发出清响，十刹依旧难以置信。
　　奇耻大辱。

　　•

　　出尘瞧绿嫣并无大碍，就带着她朝着西海赶去，不得不说，对于躲过天劫，又有千年修行在身的绿嫣，驾云日行万里确实不算什么。两人很快赶到了西海，出尘才记起陪自己一同前来的小白鱼，将他放出来时，柳萧还在瑟瑟发抖。
　　出尘看了他一眼，叹，“你走吧。”
　　柳萧白着脸，央求似的唤了声，“姑娘。”他不是不知道，西海曲池本是仙人净心修行最纯净之地，像他这样的小妖怪，怕还没靠近，就修为尽数消散了，此刻离去也许才是最好的。
　　“我不想白救你。”出尘说得很认真。
　　柳萧张了张嘴，默默的点头。

　　“无音，多年不见，你倒是沾了不少人气。”绿嫣不知是感慨还是讽刺。
　　出尘望着小白鱼渐渐远去的身影，轻声说了句，“绿嫣，谢谢。”
　　绿嫣望着面前陌生却又熟悉的素净女子，笑的妩媚，“我不过是为我自己，当初我通过潭眼去往北海躲天劫时，是二太子十刹保了我一命，我从此也就留在了北海。”
　　“直到映画潭被封印，我也不曾想过回去。”
　　“为什么？”出尘始终不明白，那时她和绿嫣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映画潭会被一个仙人封印？
　　“也许是那位仙人心血来潮，也许妖气冲天，”绿嫣耸肩，看着她忽然奇道，“怪了，你身上似乎并无甚妖气？”
　　出尘难得地轻蹙起眉头。
　　出尘难得地轻蹙起眉头。
　　绿嫣的目光里充满探究，“无音，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绿嫣见她沉默，便不再说什么，慢慢朝海中落下，然而突如其来的巨浪，如同密网，将她们团团围住，巨浪中有一方巨大的方池，池水色泽幽蓝，盈盈若华，盛开的无数青色莲花摇曳，芳香四溢，仿佛带着无数的诱惑，拽着她们朝里面坠去。

　　出尘一眼望去，曲池中，那一袭白衣如尘似烟，空灵却也璀璨，细致的眉目早已印在心底。

　　随手劈断水脉的束缚，绿嫣稳住身形，落下，望着眼前面目清寡，飘逸冷然的仙人，咯咯笑道，“你就是白恒仙人？”
　　出尘收回落在白羽身上的目光，诧异，“十原太子？”的确，此人的面貌和之前的大不相同，但是他身上流着的气血和味道，和之前那个斩了小白鱼的十原如出一辙。

　　白恒面上露出一丝笑，“不愧是超脱六界之物，纵使是整个龙族，也不一定能分辨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