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94、康熙五十年四月（五）

　　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声。
　　云希呆立在那儿，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像是一个让她再也拧不回去的魔方。
　　“老十四你这是唱的哪出？”胤禟从她身后慢慢踱步进来，云希不用看，却也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和自己一样，可当她慢慢看向胤祯的时候，心却更凉了。
　　不管胤祯究竟要怎样，但凡让他看到自己和九爷同时出现，事情只能是更糟，哪怕他现在把衣衫凌乱的骊珠压在床上。
　　“这还看不出来，不就是百闻不如一见的经典剧目霸王硬上弓么？”骊珠不怒反笑，她手肘撑在床头，伸到床外的脚还一晃一晃的。
　　云希的脑子一片空白，这种场景是她做梦都没有想过会出现的，可是当它出现的时候，哪怕她再不相信眼前的景象，哪怕她再想知道究竟为什么就成了这副样子，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来。
　　这个玩笑，老天爷开的有点大。

　　“九爷，您就是不打算接着往下演英雄救美，好歹也让您弟弟先从我身上下去。我虽然没过门，也是您定下的人，这么着可不大好看。”骊珠看着极其舒服的歪躺在床上冷笑着，朝胤祯努努嘴。
　　“看来你早就是安排好要陷害于我，不然云希和九哥也不能来的这么是时候。怪不得你好好地同我说话，突然就跟我呛起来，专大声说些四六不着的话。原来是为了把我拉到床上，让他们抓个现行。你这苦肉计可比我这霸王硬上弓演得好。只难为了你，被我霸王硬上弓还能如此淡然地说笑。”
　　云希紧紧皱紧了眉，她用力的抓着桌角，她知道胤祯能够瞒着自己叫骊珠过来，定是打了什么不好的主意，恐怕她最担心的事情当真是发生了……她抬起头，却见骊珠坐起身来，她用力扯过衣领，麻利儿的把盘扣系好，“清者自清，云希又不是我支走的，你冤枉我也得讲个证据。再说了，淡定也有错么，老娘见过世面处变不惊不行么？”
　　“这话可新鲜，你是见过什么世面，对这种事都习惯到处变不惊了？”
　　“……”
　　胤祯见骊珠语塞，不由得冷笑起来，他越过云希走到胤禟跟前，“九哥婚前可莫忘了找个嬷嬷给骊珠验明正身，可别捡了别人不要的破鞋。”
　　云希听罢吓了一跳，这话对女孩子来讲有多伤人他们男人不清楚，可作为一个女人，云希却是相当明白它的杀伤力，她下意识的去瞧骊珠，却没想到骊珠当即蹿起，吼了句“你他妈说谁破鞋！”然后挥着拳头便朝胤祯打来。云希瞧得瞠目结舌，只觉得两年前那“太监打阿哥”乱局又要重演，还未来得及出手阻拦，便见在旁的胤禟一把抓住骊珠手腕，也不顾骊珠挣扎，只是扭过头看向胤祯，“她是不是破鞋我还真不在乎，”他话音轻快，可脸上却是阴郁不已，“老十四，既然今儿个出了这档子事儿，那我也就你明说了罢，这骊珠，我是娶定了。旗我也抬完了，圣旨也求下来了，你赏脸便来喝杯喜酒，不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这事，说不得你九哥要偏私一回，你不要往心里去……”他看向云希，皮笑肉不笑，“弟妹也别介怀，只当你嫂子不懂事，开了过分的玩笑，哥哥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赔什么不是！不是我……”骊珠暴跳如雷，甩着胳膊想挣开胤禟，“住口！回去再收拾你！”胤禟狠狠的瞪了骊珠一眼，但见骊珠仿佛蔫了一般再也不敢多说一字，便又转头，“老十四，你且好好哄哄弟妹吧……”他走近一步，冷冷道，“别忘了，她身子还没好利索……”
　　胤祯本还满肚子怒火，听着这话，却也是没了底气，没等胤禟和骊珠彻底走出门，便一把拉过云希的手，“你听我说……”可没想到云希一把将他推开，眼泪流得更甚，“你为什么这么做？骊珠要嫁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瞒着我找她来府上，又是为了什么！”
　　胤祯心蓦地一冷，下意识握紧拳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骊珠一个女孩子她有什么理由故意这样做？不管她是不是真喜欢九爷，一个女孩子如果嫁了人却被人发现不是……那下场有多惨你应该知道，她犯不着要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更何况她陷害了你，我看见了又能怎样？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胤祯看着云希的双眼，勾了勾嘴角，“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剿杀天地会之后，单独和九哥在荒郊野外做了什么？你的九爷那么在乎你，背地里却也和你最好的朋友纠缠不清，现在甚至已经请了旨要娶她，可算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你是不是很失望呢？”
　　云希含着眼泪笑着，“九爷怎样，那是他的事，我从来也管不了，也不想管，若说我唯一能管的，也就只有骊珠，但是，只要她愿意嫁，究竟以前发生过什么那都是她自己要承担的，与我无关。至于我？我的人在这儿，我的家也在这儿，在这个世界里我最亲的亲人全在这儿，胤祯，我不想选，我也没得选，因为五年前，你已经替我选过了……”
　　“云希……”胤祯的心仿佛一下子柔软下来，他抓住云希双肩，“你能这么说，很好。”
　　“那你愿意给我一个理由么？给我一个你刚才做出那样事的理由？”
　　“左不过是朝堂上的事罢了。”胤祯微笑。
　　云希微微点头，脸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的干干净净，“胤祯，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不相信我。”
　　如果说我在回到房间之前一路上脑海里盘旋的那个答案还只是个猜测，那么，当我冲进房间看到你眼里的愧疚瞬间被愤怒所代替时我就知道，我猜对了，那个能让你失控的原因，恐怕只有九爷借着骊珠更多的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身边这一条，而已。

　　胤祯看着云希，看她的泪珠不断的滚落，心蓦地一疼，他把她搂到怀里，紧紧揽住。
　　他许久才道：“那个孩子，对不起……”

　　云希张了张口，可却苦涩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胤祯，我早就知道那个孩子生不下来，因为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他的任何一丝痕迹。
　　可是，我以为我什么都想到了，但我还是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我快被自己折磨疯了，在这个时代，我什么权力都没有，在面对铺天盖地的污蔑、嘲讽和不信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只想通过不反抗，来反抗。
　　我曾经后悔过，我后悔让自己心爱的人背负了这样一个沉重的包袱。
　　因为我不希望自己亏欠任何人。

　　云希靠在他的怀里，轻轻道：“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是愧疚的，因为那就证明那个让我感到愧疚的人，他没有完全被那个黑洞吞噬、他还能有一点点普通人会有的感情、还能有一点点普通人会有的控制不住的不理性……”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干涩的唇边，“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幻想，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