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46、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七）

　　骊珠在屋子里兜着圈儿，有如百爪挠心，她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飞出分舵直奔绸缎庄或胤禟酒楼，骊珠宽面条泪中，连想象都这么失败，有翅膀的话直接飞去京城得了！
　　门口，顾阑截住要出门的骊珠：“出去干什么？”
　　“哦，明天就要做事了，我打算出去叫桌酒席给兄弟们践行。”
　　“不必，喝多了耽误正事。”顾阑紧盯骊珠。
　　骊珠内心咒骂顾阑消失到河外星系：“二爷说的对，那就叫几个菜大伙吃一顿吧！”
　　“灵秀的手艺好的很，况且我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骊珠深吸一口气，但不想放弃任何机会，她继续磨道：“那总得出去买点材料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灵秀姐再强也不能吹口气变出一桌酒席来。”
　　“你这么想出去，怎么，想给你主子放消息？”顾阑目光像尖刀，骊珠下意识的揉揉脸，随即一副满是被误会的样子，“得，二爷，您要这么说我还不如回屋睡觉，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顾阑冷冷注视着骊珠回房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凛冽起来。
　　骊珠攥着拳，心想，这下彻底完蛋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骊珠心中波澜起伏——明日便是天地会行动的日子，可她这两天除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鞋底磨穿一万次、把眉头皱得比科罗拉多大峡谷还要深邃，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玩闹之事，若是办砸了，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人估计都没有好下场。可眼下若要从顾阑眼皮底下溜出去，那便更不可能——见陌生人不可能、找陌生人不可能，以任何一个理由出门都会让顾阑怀疑，若是找灵秀帮忙，更会给灵秀平添更多麻烦……一瞬间，骊珠想把自己头发挠光，似乎又有一种想吐槽的崩溃感。
　　骊珠打开门，冷风从领口灌进衣服，她不禁哆嗦了一下。不远处，顾阑在习剑，骊珠恶狠狠的望着他，恨不得把他撕碎，她低声咒骂着顾阑的十八辈祖宗，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在一遍遍深呼吸、数数儿、心理暗示自己要淡定之后，骊珠终于稍微平静下来。她坐在床上，仔细的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天很冷，骊珠不禁揉了揉肚子，刚欲倒杯热茶，突然灵光一闪，她重重的一拍桌子。
　　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骊珠拿出纸笔……

　　半个时辰过后，骊珠把门拉开一条缝儿，顾阑依然在院子的另一角练功，趁顾阑转身拿兵器，骊珠便蹑手蹑脚往旁边灵秀屋子走去。
　　顾阑远远望见骊珠鬼祟，便放下了刚拿起的刀。
　　“灵秀姐。”骊珠掏出了藏在身上的纸，结结巴巴道，“我这个、最近吧，那个有点问题……你帮我抓点药呗。”说罢，便伸手要递给灵秀药方。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骊珠一看是顾阑，赶紧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将药方“小心翼翼”的藏在背后。顾阑见骊珠心虚，不禁冷笑，他一步步走近骊珠，而骊珠则捏紧药方。
　　“你藏什么？拿出来！”顾阑命令道。
　　骊珠见凶神恶煞的顾阑，紧张道：“二爷，没什么的，你别看了。”
　　“既然没什么，我为何不能看？”顾阑冷笑，“怕是这东西不能让我看吧？”
　　“二爷您说什么啊！”骊珠眼泪都快要挤出来了，“我、这……”
　　“别逼我动手。”顾阑厉声。
　　骊珠苦苦憋出的眼泪终是流出几滴，她干嚎道：“看看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你都看！”说罢一跺脚，恶狠狠的看着顾阑。
　　旁边的灵秀看不下去了，她走到顾阑身边：“你别看了，就是药方儿，她身体不大舒服，让我帮她抓副药。”
　　“哦？”顾阑冷笑。
　　“太欺负人啦！”骊珠抽泣道，“我又不是贼，凭什么不让我出去，不让我出去，我找灵秀姐帮忙还不行吗！”
　　“你该不会是让她帮你什么别的忙吧？”顾阑扫视着骊珠和灵秀。而灵秀却也委屈了，瞪着顾阑，“你干什么谁都怀疑啊……”
　　“我看她平日活蹦乱跳的身子好得很。”顾阑看着药方，“身子不舒服？该不会是借口吧。”
　　“二爷……”骊珠抹了眼泪，她委屈道，“您怎么怀疑我都成，我都认了，反正最后我是您这边儿的还是清廷那边儿的，您自己个儿便能瞧出来……我这病是女孩子的病，我也不好说出口，就想趁着给你们买东西自己把药抓了，您倒好，成天盯着我不放！您要是不避讳，您帮我抓药去！我这病可经不得拖……”
　　顾阑没回答，他看着药方，又看了看骊珠：若她是真生病，抓副药也未尝不可，更何况以后还要靠她的消息行动；若她是传递消息，正好儿找到她的下家儿，斩草除根。
　　“我去给你抓药，灵秀，你在这儿好好看着她。”
　　“嗯，顾大哥你快去快回吧，骊珠看着真的很不舒服。”灵秀担忧道。
　　“知道了。”顾阑复又冷笑，“骊珠，去哪家药房抓方便啊？”
　　“您、随、便！您爱去哪家去哪家，只要别让我病死就成。”骊珠赌气地瞪着顾阑。顾阑冷哼一声，便出了门去。骊珠看着顾阑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暗祈祷。

