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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康熙五十年八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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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后,天气开始渐渐转凉,云希坐在水边的凉亭中,看着弘明正在背诵《史记》中的一篇;一旁,刚学会走路的弘暟和弘映跟在媛儿的身后晃晃悠悠的走着,站在旁边伺候的碧云时不时的蹲下身来扶着几个孩子,生怕他们跑得太急而跌倒。
“弘映和媛儿瞧着都安静,很像他们的额娘——”云希掏出帕子,给跑得累了的弘暟擦擦汗,“这小子倒是没完没了的折腾,没事儿便想着出屋去——”
“主子瞧您说的……”碧云笑着摇头。
“还是弘明乖啊,不用阿玛额娘太操心,自己该做什么就都去做了,还能做的那么好呢,”云希摸摸弘明的头,又帮他整了整领口,“现在可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师都喜欢这种用功的孩子喽!”
“额娘、抱……抱抱……”弘暟见哥哥黏在云希处,忙往云希怀里钻,“额娘、额娘是我的……”
云希捏捏他的脸,“这臭小子,还吃上哥哥的醋了?额娘也是哥哥的额娘啊,怎么能只是你一个人的?”
“不嘛不嘛……我要额娘……”
弘明咧开嘴轻轻笑了笑,“额娘,多抱抱弟弟吧,弘明还要背书呐——”
这兄弟俩虽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胞兄弟,但是他们毕竟不知道真相,所以相处起来也没有什么隔阂。
云希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以后他们长大了,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这般友爱、亲和。
“身上还难受吗?”云希笑看着弘明。
“额娘,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了——”弘明挠挠头,“那天、那天把额娘吓坏了吧,额娘,让您担心了……”
“这傻孩子,跟额娘客气什么。”
“主子……”碧云倒了杯茶递给云希,“奴婢倒是听人说咱们府上的郎中回来了,要不再请他给二阿哥看看?”
“好啊——”云希笑道,“你去叫人把他请来就是了。”
没过一会儿,那郎中便来了,可还没等云希请他坐下给弘明把脉,那郎中便一下子跪倒在地,颤声道:“福晋,奴才、奴才犯了滔天大罪,奴才……”
“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云希和碧云面面相觑,见碧云也是一副茫然样子,云希却更是迷惑不解,“碧云,你先去把老先生扶起来……”
“奴才万万不敢起来——”那郎中见碧云走过来,身子抖得愈加厉害,“福晋,奴才知道福晋请奴才来,定是知晓了此事,奴才不敢对福晋欺瞒,但——”“您这是怎么了?”云希纳闷儿,“我知道因你家中有事所以先前离府了一段时日,不过弘明的病也是在你离府之后得的,这件事也与你无关啊……”
“福晋——”那郎中叩了个头,“还请福晋跟奴才过去看看吧,奴才、奴才知道自己擅作主张是必死无疑,可是奴才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福晋莫要再等了,等去瞧了再发落奴才也不迟——”
云希听得云里雾里,身旁的碧云更是不知所云,“您、要福晋跟您去哪儿啊?”
“还请福晋恕罪,奴才、奴才将那人带来了……只可惜、可惜……”那郎中整个人伏在地上,“福晋,您看了便知!”
直到云希跟着郎中回到了海若的家中、直到云希推开房间的门,她方才知道那郎中究竟为何吓成那副样子。
云希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愣在原地,手、逐渐变得冰凉。
“福晋,奴才的家人三日前在上山采药时发现的诸克图大人,只可惜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奴才知晓后忙赶回了乡下,本以为、能治好,可是、可是——”那郎中一下子跪在地上,“福晋恕罪,奴才当真是回天乏术了,诸克图大人、随时都可能、可能——”
“他居然还活着——”云希慢慢的走近床铺,“他果然还活着……”
房内,躺在床上的诸克图面无血色、一动不动,额上的伤处不知什么时候又慢慢渗出血来。
“福晋,奴才从来不敢跟旁人提起您、和诸克图大人的事,只是今日奴才就是死,却也不敢瞒您诸克图大人的事了……”那郎中一席话还未说完,便已是老泪纵横,“奴才一家人都受您恩惠,只希望您能够见到大人最后一面!您现在知道真相了,所以您要杀要剐,奴才一点儿怨言都没有……”
“他、他的额头,是致命伤?”
“是……”那郎中颤声,“想必大人是从山崖上滚了下来,头磕到了石头上,又弄了一身的伤……”他复又磕头,“福晋,是奴才医术不精,是奴才没能治好大人……”
“罢了,料想你也尽了全力,这件事不怪你……”云希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你送他进府,有人看到么?”
“回福晋,是您的哥哥罗延泰大人帮的奴才——”
“我知道了……”云希缓缓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罗延泰看向云希,“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玛知道诸克图在府上的事么?”
“不敢叫阿玛知道,阿玛这些年为妹妹、为你的事操碎了心,我怎敢再让他着急?”罗延泰看着躺在床上的诸克图,“虽说诸克图一直钟情的是妹妹,但是李郎中他却不知道你不是海若——”
“哥哥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不过我不是海若的这件事,能瞒还是瞒了吧……”云希看看门外,“不过哥哥,我还得麻烦你帮老先生安排个旁的住处,而且从此也不能再让他回京城了……”
罗延泰点头,“这我知道,我自会安排妥帖……那贝子爷那边呢?”
“我会找个理由跟十四爷说的。”
房间里一时间静的出奇。
“哥哥,其实不瞒你说,当时我也并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云希垂下头,“那时,九爷因为种种原因想要杀诸克图,太子因为自己的把柄在诸克图那边,所以也想杀人灭口,但是当九爷的人过去时,太子的人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不过那时诸克图他并没有被太子的人害死,反而、反而被天地会所救……”“天地会?!”“是,是天地会……”云希苦笑,“他们知道诸克图和太子、和咱们这些人的关系不一般,便打算利用他,不过后来哥哥应该听说詹庄的事吧?”
“嗯。还是贝子爷带头剿匪,立了大功。”
“诸克图那时还以为当年是九爷的人害死了海若,所以便趁诸位阿哥都在,趁乱挟持了九爷……但听我的朋友说,诸克图最后发现不是九爷的人、而是太子派的人害死的海若。”云希摇了摇头,“可是接下来的事我也想不通了,九爷那时毒死了诸克图,还叫我的朋友亲手将他埋了,可就在前几天我去那边看的时候,却发现坟里空空如也……”
“你的意思是,九爷、没有毒死诸克图?”
“我曾经问过九爷,可是他就不是不承认——”云希自嘲的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按理说我应该暗中自己去查才是,而不是选择直接去问他这样打草惊蛇……”
“你若是有那么多机心、你若是不与人为善,阿玛和我,又怎能把你当成亲人来看?你有你的性子,你这样,很好……”罗延泰宽慰道,“而且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多想方弥补才是,你莫要太过自责。”
天色渐渐暗了。
云希站起身,去点了几根蜡烛,一时间,房间内充盈着昏黄的暖光。
“哥哥,不管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我们现在见到了诸克图,那就证明九爷当真是跟我撒了谎……”云希的眼里充满了绝望,“只不过,他为什么要让我们都以为诸克图死了,他到底让诸克图去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