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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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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迟疑了一下,将面前的人扶到一棵树前坐下,面前的人,肌肤雪白而透明,柔美的面孔完全没有一丝血色。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是人?不,她完全没有人的气息。妖物?亦不像,她身上带着一股异常清新的灵气,非妖物所有。
当浓浓的晨雾弥漫开来时,女子睁开了一双清透无色的眼眸。
“你是谁?”白羽问。
女子张了张嘴,却未发出一点声音来,只是凝望着他的脸,慢慢的伸手。
白羽本能要躲开,然而却难以动弹,当女子的手触到他的脸时,一股清凉缓缓流入灵台,他心头一颤,落潭时的记忆顿时清晰了几分。
是那双手,清冷却很温柔。
白羽握住她愈加透明的手,放下,缓缓说道,“我已经无事了。”
女子望着他,似是安心地慢慢闭上了双目。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羽低头,望着她的容颜喃喃道,“我唤你出尘可好?”雾起夜露无俗物,素影出尘不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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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音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破旧的屋子里,身边有一老妇人,正摆弄着炭盆,听到声响,回头,惊喜伴着震惊,喜的是她的苏醒,惊的是那双不似人所有的眼眸,纯净如水,亦如水无色。
“出尘姑娘,你醒了。”老妇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摸了摸身上厚重的棉被,无音四处张望,透过漏风的破木窗望去,眼到处尽是白茫茫一片。
见她安安静静的盯着窗外不说话,老妇人自己开了话匣子,“这里是我的家,姑娘叫我钟婆婆就好了,是白羽公子送您来我家的,您这一睡可有大半年了,瞧瞧,这都过冬了…”
瞧了瞧她似乎有些茫然,老妇人忽然一拍头叫道,“差点忘了。”
说罢,转身朝屋角的一处柜子走去,翻了翻,拿出一件东西,走到门口。
大半年?冬天?
无音揉了揉额头,自己怎么才睡了这么短的时间?
‘嗤啦’一声异响。
无音回头一望,只见那老妇人点燃了手里的东西,那东西立刻朝天边飞去,并放出绚烂的彩光来。
“好看”她轻声说道。
老妇人回来,笑道,“白羽公子吩咐过,只要您醒了,便点燃这个让他知道。”
“白羽?”无音望着自己的双手,忆起那个清眉敛目的傲然男子,心里微微起了波澜。
“是啊,白云观的白羽公子,姑娘的体寒症日益严重,他这些日子位姑娘寻药真是辛苦许久了。”老妇人笑眯眯的来到她身边,“出尘姑娘,白羽公子一会儿就来,姑娘可要吃些什么吗?虽说有公子的仙药续命,躺了大半年,也一定饿坏了。”
“出尘?”无音喃喃的重复这个名字。
“钟婆婆,出尘可是醒了?”
门前投下一片阴影,雪衣男子站在门前,眉间染了风雪,越发的空灵,仿佛要与这雪景融为一体,呼息间消散的薄雾如他的心缓缓的沉淀。
他的视线很快定在她的身上。
“出尘。”白羽来到她身边唤道。
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为了救他,她当日几乎灵识不保,如今醒来,这些时日来探望她,为她寻仙药总算没有白费,只是,再度见到她那双眼眸,心里的波澜就再没停止过,然而,心中万千言语只化作一声叹息,“出尘,是我为姑娘擅自取的名字,姑娘可否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
无音仰头,看着他墨玉般的眼睛,微微一笑,美得超脱俗世,“出尘。”
白羽微愕,欣喜若狂。
余下的日子,出尘过得很开心,是的,她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叫做开心,白羽每天都会来看她,和她说话,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她话说的还不是很顺畅,但每次白羽都静静的听她说完,有时候会和她说些尘世间的事,甚至还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有时候是书画,有时是吃食,还有时是些小玩意儿,其中,她最喜欢的是他古剑上挂着青玉的剑穗。
他的古剑镇妖辟邪,青玉剑穗自然也是,原本白羽担心会伤了她,然后她乘他不注意伸手去拿后也确实无事,白羽便放下心来了。
