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73、康熙五十年正月十五（二）

　　脚下骤然发软，脑海中仿佛被什么利器滑过，耳边“刺啦啦”响个不停。她一把抓住胤禟的手，急急质问：“你说什么！”胤禟扬起头，淡淡笑着：“我方才说的，难道你没听清？”
　　云希瞪大眼睛，话音里尽是惊怖与不解：“你究竟为什么！”
　　胤禟嘴角挑起一丝笑，他静静的望着云希愈加惨白的脸：“怎么，弟妹舍不得？”
　　“你——”云希仿佛才回过神来，她一把抓住胤禟双臂，从心底散发出了难以消散的怒意，“她、她……”话亦说不清，“我不能让你带走她！”
　　“可她已经是我的人了——”胤禟盯着云希的眼睛，无辜轻笑。
　　云希瞬时欲哭无泪，她张着口，许久才大声哭道：“你怎么能毁了她！”她一下下捶打的胤禟胸口，可突然又似触了电般的将手弹开，“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胤禟讥笑道：“千金易得，佳人难求。难得她主动投怀送抱，我又为何要拒绝？”
　　“这不可能！”云希哭着反驳，她捂住双耳，“她不喜欢你！她不会这样轻易的作出决定！你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
　　“如何给不了？”胤禟面色不悦，“爷平日纳妾，从未想过摆酒庆祝，如今给了她如此大排场，且今儿个爷便是要和你商量给她抬旗之事，让你认她做义妹。从爷开衙建府，又有哪个女人能有此荣耀？”
　　云希愈听愈怕，见他认真，她拼命摇头着哀求道：“九爷，我求你，不要娶她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如今我走的一步步已然是错，我不希望她步我后尘——”
　　胤禟一怔，“你过的不愉快……”“我求求你不要带走她啊！”“怎么？”胤禟反握住她的手，“你在拈酸吃醋？”
　　云希直愣愣的看着胤禟，只见他突然用力将她搂在怀中，闷声低语：“我知道你为何不让她跟了我……”他轻笑一声，“你很在乎我的，对不对？”
　　云希忽的反应过来这发生什么，她用力推了胤禟两下，却突然双手一滞，他竟误会自己吃骊珠的醋？她忙问：“你说、你和她已经……是真的？”
　　胤禟放开她，复又将手放在她的双肩，淡笑着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见云希蹙眉极力思索的样子，胤禟终是摇摇头，“放心，我与她，什么都未发生。”
　　好似整个世界重新恢复光明一般，云希不自觉的轻松下来，可当她再次抬头时，却发觉胤禟正凝视于她，脸顿时烧红。只见胤禟伸出修长手指，拿过书案上放置的散发着滚滚热气的银杯，“你尝尝这蒙古奶茶，现在寒气重，喝了也好暖暖身子。”
　　递过杯子，胤禟便热切的望着云希。云希见状，却又不好回绝，只好接过杯子慢慢喝着，奶香四溢，还带着股淡淡的咸味，云希嗫嚅道：“九爷为何与我说这样的玩笑话——”
　　“玩笑？”胤禟反问，他瞧着云希的脸，那抹红意似乎都要延伸到了耳根，他想了想，复又冷笑道，“可如今，不论如何，我定要娶了她。”
　　“啪”的一下，杯子掉在桌子上，胤禟吓了一跳，但看见奶茶几乎都被喝完，也没有液体洒于桌上，才稍微松了口气，“你以为爷们都不知骊珠为何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那探子？”
　　云希大惊，双手颤抖着，她忽然发现是自己一直太傻太笨，她与骊珠心中所盘算的，这些黄带子们其实早就揣摩得通透！只听胤禟低沉的话音中含了些许狠意，“我定不让老四他们遂了心愿。”
