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53、康熙四十九年六月（二）

　　阴沉的天空下，房间中黯淡不已，剑锋闪着凌厉寒光。
　　云希一步步朝窗子旁退去，她暗呼不好，估计终是躲不过那致命一击，可就在那剑锋行至身前之时，云希一个“不小心”翻身便从矮窗上跌了出去。
　　楼下，胤祯与忻月闻声抬头，只见云希扒着小窗大声呼救，胤祯大惊，刚欲上楼便见云希被那蒙面人“猛推一掌”。胤祯奋力上前欲接住坠落的云希，好在小楼不高，二人只是双双跌倒在地。
　　云希捂住伤口，指着楼上向胤祯喊道：“快去追刺客！”
　　未过一盏茶的时间，那蒙面人便被侍卫捉了回来、按跪在地，云希挣扎起身，她死死抓住那蒙面人前胸衣襟：“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忻月见那刺客真容，突然大惊失色。
　　那刺客双手反剪、浑身五花大绑，毫无招架之力，云希急火攻心，一不小心便将他推倒在地，只见一蜜合色香囊从那蒙面人被云希扯坏的衣裳碎布中掉落，胤祯见云希冲动不已，便忙抱住云希，焦急道：“你没事吧？”
　　云希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她颤抖着手伸向那枚香囊，对忻月怒目而视。
　　忻月眉间一凛，森然道：“福晋，您这是何意？”
　　云希缓缓展开拳头，她望着忻月与胤祯，翻开香囊，将其中花瓣抖落——香囊内里赫然绣着“舒舒觉罗氏忻月”七字，而这几个字正是忻月笔迹！云希朝一旁用力一掷，那香囊直直到落在了已被捆绑得动弹不得的黑衣人脚下。云希抹去嘴角流出的鲜血，看向的忻月，冷笑道：“这是你的香囊，可它怎会出现在这人身上！”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冰冷刺骨，混杂着胸口上剑伤的扯痛，话音刚落，云希便力气用尽，身形不禁一颤，软倒在地。
　　胤祯一直冷眼旁观，看到此时之景，不禁急火攻心。他轻轻扶云希靠在墙上，然后拔出佩刀，颤抖着指向忻月，难以置信般怒喝道：“这便是你要我来看的？”
　　云希捂着伤口，冷眼看向忻月。云希抓住胤祯的衣角，用力指向忻月：“是她害我！”
　　忻月踉踉跄跄退到刺客身边，一把抓住香囊看了许久，然后转向云希惊异道：“这便是证据？”她又急急向胤祯说道，“当年是她，要给妾身与雪颜做香囊，说是要绣上妾身与雪颜的闺名才好，所以她借机索要了妾身亲手写下的姓氏与名字，然后依照着字迹亲手绣上的！”
　　胤祯愤怒中夹杂着困惑：“我隐约记得此事，”他转向云希，“她说的可否属实？”
　　云希冷笑一声：“当日我的确为她做过香囊，可并无要她亲手写下姓名、也从未依照她的字迹绣在香囊上面！”
　　忻月急忙辩解：“当日在场之人很多，爷，您千万不要听信一面之辞啊！”
　　云希讥讽般驳道：“当日你与雪颜前来请安，房内不过我们三人和各自的贴身丫鬟，灵秀是天地会之人，她定不会包庇于我，或者你可以找你的丫鬟作证——”
　　“不！”忻月慌忙打断，她的丫鬟玉纯，早就被……忻月双腿一软，不禁跪倒在地，她兀自摇着头，突然大喊道：“这香囊雪颜也有一个，不！您不用看那香囊，这字，当日雪颜妹妹也写过的！”
　　云希泪光闪闪：“你难不成忘了雪颜已经去了？为何还要提这伤心之事……”云希哽咽道，“你用一逝去之人来做证，这叫爷拿何来判断！你好狠毒的心——”
　　忻月疯狂向胤祯辩解道：“不是的！爷！不是的——”
　　胤祯步步逼近，痛苦道：“忻月，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要害她！这香囊明明就是你贴身之物，旁人怎会绣上与你字迹一样的‘忻月’二字！雪颜去了后，我便见过那枚香囊，其中并无她的名字，现在证据确凿，你竟然还在此砌词狡辩！”说罢举刀便要劈下，忻月见状，奋力拉住十四阿哥的胳膊，挣扎道，“爷，您果然不信我！”胤祯眼中仿佛蹦出点点怒火，愤恨道：“当然不信！这一切皆是我亲眼所见，你欲诬陷她，没想到自己竟然露出马脚！”
　　忻月恸哭道：“爷，妾身今日若当着您的面加害于她，岂不是愚蠢至极？您可千万要被有些人蒙蔽啊！”
　　胤祯摇头：“你之前与我说她行迹鬼祟，我虽犹豫，但听你说的却又有几分可信之处，而你听罢我的话后，便不打算让我悄悄跟着她来这酒楼。是我反复思索后仍觉得不妥，便要带你来，我想让你亲眼见到，她是无辜！”胤祯眼中精光一闪，厉声朝那刺客道，“是她派你来的？”
　　那刺客点头，沮丧道：“本来侧福晋说只有福晋一人，下手会很容易，可竟没想到十四阿哥你也在，功亏一篑。小人开始以为贸然杀了福晋日后会有大麻烦，可侧福晋说福晋根据纸条前来，所以此事必然不会追查到小人身上——十四阿哥，求您饶了小人一命，小人不过想讨口饭吃——”
　　忻月愈听神色愈骇人，终是一掌朝那人脸上劈去，大喊道：“你放什么厥词！这、这是谁教你说的！”她又转向胤祯，“爷你别听他的啊！”
　　一丝冷笑浮上云希嘴角——还好胤禟暗中相助，帮云希另寻了一个人来“扮”这刺客，而那真正的刺客早在方才云希来之前，就被人抓走了……而忻月，则自方才见到蒙面人真容时便知此刺客非彼刺客，可她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说了，便代表此阴谋是她所为；她不说，却又只能任凭罪证指在她的头上！
　　云希按住伤口，为图真实，方才那一击必须刺中身体，好在那人下手极为有分寸，皮肉之伤，在云希眼中早已不算什么了。
　　“哼！”胤祯甩开忻月的手，“今日之事，若禀告给皇阿玛，你的项上人头想必是保不住了……不过看在云希没做这厮的刀下亡魂、也看在你为爱新觉罗生儿育女的份上，你去京西郊的庄子上闭门思过，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云希知道，那庄子平日只有一老太婆守着，去了那里，算是后半生永不见天日了。不过，这也就足够了。
　　一道闪电划过乌黑的天空，云希浑身一抖，抬眼却发觉忻月面色狰狞，忻月缓缓起身，眼中露出歹毒之色：“爷，你在妾身面前不肯对她直呼其名，是不是就是怕妾身听到她不是完颜海若而是云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