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尘音》风回雪舞

6、仙人

　　莫说绿嫣，出尘自己也愣了。
　　超脱六界之物？

　　“你知道我是什么？”出尘看着他，有些不信。
　　白恒点头，仔细打量着她，奇道，“没想到你竟然能化作人形。”
　　“化作人形？”绿嫣诧异无比，“奇怪，我和无音在映画潭生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她的本体，她如何化作人形？”

　　“这世上不可能有没有本体的妖物，映画潭便是她的本体，”白恒仙人依旧看着出尘摇头，目光怜悯，“异类。”
　　“怎么可能…”绿嫣不敢置信，无音是映画潭？可是映画潭明明还在那里……脱离本体？她从没听说有哪个妖物可以随意放弃本体的。

　　对于他如何看待自己，出尘并不在意，指了指池中仍在混沌中的人，说道，“我只想和白羽说几句话。”
　　白恒脸上的怜悯之色慢慢淡去了，“仙和妖本不该交集，何况你连妖都不是。”
　　“他不管我是不是异类，我也不管他是人是仙，”出尘目光凌然，直直的注视着他，“他和你不一样，你选的路为何要他来走？”
　　白恒一怔，居然点头，“你说得对，可是我相信这是对他对好的方法。”

　　‘呀’
　　绿嫣忽然惊呼了一声，指着白羽。
　　曲池幽水华光，冷色依旧，可此时池水翻滚，若沸腾了一般，渐渐地连同白羽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心神如此不定，曲池的寒玉水也压不住了，”绿嫣幸灾乐祸，“白恒上仙，看来他既成不了仙，也成不了人了，非人非仙，那就是半仙？不过，半仙，半仙也不错，哈哈哈。”那些什么上仙，都是这般瞧不起妖么？
　　白恒一脸冰冷，“小小绿鲤，倒是大胆。”

　　出尘的心思全放在了白羽身上，看着那越发苍白的脸色，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她极为不安，素手紧握，朝着曲池飞身而去。
　　曲池的水是天下至纯至净之水，修行千年的妖物都不敢轻易沾上一滴，更别提这个修成人形没多久的异类了，白恒没料到她会扑过去，想拦，却已不及。

　　出尘抱着白羽，足下踏着寒玉水，慢慢的从曲池里走下来，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消散，回头望了一眼水中的倒影，她纯色的眸子多了几分了然。
　　一个想法忽然跳了出来，出尘慢慢的放下白羽，对着白恒说道，“上仙，我想你错了，我并非映画潭。”
　　“你是水魄。”白恒面无表情，画符取剑，剑尖直指她，“三千年前被天帝打散原形的水魄，没想到，你还能重获神识，修炼成形。”

　　绿嫣惊道，“无音。”
　　水魄，她曾听过。同样是一个超脱六界的异类，她的本体是水，而她亦可以掌控天下所有的水，难道无音竟然是被天帝称作祸害的水魄吗？

　　“既然如此，我是放过你不得了。”
　　白恒心底苦笑，他终于知道天帝为何独独不放过一个既无伤天害理，又根基未稳，超脱六界的异类了。有了她，四海之水便不再是四海之水，四方水族为图生存，依附于她也不是不可能，对于天帝来说，她的罪孽就是她本身的威胁。

　　“西海之水皆为我用，你如何能放不过我？”出尘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绿嫣望着出尘，思绪纷杂，无音如今，也有了搏命去争的东西了吗？

　　白恒摇头，剑上金芒四溢，璀璨夺目，“天帝既然能毁了你一次，便能再毁你一次，何况现在你还不如三千年前。”
　　飘然的身姿如闪电一般，锋芒扫过，挡在面前的水壁被劈成了碎片，涓涓落下。而此同时，大片的水网密密麻麻的织成一片，铺天盖地而来。
　　白恒仙人念诀提剑欲冲破水网，突然间，头顶越过大片的水直直的坠落下来，白恒未来得及躲避，当下立断，挥剑，剑芒暴涨十丈，断水而过，浮在空中一阵气血翻腾。
　　这边出尘更不好受，她不断的消耗着她的神识操纵着水，而她的神识却都被他手里的剑斩尽了，如此下去，怕是又要魂魄尽散了。

　　出尘盯着他的剑，又瞧了瞧一旁的白羽，打定主意，身形便消失在茫茫海中。
　　海水翻涌，水柱冲天，将白恒团团围住。

　　“想逃？”白恒喝道，接连劈开几道水幕，瞥见一道水流卷着白羽飞驰而去，手中剑立刻送了出去，刺出的剑前跳出一人来，白恒一惊，便瞧见那绿鲤软软的倒了下去。
　　血色渐染衣衫，绿嫣笑的依旧妖娆妩媚，“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白恒欲腾云追去，却见龙二太子十刹提剑而来。
　　“白恒仙人，可曾看我的我的姬妾媚如？”十刹问道。
　　“二太子。”白恒皱眉，看了一眼绿鲤。
　　十刹低头，怔怔的望着地上回了原形，再无气息的绿鲤，握剑的手抖了抖，剑碎成了粉末。

　　•

　　白羽醒来时，便瞧见出尘安然坐在他身旁，透明的肌肤，纯如水色的瞳孔，熟悉的如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白羽伸手拥住了她，她一阵恍惚，抬手手臂回抱住他。
　　出尘唤道，“白羽。”
　　望着她渐渐淡去的颜色，不知为何，心头一痛，水色渐渐盈满眼眶，他开口，“我和你，我们一起回到钟婆婆家，种菜耕田，读书织布…”

　　这样的梦，太过美好了，出尘扬起唇暖暖的笑了。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笑容，白羽抬手，刚要碰上她的细致的面容，她便在他面前碎成了千万滴水珠，白羽颤抖着手，捏诀，苍白如白玉般的脸上凝结着一滴水珠，不知是他的泪，还是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