　　云希心寒无比，可又无力反抗，她只好忍着泪，道：“你能将逸兴楼送给我，为何不能让她再为十三爷做点事？”“一而再再而三，若我还要如此纵容你，他日老四多了左膀右臂，我们兄弟几人还能有好下场？”胤禟冷笑，“昔日尽心竭力布的局，难道要尽毁于我手？”
　　“我的确是傻，以为你们还心存善念，殊不知在‘政治’二字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余地。”她努力笑道，“九爷，我再问您一次，您真的还是要娶她吗？”
　　胤禟眼中迸出点点寒意，点头道：“是。”
　　“好。”云希摇头，无奈笑道，她扬起头，“五年前，九爷让我做的事我没做成，不过今日我倒觉得不妨一试。”看着胤禟愈来愈冷的面孔，云希更双目灼灼盯住他，“不妨我与皇上说明，我不是海若。”
　　“你疯了！”
　　“对啊，我的确是疯了。”云希忍住泪，“九爷，我知道您对云希多加照顾，云希不敢有什么旁的想法，云希只是记性好些罢了，如今我赌的，便是九爷您会不会遵守当日那诺言。”只见胤禟神色渐凛，他面色愈加苍白，“若九爷不记得那日所说，那就权当云希这一年多一直自作多情，而我更会死心。”胤禟咬牙，他深吸一口气，“我什么都会答应你，可惟独这件攸关性命的大事，不能答应！”云希苦笑：“皇上将十三爷圈禁于养蜂夹道，骊珠所做的顶多能让皇上将十三爷归于自己府中圈禁，少吃些苦头。您如此高估骊珠的能量，我倒真没想到。”
　　“那好！”胤禟冷笑摇头，“我忍了多年，可今日我倒要问问你，骊珠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孤身一人于龙潭虎穴中为我们竭力奔走，坐言起行更是谨慎再谨慎，唯恐行藏败露坏了大计，就算她有私心，可你为何如此帮老十三他们？你不要让爷后悔——”
　　“因为历史，是无法改变的。”云希闭上眼，一行清泪留下，她轻叹道，“他们终是会龙威庇荫，福泽绵延。”
　　她奋力挣脱开胤禟的手，快步奔出门外，几道宫门从眼前快速后退着，不到一会儿便是见到了隐在梅花树丛后卓雅古朴的绛雪轩，微风吹来，梅花朵朵飘散于地，每一朵仿佛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圈金黄，一时间，整个绛雪轩仿佛浸于一片粉红中，梅香四溢。
　　云希捂住胸口，憋闷的感觉愈来愈烈，她望着那楠木大门，竟再也迈不动一步。可她刚欲转身离开，只听得众人说话声渐渐近了，她抬头看去，竟是一众阿哥朝庭院中走来。
　　未曾想过一时间要与如此多的贵人相见，云希有些乱了阵脚，匆忙中她迅速行了礼，只听胤誐玩笑道：“弟妹竟是如此想念十四弟，才多久不见，竟急着亲自寻了来！”
　　云希听罢，脸瞬时煞白，她不自觉的朝胤祯看去，却见胤祯在人群后朝自己微微一笑，随后走上前来，执住云希的手，笑道：“十哥莫要拿她玩笑，她可是脸皮最薄的一个。”
　　“哦？”一声娇俏之音传来，紧接着便是花盆底敲在地砖上的“哒哒”声，香气愈浓，云希皱紧眉头，转身看去，未等福身，暮婷便在九福晋翎华和其他女眷簇拥下走了近来，她明艳一笑，挑眉道，“十四弟，那依你说，我们几个妯娌间谁是脸皮最厚的？”
　　“八嫂此问，不是刁难弟弟吗？”胤祯忙作了一揖，嬉笑道，只见暮婷秀眉一轩，缓缓走近胤禩，又朝胤祯和云希看去，随后用帕子掩口，吃吃笑着：“都说了一个‘最’字，定是在心里分出个高下了。”胤祯连连摇头：“八嫂今儿个怎的和弟弟咬文嚼字起来了？”
　　“难不成要与你舞刀弄枪的比试一番你才满意？”暮婷瞥了胤祯一眼，吃吃的笑着，“反正一会儿有的是时候儿考考你这嘴上功夫呢。”
　　“本就是饮酒作对的好时日，那就权当个引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