然而有一天,他像是忽然消失一般,再也不来了,然而更奇怪的是,她日前提起白羽,钟婆婆却称不认识这个人。
出尘只能等待,如此惶惶不安了一个多月,出尘心下焦急,以前竟从未发觉得时间是如此难熬,终于,她决定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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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县是个热闹的小城镇,不算大,前后左右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条街,数十条巷子,可奇的是这四方往来的商客这一年到头却从未间断过,有时竟热闹过了大城市。说起来,这云县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四面环山绕水,更遑论与居它之外五方城相比,然而,这小小县城居于各城中心许久,来往必路过此地,一时间竟也似山中仙境,名声大噪。
初夏的天,正值晌午,日头早早爬上了人们的头顶,正闹得灼热刺目,而那些挽着袖子忙得热火朝天的伙计们一面招呼着客人,一边却是愁怨起这日后更难忍受的闷热了,再瞧瞧那些歇脚食宿的商客们大口灌着凉茶,无半点该有的风度气质,想来却也好不到哪里。
过了吃饭的时辰,这店里的生意好不容易清闲了些,正所谓门前六香不知味,忙里偷得半日闲,这茶楼里的小伙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抱着添水的茶壶站在门口眯了会眼,冷不丁一股清凉迎面袭来,睡意顿消,一睁眼,立刻呆立在那里了。
“让一让。”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听得人极其舒服,只是那语气不知哪里透着奇怪。
“是,是,里……里面请。”忙不迭让开路来,可这话一出口,小伙计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了,不由暗自懊恼。
来人进了去,室内立刻盈满暗香扑鼻,立刻引来众人寻觅的目光。
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不,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她,却像是贬低了她一般,碧水轻纱衬得青裙精致,身段柔若无骨,似海藻般墨绿的长发随意散着,发间别着几串白珍珠,颗颗圆润,随着优美的步姿荡漾若水波一般,那无可否认的完美五官,衬着肌肤细腻如缎,然后当众人的目光移到那一双眼眸时,惊艳,却变成了惊异和恐惧。
转动着流光的半透明的纯色眼眸,晶莹似白玉一般,却绝不该为这世上任何人所有。
“妖……妖怪……”茶楼中为数不多的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着声音说了句。
一时间的沉寂,桌倒椅倾,茶翻水洒,躲得躲,逃的逃,不消片刻,人便散了干净,惟独留下一人,静坐饮茶,似未瞧见这意外一样。
而这女子丝毫未在意她所到之处带来的骚动,径自寻了张凳子,端正坐好。
瞧见客人坐下,这添茶的伙计惊怕迟疑了许久,方才壮了胆子,慢慢朝那女子挪去,也不敢看那张不似凡尘有的面容,迅速倒了茶水,倒茶时手依旧抖个不停。
“姑……姑娘要吃些什么吗?”话一出口,小伙计顿时后悔了,心里直骂自己多嘴。
“吃?”蕴着流转的光泽眼眸朝着四周尚算完好的桌上瞧了瞧,淡香诱人,片刻后,方才点头,道了声,“好。”
“那……那姑娘要吃什么?”听到那动听的声音,小伙计胆子倒也大了些。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那姑娘不妨尝尝咱们云烟楼的八宝鸡,翡翠凤凰和珍珠丸子。”小伙计顺口说道。
女子想了想,点头,“好。”
这人走的走,散的散,连掌柜都没了踪影,厨房的人想必早溜了,小伙计只好自己准备,只是那步伐,好似逃一般飞快。
女子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却不喝,莹白的手指划过杯子,轻触着杯中的水,那茶水便顺着她几近透明的肌肤融了进去。
瞧见这令人惊异的一幕,坐在窗边饮茶的温雅男子却是笑了笑,放下了杯子,眨眼来到那女子面前。
杯中水尽。
“你是水妖?”男人笑的温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水妖。”
项间搭上一片冰凉,依稀瞧见一把银色的短剑,女子默然望着他,不动,漾着流光的玉眸中什么都没有。
“你,”手中剑毫不留情的压下半分,却未见半滴血流出,而刀刃所到之处却如同没碰到任何东西一般,温雅的男人诧异,继而疑惑,“不是妖?”
“姑娘,您点的菜……来了。”瞧见眼前一幕,小二张嘴愣在那里。
哐当,饭菜撒了一地。眨眼间,一片鲜红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