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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康熙四十九年六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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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希接过骊珠派人送至的信,迅速看过后便大喜道:“这下可好,顾阑自己除掉了那两个‘探子’,骊珠便彻底无忧了!”
胤祯点点头,欣慰道:“果然当年让她去,是极对的。”
“那是自然!”云希得意,“我的朋友,那还用说?”胤祯轻捏云希鼻尖,“就瞧你是小孩子心性,这点子事也够你乐成这样。”
云希耸耸肩,委屈道:“咱贝子爷英明神勇,和贝子爷比我只能是自不量力、自叹弗如!我平日不过是偷着乐而已,只不过今日实在太过开心,让你瞧见罢了。”
“偏你说辞最多。”胤祯赏了云希一个脑瓜崩儿,眼含笑意,“今儿个说好去八哥府上,晚膳便不陪你用了。”胤祯敛了笑意,稍稍严肃道,“听骊珠说这些日子曹笠云便来京城了,我与八哥、九哥、十哥便是要好好商议一下日后的对策。”
送胤祯出府后,云希刚欲回房小憩片刻,只见宝缘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未等云希发问,宝缘便神色严肃道:“玉真……”云希眉间一凛,低声打断道:“回房说。”
听罢宝缘所说,云希半信半疑接过字条,只见那字条上写着:“三日后悦来客栈雅云阁一聚,不然秘密泄露、后果自负。”
宝缘解释道:“这字条本就是侧福晋让玉真寻个法子给您的,只不过她没曾想到过玉真早就为咱们做事,也便知道这字条出自谁的手笔。不过这一来二去,倒也省了玉真不少麻烦。”云希皱眉,自言自语道,“若我去了,见到的会是什么人?”
“福晋,奴婢怕是有危险,所以您还是不要前去赴约!”宝缘急急道。
“你直说就是了。”云希冷道,“不必瞒我。”
宝缘一下子跪倒在地:“玉真说,侧福晋想利用天地会之手将您——”
一时间,云希脸上满是惊怖的神色,她难以置信道:“她、又怎么会认识天地会的人!”宝缘听罢,眼中亦露出了狠意,“侧福晋只要随便找个人便是了,若届时事成,天地会不过是一个瞒过十四爷的幌子!”
“大哥、三弟,一路辛苦了!”顾阑将从广州马不停蹄赶来的曹笠云和诸克图迎进了逸兴楼,脸上终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大哥,这两年弟兄们卧薪尝胆、厉兵秣马,为的就是等你来筹划咱们的行动。”
“嗯。”曹笠云拍拍顾阑肩膀,温和一笑,“二弟这两年多来较之从前,倒是沉稳了不少。”顾阑敛容,他招呼小二问了楼上空房的位置,然后带曹笠云和诸克图上了楼,“时局所迫,否则哪里能在清狗眼皮子底下安然度日?”
诸克图看着顾阑,眼里滑过一丝冰冷,但很快便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淡然:“那倒是难为二哥与诸克图称兄道弟多年。”
顾阑脸一僵,察觉到了诸克图不满,却仍是冷冷的回说:“三弟何出此言,大家早就是兄弟了,难道三弟不愿与顾某一起为天地会效力?”
“二哥是你想多了。”诸克图松开方才一直紧攥的拳头。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明里暗里的成什么样子?”曹笠云打断二人的对话,顾阑和诸克图听见曹笠云的话,都无奈敛声。
曹笠云接着问道:“二弟,进来半天还没有见到这逸兴楼老板的真容,是不是有些……”顾阑赶忙应道:“方才她不在大堂,许是在后厨,我去把她找来……”
“等等——”曹笠云伸手一拦,“我想还是我下楼去见他比较好,对于这位兄弟,我可是好奇的紧啊。”
搬一小凳至水潭旁,微风吹拂,云希觉得此时亦好过窝在屋内干冒汗的强——京城的夏虽不比南方憋闷,但都是一样的溽热潮湿。
“宝缘,给我准备马车。”
“福晋,您真的要去?”宝缘担忧问道。
“为何不去?”云希冷笑道,“她有胆量对付我,我便有胆量与她过招。我若不去,想来她会将那秘密向他人泄露出去。”一蜜合色的香囊出现在摊开的手掌中,“多亏了玉真,把这个好东西给我偷了出来。”
“福晋,您一定要小心!”
云希攥紧拳头,虽然胸有成竹,却仍无法预知到时会发生什么,但事已至此,却没有退路:“她的意思,不过是让我被十四爷误会与天地会有来往在先,又在混乱中被天地会的人刺杀在后,不论我最后死还是没死,她都得了大便宜,所以,她一定会带十四爷去瞧这出十四福晋‘勾结’天地会的好戏!”
