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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康熙四十九年九月(二) ...

  •   许是连日来劳累奔波,云希那晚竟睡得死死的,可方一睁眼,却见顾阑正盯着她看,云希赶忙检查下被子,好在那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脸上不禁有些赧色,云希复又坐起来,嗫嚅道:“我们今天干什么?”
      顾阑仿佛刚回过神:“自然是去堤坝。”
      云希愣愣的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认命一般,难不成这便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顾阑拿盆子打了水,正巧那大婶见此情况亦进屋来收拾,云希又连连道谢。大婶无奈一笑说:“这里糟了大灾,最不缺的也便是水了。”
      云希只觉得愈加不好意思起来,正尴尬时,却又听顾阑问道:“您可否告诉我们堤坝怎么走?”
      大婶眉毛一扬,眼中都带了笑意,她忙道:“甭我告诉,今儿个我儿子二狗也要去来着,说是那个什么固山贝子、啊……就是那个十四阿哥要一起去河边儿巡查,镇子上的老爷昨儿个便挨家挨户通知,凡是十五岁以上的男丁都要去河堤上帮忙堵住那洪水泛滥的缺口……”
      话未说尽,云希的手便冰凉起来,而顾阑则面色不善,可见那大婶好心相邀,却又只好说:“我们还未决定何时去,待令郎出门时麻烦您知会我们一声。”
      大婶方一出门,云希便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她眼睛微红,哀求顾阑道:“你能不能、就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顾阑虽于心不忍,但仍严厉道:“真是个顽固的女人!你为何还不死心!他究竟有什么好?”云希忍住泪意,她努力站起身来,一字一顿道:“我是傻……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你——”顾阑瞪大双眼,他一掌击于桌上,“你就是个疯子!”
      “对,我是疯!”云希终是哭了出来,“你看不惯我也罢,你恨我也罢,我求你,给我个痛快!身上的病痛,怎么也抵不过心里的疼!”
      顾阑一把抓住云希手腕,恨恨质问道:“你为何一直不怕我?我是你的仇人啊!”
      云希摇摇头,哭道:“你怎会是我仇人?事到如今,我亦说句实话——你们不过是我冷眼旁观之人,你们所作所为与我都毫无瓜葛!只不过五年前,老天爷将我卷进这场纷争,我无力抵抗,只好顺势而行。可我心中却清楚明白,你们皆是可怜人罢了。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期冀,各有各的路……”她心痛道,“我从未真正恨过你。我说过,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顾阑默然。俄而,才淡淡道:“大婶在外面叫我们了。”云希一怔,待再缓缓看去时,顾阑已起身离开房间。

      五年时光,不长不短,但足以影响人的一生。
      静静回想,纵使自己变得心思细密、顾虑颇多,又或者早已不似在大学中只需学习、偶尔参加社团的单纯学生,而变为思忖更多自己从未想过之事,可是骨子里,却仍是一个来自现代之人。作为十四福晋,面对天地会时,并不会迸发仿佛见到篡权之人的愤恨;而作为一个和顾阑流亡的罪人时,却亦不会和他一样,对清廷有着六十年前掠夺汉人江山的恨之入骨。
      心中烙印最深的立场,纵使因为爱而稍作转移,可骨子里坚持的东西,却从未改变。