　　顾阑走进一家离分舵最近的药铺。
　　“抓副药。”
　　伙计接过药方子，只见上面写着“蜜蜡、萤火、枣（去核）、桃根、木莓（根皮）、木芙蓉、韭（捣汁）、石菖蒲、丝瓜（干）、阿胶、葛根”。他看了一眼顾阑，而顾阑看到伙计异样的神色，便以为他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这药方是治什么病症的？”
　　伙计白了他一眼：“女人月事不调。”
　　顾阑被噎了一下，脸红一阵白一阵。
　　“不过这药方子——”伙计研究着，“什么问题！”顾阑似乎又抓住了什么。
　　“我叫我们掌柜的来跟您说吧。”
　　顾阑点头。这药方，果然有玄机。

　　药铺里间。
　　“掌柜的，这药方不对劲，明明是治女性月信，怎么还加了活血的药？您看，这几味也不是治这个症状的。”掌柜的半信半疑的看着伙计，然后拿起药方，仔细研读一会儿，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伙计，“这药方儿，是谁拿给你的？！”
　　“哦，一男的，他还问我这是治什么的。”
　　“那就对了啊……”掌柜的拿着药方儿的手微微颤抖。
　　“掌柜的您怎么了？”伙计纳闷。
　　“要出大事儿了！”掌柜的一下跌坐在了椅子上，“快！你、快去随便抓一副温补的药，我去前面儿把那人打发走！”
　　掌柜的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走到铺子里，他看着皱着眉的顾阑，然后说道：“这位爷，方子是您的？”
　　顾阑点头，心中大喜，觉得终于抓住了把柄，忙问道：“是不是方子有什么问题？”
　　“要说问题嘛，多少是有一些的。”掌柜的顿了顿，“这方子是治女子经血的，但其中不乏几味虎狼之药，一般大夫不敢乱开。不过这个方子君臣搭配很是绝妙，倒是一个良方。刚那伙计新来的，看见其中几味药，还以为是写错了，冒冒失失的惊到了您，以后我还得好好儿教教他。”掌柜的边说，边把药方儿递给顾阑，低声教导，“这药虽管用，但到底猛了一些，叫夫人以后少喝为妙。”
　　顾阑听罢，脸红脖子粗，却又不能跟人家发火，只好默默接了伙计给的药，付钱离开。
　　待到顾阑走了一会儿，掌柜神色凝重地去了里间，拿过棉帽戴好。
　　“您这是去哪儿啊？”伙计问道。
　　“别多问，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就得！刚才那张药方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不然有你的好看！”掌柜的告诫道。这掌柜的是秀才出身，虽没中举的本事，但骊珠这点文字游戏还是难不倒他。
　　“明早桃林救十四阿哥”，掌柜的反复默念这九个字，朝官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