“可是福晋,侧福晋如此算计您,您又为何不直接拿着字条找十四爷?”宝缘仍是不解。
云希摇头:“虽说字条是证据,但她若不认,我们自是没有法子,到时反再落个诬陷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云希目光冷峻,“要做,便要一击必中。”
顾阑带着曹笠云和诸克图二人来到后厨,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还有准备端上桌子的精美菜品,让在进城之前就用过一些简单饭菜的曹笠云和诸克图此时也不免有些食指大动。顾阑扫视一周,没有看到骊珠,不免有些纳闷,忙问一个打下手儿的伙计:“你们老板呢?”
“那儿啊。”伙计正刮着鱼鳞,满手腥气,便扭了下头给顾阑示意了一下方向。这两年来,顾阑为了“配合工作”,也无奈的配合骊珠上演了“反清复明犯罪团伙客串戏班子”的戏码,这唱戏本就属于三教九流,更何况顾阑也不“用心唱”,逸兴楼里的伙计们便也不对他们另眼看待,当然顾阑对于各位伙计们不冷不热的态度,也隐忍下来不作计较。
顾阑朝左边看去,除了有一位姑娘看似有些柔弱的背影,其他的便都是些大厨还有几个搬着新鲜菜品忙来忙去的伙计。顾阑皱眉,低声道,“没看见啊。”
刮鱼鳞的伙计一个白眼翻过来,刚想没好气儿的甩给顾阑一句“不就在那儿嘛”时,再熟悉不过的菜刀被拍在案板上的响亮声音便传入了顾阑耳朵,那“柔弱的背影”转过身来,从伙计那里接过了盛放着各种被切成小块儿的水果的盘子,路过刮鱼鳞伙计时还轻轻拍拍他肩膀,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说别的,然后站定在顾阑面前,笑着说:“哎哟二爷,这两位,您朋友!?”
除了那道侧脸上熟悉的刀疤在披着的乌黑秀发间若隐若现,顾阑几乎无法判断出眼前这位身着淡蓝色百褶长裙、外套白色滚边绣花小褂的小美女,便是昨日还身着粗布马褂头戴瓜皮小帽嚷嚷着要去赌馆“玩儿两把大的”的骊珠。
一时间,三个大男人,一个赞赏,一个淡然,另一个则是惊讶。
在马车上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那酒楼,云希缓步走上楼梯,进入最里侧的雅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精致,让人舒服。推开窗子,云希静静等待,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只见楼下不远处临着街后胡同儿的小路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朝酒楼走了过来。她回过头来,一男子正站在房间另一端……
二楼雅间,四人坐定。
“怎么着二爷,这穿上马甲您就不认得了?”骊珠调侃道,然后大喇喇的指了簪着鎏金掐丝白玉发钗的发髻,挤眉弄眼道,“这还是灵秀姐给梳的呢,好看吧?”
顾阑无视骊珠,转过头满脸正经的看向曹笠云。
“这位是?”曹笠云上下打量小猪,然后向顾阑问道,“这位便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兄弟’?”
还未等顾阑开口,骊珠迅速起身朝曹笠云一作揖,爽朗道:“想必您二位应该是在下仰慕已久的曹帮主和诸克图少侠!失敬失敬!”曹笠云笑了下,点点头,“果然是女中豪杰。听闻姑娘为了大业牺牲颇多,不过曹某今日能一睹姑娘真容,也颇感欣慰,从此亦不必心生愧疚。”
回过神来的顾阑看着几乎难以认出的骊珠,无奈的摇了摇头。骊珠暗骂你个神兽摇个啥头,“帮主何出此言,这是在下应为帮里尽的一份力而已。”骊珠利索的一低头,顿时觉得自己好似那满嘴“嗨”来“嗨”去的日本鬼子。
趁顾阑与曹笠云、诸克图二人寒暄,骊珠悄悄打量着他们两人:曹笠云身为帮主,自有一番江湖儿女独有的气度,举手投足间也彰显出他儒将风范,或许是经历过太多的血雨腥风,这位年轻的帮主,却有着极深城府;而诸克图对任何事却都是一副冷漠样子,可那眼神分明透露的是“坚韧不可夺其志”的气质。
酒菜迅速上齐,骊珠为三人斟了酒,唯独为自己倒了茶,曹笠云刚要开口,顾阑便解释道:“骊姑娘向来是不喝酒的。”骊珠皮笑肉不笑的朝顾阑点头,“谢谢二爷理解,还请帮主和三爷多多包涵。”说罢便举杯示意,三人一齐饮下酒,骊珠也咕咚咕咚的喝下一大碗上好龙井。
“曹某还是要敬姑娘一杯,这两年姑娘为天地会劳心伤神,曹某感激不尽。”说罢,便示意诸克图又斟了两杯,二人一起给骊珠敬酒。“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一家人啊!”骊珠嫣然一笑,心中却大为作呕。
又饮过一杯后,骊珠不禁惆怅,不知自己有多久未曾这样“女性化”的微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