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尘音》风回雪舞

4、寻人

　　男子如常温和一笑，甩了甩短剑上的血，瞥见依旧端坐的女子脖颈间无半点伤痕，续道，“是不是妖都无所谓了，我也省去了麻烦。”
　　女子盯着眼前伙计的尸体，不发一言。

　　“在下十原，不知姑娘芳名？”男子笑问，风雅无比。
　　“出尘。”女子道。
　　是，无音那个名字，在她走出水潭，遇见白羽后就不复意义了。

　　“那么，出尘姑娘，告辞。”十原道，银色短剑在他手中慢慢化作银色的灰烬消散而去。
　　出尘点头，目送其离开，龙子十原，原来，那银短剑是他的龙鳞，龙鳞为利刃，对妖物，特别是水族是致命的。
　　她定定的望着地上被拦腰而斩，无半点生机的小白鱼，缓缓站起来，指尖淡淡的白芒萦绕着水光如织网般密集、迅速缠绕，仿佛是奇迹一般，流了一地已有些干涸的血再度化开，一点点凝聚，渐渐随着伤口融合，连最后一点血痕一并淡去，消失…

　　•

　　入夜，各店各家早早关了门，未到子时，四周商铺酒楼已见不到半点灯火，甚是奇怪，出尘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最终，无奈的停下，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半步都不肯落下的茶楼小伙计——小白鱼柳萧。

　　“别跟着我，”出尘回眸望着他，“你，龙族的。”
　　龙族不好惹，特别是那两位龙殿下，他也明白，只是……柳萧缩了缩头，陪笑，“小的都清楚，可是姑娘既然已经救了我一次，就再帮我一帮吧。”

　　“怎么？”出尘不解。
　　柳萧苦笑，“现下可不光是十原太子想杀我，而是整个水族都容不下我。”
　　“你，犯了大罪？”出尘望着他，问。
　　柳萧摇头，“我只是个小小的鱼妖，修行不过才三百年，平日谨慎度日，才得平安，怎敢惹事犯错。”
　　“为何？”她不解。

　　“还不是因为前阵子二太子闯了祸，被压在水城反思己过，龙王爷心疼儿子，而那段日子二太子又与我说过话，这教唆太子之罪便落到了我头上。”柳萧苦恼无比，垂着眼皮，却又不时抬头望着出尘，“您也知道，这五湖四海的龙王都是旧识，不管交情如何，总不会为了我这个小妖与他们犯冲吧？”

　　“原来，”她思索片刻，又问，“十刹是因为白羽，被罚？”
　　“姑娘，您，您怎么知道？”柳萧吃惊无比，片刻，又悄声道，“二太子一年前杀了满功德便可升仙的白羽，这事前后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就连白云观的师尊，怕也不知情呢。”

　　“他没有回去？”出尘喃喃自语，“会在哪里？”
　　“什么？”柳萧奇怪的看着她。
　　出尘摇头，“没什么。”

　　“那……出尘姑娘，不如就让我跟着您吧。”
　　柳萧瞅着她，那眼神像极了昔日整天围着绿嫣和她打转的深潭里的生灵们，这条小白鱼才修行三百年，出尘不忍，点头。
　　见她点头，柳萧欢喜无比，“好好，那出尘姑娘，如今我们干什么去？”

　　“找人。”

　　“姑娘找人？”柳萧乐了，“在这云县方圆百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人，敢问您要找谁？”
　　出尘望着他，“白羽。”
　　“他……他不是死了？”
　　瞧见他嘴巴张得极大，表情极其扭曲，忍不住，出尘微微笑了笑。
　　好不容易从她美得让他无所适从的笑容中恢复镇定，柳萧暗自揣测，这出尘姑娘都能让他死而复生，能从二太子十杀手下救下白羽，想来也不算什么。

　　“在附近。”出尘道。
　　“姑娘怎么知道？”

　　“这……”出尘迟疑，拿出颈间一片薄薄的青玉看了看，道，“感觉。”
　　……

　　•

　　“姑娘……”两人在云县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转了许久，柳萧忍不住开口了。
　　出尘停下来，望他。
　　“您的眼睛……还是遮起来比较好，一看就知道您不是人。”
　　柳萧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呸呸，什么不是人，还有这遮起来怎么走路……

　　出尘想了想，手在眼前一挥，一双晶莹玉瞳就立刻变了颜色。
　　“您……您怎么办到的？”柳萧无比惊讶，难以置信的瞪着那一双黑如墨玉的眼眸。
　　“是黑玉。”出尘说着，把手伸到眼前，便要拿下来给他看。
　　“别，千万别拿，就…这样挺好的，”柳萧惊惧的怪叫，换来一片奇怪的眼神。
　　他偷偷擦了把冷汗，把‘眼睛’拿出来什么的，这也太吓人了。

　　这云县虽说不大，房屋间建得却十分紧凑，找起来也十分麻烦，好在东面老酒巷子里常有妖怪传闻出现，白羽的名气大，从前也曾在那里有过出入的消息，柳萧提议去那里瞧瞧，碰碰运气，出尘却有些踌躇，只是片刻，便同意他的提议。

　　这酒巷子不深，左右也只有二十余家，清一色是酒家，偶尔路过几个烂醉如泥的老酒鬼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或靠在一旁呕吐，只是这酒香混杂着酸臭，让出尘皱了皱眉头。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东边树林有个潭，突然没了。”
　　迎面走来三个喝醉的人，面色泛红似醒未醒。
　　“潭没了，哈哈，你喝糊涂了？”
　　“没有，是真的，那潭空荡荡的，好吓人的一个大坑啊，我跟你说啊，潭底尽是尸骨，都快堆成山了……”
　　“果真？”
　　“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没错没错，我还听说前些日子那潭里又新添了几具尸首呢。”又一人道。
　　“妖怪干的？”
　　“哈哈，是啊，”三人打着酒嗝路过二人身旁，朦胧着的眼睛无意间飘向出尘，呆怔，“听说啊……嗝……还是个漂亮的大妖怪。”

　　听到这几人对话，出尘皱着眉头，映画潭中并无妖，怎么会死人。瞪了两眼目光呆滞渐渐远去的人，柳萧转过头来对出尘说道，“姑娘，咱们要不要去他们说的那个潭边看看？白道士也许会在那里出现。”
　　“不用，”出尘摇头，随意走进一家酒馆，“住在这里。”

　　夜晚酒家正是热闹的时候，处处灯红明艳酒香扑面，闹声一片让人难眠。
　　出尘独自呆在房中，皱眉思索。
　　这映画潭再无生灵，又怎会新添尸首？

　　分明门窗紧锁，却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桌上烛火明灭。
　　突然间，几声凄厉的尖叫，出尘打开门，一眼便瞧见柳萧站在她门前，浑身直打着颤，而周围一片混乱的状况，人群四下跑散。

　　“怎么了？”出尘拍了拍他的肩，一股清凉沁入心底，柳萧立刻镇定下来。
　　“是……龙二太子十刹。”
　　“他不是被罚，怎么会？”
　　“姑娘，除了他，似乎还有只千年鱼怪。”柳萧提到那鱼怪，还是忍不住抖了抖，有着如此浓重血腥味的妖怪，是他没有见过的。
　　出尘皱眉，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腥气和潮湿，当中隐约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跟我走。”出尘对着柳萧很快的说道，打开门，循着那味道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