      堤坝之上,人声鼎沸,云希身着男装与顾阑一同跪在一旁,直到听见那最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没那么多礼,大家辛苦,救灾要紧——”
      云希慢慢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自己与他,本就是地位悬殊,而所经历的、所习惯的更是天壤之别。或许,本就应一个高高在上、无法触碰,一个在下、只有偷偷观望的资格,或许本就只有这样的窥视才是最适合……
      可是无奈,他们却有了那样多的交集,让人再也忘不掉。
      站在堤坝的一头,远远看着那个身着浅黄色蟒袍的人,朝众人微微颔首,他将那剑袖挽起撸至臂肘处,随后竟与那些镇子上的百姓一同去搬那沙袋去填有缺口的堤坝!云希看得入神,直到一阵微风吹过,才发觉脸上冰凉无比,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脸,正欲转身离开,才惊觉顾阑的脸愈加惨白,而眼中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
      “你怎么了?”云希拽拽顾阑衣角。
      顾阑仿佛一座雕像般立着,他默默看着远处的胤祯,许久,才苦笑道:“我现在才觉得,你之前对我说的,竟是有几番道理。”
      “我说什么?”云希勉强一笑。
      顾阑没有回答。而云希看到身边不断奔走的人群,眼睛又有些酸涩,她忙道:“我们快走吧,让他发现就不好了。”
      “真的么?”顾阑拦下云希,摇头道,“你就真不想见他?”
      云希转身看着顾阑认真的神色,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不想。”她又岔开话题,“这里有朝廷中人亲自坐镇,想来百姓日后应能生活的不错,我们也就没必要在此搁置,还是去、广州吧……”
      “你真的愿意和我去广州?”
      云希吸吸鼻子,“其实、除了太热,没什么别的不好。”
      夜晚,顾阑看着一言不发的云希,却亦是心中苦涩。五更时分,待顾阑被门外骚乱惊醒时,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他迅速冲出房门,看那大婶正在院内,便惶急道:“您看见她去哪里了吗!”
      大婶脸上亦是焦急神色,她急得团团转:“我不知道啊——只是今晚洪水又来了!这几日修补好的堤坝竟又塌了!冲垮了不少房子,现在好多人都失踪了,全镇上下的人听说那贝子爷也在,便都去了河边!也不知我家二狗现在怎么样了……”
      顾阑大惊,他拿了剑后凭借记忆便向河边冲去,他边跑边焦急得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可走了许久却未曾发觉云希的踪影!过了许久,顾阑终是累得坐于地上直喘大气,他不经意向远处看去,只见一身着男装的纤瘦背影在河岸旁晃晃悠悠的走着,他站起身来,迅速向那背影跑过去,可就在他要接近之时,却见许多持刀侍卫分立在那背影不远处……
      “云希——”顾阑大声疾呼,可却仍挡不住云希向滚滚的河水中跌去,他一把将剑扔在地上,随后亦跳下河去!
      河水冰凉无比,顾阑拼命游着,就在力气快要用尽时,却发现前方有一奋力挣扎的人影。岸上之人尖声叫着,无数火把点燃企图照亮河岸,顾阑脱住云希两条胳膊,焦急喊了句“你努力闭一口气”后,便带着她复又潜入水中!
      岸上,胤祯一把放下手中沙袋,他微微皱眉,为何,那个坠入水中的身影那样熟悉……他定睛向不断奔腾的河水中望去,却再也见不到那个落水之人,甚至连那跳下水中救人之人也再也见不到了。
      一名侍卫上前,沉声道:“爷,许是河边风大,那人脚下不稳便落入河中,现在正是危机关头,丢掉性命的百姓数不胜数,爷您别太……”
      胤祯摆摆手,长叹口气:“许是我看花眼了。”
      镇子另一头河岸上,顾阑抱着呛水的云希,大声唤她的名字。他一腿跪在地上,另一腿屈膝,将云希腹部横放于大腿上后用力按她后背,只见云希口中涌出几口污水后,他才又将她抱在怀里。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云希缓缓睁眼,身上不禁冷得强烈颤抖,眼泪汩汩流出,她尝试着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来,见顾阑着急,只好又轻轻点头。顾阑将她紧紧抱住,不断擦着她脸上的水珠儿,过了好一会儿,云希才颤抖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我本想去找他,可头突然很晕,浑身都痛,眼前黑黑的,不知怎的栽了下去……”
      “都这样久了,病怎么还没好?”顾阑摇摇头,随后皱眉道,“我还以为你要自杀。”
      “要是我死在他面前,或许他才会原谅我……”云希大哭。
      “别说疯话了!”顾阑不悦,“起来,我带你回去。”
      经这样一场忙乱,天已是微微亮了起来,顾阑背起云希,见河堤上已没有胤祯,又重返回去将剑拾回。回到大婶家时,大婶神色有些奇怪。顾阑将云希放到椅子上坐好,才问:“你现在能赶路么?”云希点头,“没事,现在好多了……”
      顾阑收拾好行李,可刚一推开小院的木门,只见门外站了两排侍卫,而中间的竟是胤祯!
      云希瞠目结舌,脚不自觉的向后错了一步,随后又似被钉在原地,他突然的出现,是喜是悲,一瞬间她竟做不出判断。呼吸愈加急促,泪水逐渐溢满眼眶,就在她要迈出那极为艰难的一步时,脑海里那个拥有执拗面容的之人的身影迅速爆裂、化成斑驳碎片,心口仿佛被大石极重,她猛地转过头去,可未等看清身后之人的神色,便只觉身体被他一拽,再也无法动弹!
      “别动——”再熟悉不过的冷酷音色让她浑身为之一颤,呼吸仿佛同时停滞,方才惊觉脖颈已被顾阑死死勒住,她提着一口气垂眼看去,而另一边便是被顾阑持于右手的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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