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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康熙四十九年六月(六) ...

  •   骊珠揉揉眼,深吸一口气,听罢这一大篇的故事,仿佛隔世:“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云希接过她递过的茶杯,轻轻旋转着,她沙哑道:“自作孽、不可活。我看这说的便是我。”骊珠赶忙制止道:“乌鸦嘴啊你。”
      如果没有穿越,她又何曾会变成今日这样心思沉重、甚至对每个人都有着盘算?
      “或许我不属于那里。”云希将茶一口饮下,苦涩道,“可我受不了忻月当年的暗算,受不了当年弘春无意的一撞,受不了雪颜自尽,受不了忻月想要杀了我——”
      骊珠拍拍云希肩膀:“换做是我,我更受不了,你并没有错。”
      “我真的有错啊!”云希突然泪流不止,她揪心道,“我让弘明喝了那汤,可他那时还那么小;我为了让忻月露出马脚,亦为了试探玉真,设局想让她们自投罗网,可是没想到却间接害死雪颜!一桩桩,一件件,我都遭到报应了——”
      骊珠听着极是不忍,她将云希揽在怀中,轻拍她的后背,“难产是意外,更何况……你已经有弘暟了,生不了孩子的事……这是古代,医疗条件必定不如现代,你愿意为十四生下孩子,当初肯定会想到要担了风险的对吗?雪颜的事,是忻月一手造成,你不要过于自责了……你的方法,的确是有些……可你那时为何不愿告诉十四,让他来解决呢?何苦一人将所有事都压在心上……”
      云希抬起泪眼:“可我没有别的选择——”眼前又浮现那名册上黑色的墨迹,一笔一划,她痛苦道:“你可知那玉真日后会是什么身份?”

      “你我兄弟二人,八年来从未像今日这样痛痛快快的喝酒了。”胤祯将酒壶拿起,又给自己和胤禟满倒一杯。
      胤禟望着这宜寒轩,不禁苦笑。宜寒轩?宜寒轩?只怕是个让人遗憾之地吧!仰头饮下一杯酒,他叹道:“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沁凉呵!”
      “那是自然,”胤祯自嘲一笑,“皇阿玛赏的银子,也不知有多少让我修了这园子……”
      “旁人来到你这固山贝子府,都道你这哪是府中有湖,根本就是将府建在了湖上。”
      “还有九哥你从西洋人搜罗来的各种解暑纳凉的新奇玩意儿,你瞧那冰箱,哦,还有那冰窖口儿胡同每年运来的冰——”
      二人相视一眼,又不禁咧嘴一笑。酒杯相碰,清脆一声之后,又双双饮下一杯。
      “古人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那褒姒一笑宁愿得罪千军万马,咱们兄弟俩虽未昏庸至此,但所作所为如今看来,竟是有几分像他了——”胤禟起身环视整个屋室,“这几年,什么招儿可都想出来了,就为能让她在炎炎夏日能一展笑颜。”
      胤祯苦笑道:“她和海若,竟都是如此怕热的。”他拿袖口抹去唇边酒渍,气恼道,“可如今,我不再要她了,我不想再要她了——”眼中一行热泪留下,他一下子歪倒摔在地上,哽咽着:“我太累了!”
      胤禟醉眼惺忪的望着醉倒在地的胤祯,仰天大笑,随后伏在桌上。最后一杯酒饮下,终是长醉不醒。

      “爷——”小顺子推推脸色赤红的胤祯,“五更天了,您洗漱后便该去上朝了!”
      胤祯睁开惺忪的双眼,摸摸身旁,混沌道:“海若呢?”小顺子浑身一僵,呆立在床边,他磕磕巴巴道:“爷——福晋她——”
      胤祯盯着吞吞吐吐的小顺子,他用力揉揉眼睛,猛的转过头看向床内侧,却发觉自己身边空无一人。他怔在那里,许久,才自嘲的笑道:“帮爷梳洗,爷要上朝。”
      除去沾染一身浓烈酒气的外袍,净手擦脸后,换上层叠的贝子朝服,朝珠一串、凉帽一顶,一切依旧。正待离开宜寒轩时,胤祯突然回过头凝视屋内,许久才吩咐道:“将这屋子关了吧,日后这屋里的奴才都送到庄子上好了。”
      “爷——”小顺子为难,小心翼翼试探道,“那……别的主子问起福晋,奴才应……”
      胤祯闭上眼,冷道:“就说福晋旧疾复发,去别苑养病了。”见小顺子轻皱眉头,胤祯不禁微微一愣,而想起云希所到之处和分离缘由,不由得又自嘲般轻哂:“本就如此,爷方才所言倒也非虚。”

      将线旋了几圈儿,缝于最隐蔽的一处针脚中,云希放下绣针,松了口气:“灵秀,这几日顾阑看得严,我也见不到骊珠,你偷偷将这小褂给她,让她想法子通过九爷递到贝子府上。”云希算了算日子,淡淡道,“再过个小半年,便是弘暟三周岁的生辰了。也不知我这个做额娘的到时还能不能为他庆祝。”
      灵秀心中憋屈,不禁道:“您难道与十四爷,就这样……下去了?”
      云希摇摇头:“只怕日后会比这更糟吧。”灵秀亦难受道:“当日那事,灵秀事后亦未曾往深了想,可竟让舒舒觉罗侧福晋琢磨出了门道儿。”
      云希苦笑:“本就是有错漏,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你、我,还有胤祯,都不过是深陷其中。本就没有防范之心,又何尝揣摩我的一举一动?忻月对我记恨在心,自然是天天盯着我,期冀寻了我的错处,好向胤祯邀功。”她将小褂子叠好,又用布包起,调侃道,“胤祯应是恨透了我,而我亦不想再回去,所以我只要不出这逸兴楼,那些黄带子们自是不会来打扰我。”
      灵秀本还含着热泪,一听云希笑语,不禁“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她埋怨道:“都这个光景了,您还是爱说这样的玩笑话。”
      就这样无聊的过了几日后,却听到了灵秀带来的好消息——那衣服已经交给了胤禟。云希终是松了口气,可心中却仍郁结不已——弘暟,终究还是她的亲生骨肉,纵使自己再与胤祯有什么瓜葛,却亦不能连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没有额娘的照拂。
      打开窗子,房间中顿时涌进了许多新鲜空气,云希深吸一口,稍微神清气爽了些。在逸兴楼的日子虽未像贝子府中那般奢华惬意,但衣食上仍是上品,想来是骊珠与诸克图暗中帮忙的缘故。想到此处,心中又暗含愧疚。
      门外的脚步声渐起,似乎比灵秀的沉重,又比骊珠的要快。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顾阑那一贯横眉立目的脸。
      云希心中一阵紧张,却仍要拼命克制下来自己的不安,她努力一笑:“怎的顾阑,今日是想拿什么兵器再给我划上一道口子?”
      顾阑冷哼一声,并未理睬,他直接挑了把凳子坐了下来。斟杯茶后,他竟淡笑道:“没想到这两年来,你胆量倒是大了不少。”
      “你太抬举我了。”云希合上窗子,“只不过心上的伤痕太多,别的地方也便感觉不到了。”
      “你明明就是自讨苦吃!”顾阑嘲讽道,“为了一个鞑子,竟忘了自己是谁。”
      云希听罢一愣,但很快想起当日骊珠与顾阑解释的关于这个酒楼和她身份的说辞,她无奈笑笑:“不管原先如何,总之今日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么?权当将功补过吧。”
      顾阑皱眉,他打量着云希神色,亦不像是在撒谎:“你、与那十四阿哥,真闹翻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云希不想承认,却亦只能点头默认。
      顾阑品着茶,看了云希一眼,若无其事道:“那你就这样走了,他也不找你?”
      云希心痛,却仍淡淡道:“他巴不得我走得远些才好。”见顾阑没有要对她不利的意思,她便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我看曹帮主和诸克图都来了。”
      “哦?”顾阑挑眉,“你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还能有什么心眼儿?”云希掸了掸身上沾的灰尘,“我自投罗网,现在已经在你手里了。”
      “哼,你这个人当然不容小觑,去年这个时候在避暑山庄,你的计谋可真是巧妙啊。”顾阑斜眼看向云希,而云希则随性一笑:“因爱生痴,可如今二人既已成陌路,那些独到的巧思便亦随风飘散了。”
      “仍是伶牙俐齿。”
      顾阑看向别处,那年他亲眼所见负伤的云希,在康熙面前将局势生生扭转,本以为能扼住她的咽喉,却未曾想过能让她起死回生;而同样受伤的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却能毫无留恋的抛弃掉之前重重过往。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想起那总是在背后静静凝视着他的身影,顾阑微微一怔,随即又不禁冷冷道:“一个‘情’字,竟让如此多人迷了心智,可见这才是世间最不能触碰的东西。”
      云希蹙眉,反问:“是么?”
      顾阑没有回答。
      或许从他生下的那一刻起,一切已成定局,一切便皆没了因由。

      云希定定的望着顾阑,拼命强忍着泪意,却终是忍不住那决堤而出的泪水——在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儿还记不清他的额娘长什么模样时,便离开他,或许应该是最为妥协的、下策中的上上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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