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45、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六）

　　做一套上等衣料的长袍马褂儿大约需四日，到了第三日骊珠便揣上银两出了门，可骊珠前脚刚走，顾阑便招呼两个人进了屋子。
　　“你们确定她不认识你们？”顾阑打量着眼前两个不久前刚来津的天地会帮众。
　　“回二爷，确定。”两人一抱拳。
　　“手脚麻利点儿，跟着她，看她出去做什么。”
　　正巧灵秀端着刚做好的饭菜走到顾阑房间，刚要进去便听到顾阑的说话声：“……一个负责盯着，另一个把看到的告诉我。”
　　“是，二爷。”
　　灵秀心中一紧，她敲门道：“顾大哥，饭菜做好了，我能进去吗？”
　　“进。”
　　灵秀放下饭菜，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然后笑问道：“大中午的不叫他们吃饭，你这又训什么话呢？”
　　“自是有事交代。”
　　“哦。赶快吃吧，要不然该凉了。”灵秀给他倒了杯茶，“厨房里还熬了汤，我去看看，你先吃吧。”
　　“嗯。”
　　出了屋子，灵秀赶忙跑去小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准备了材料。熬上汤以后，她飞奔到骊珠房内，取出个荷包，又装了些铜板碎银。她又跑回小厨房，对旁边杂役道：“这汤还欠个材料，我出去买，你帮我看着点儿火候！”
　　“灵秀姐我帮你买吧！”小杂役放下抹布。
　　“不用了你不会买！”声音已经从院子另一头飘了过来，小杂役嘟囔了一句，便继续手里的活计。

　　“你干什么去？”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灵秀吓了一跳：“哦，刚才本是想给骊珠送饭，结果发现她人不在。才想起来她说前儿个订了过年的新衣服，估计这会儿子是去取了，可是荷包又没带，我赶紧给她送去。”
　　“这天儿这么凉，昨天又下了雪，你就别出去了。”
　　灵秀看着眼里似乎有一些柔情的顾阑，心中一阵暖意，可是现在根本不是享受这份关心的时候：“对啊，这么冷，骊珠要是到了那儿发现没带银子再折返回来，不就白跑一趟了么。”
　　“你什么时候这样关心起别人了。”顾阑拉住灵秀的手，“手都冻红了，回去！”
　　纵使顾阑没有什么语气的句子，却也是让灵秀心中起了波澜，她软言求道：“顾大哥，那你就叫别人帮骊珠送银子吧，她也是一个女孩子，冰天雪地的……”
　　“行，你把荷包给我，我找个人带给她。”

　　那边，骊珠看着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荷包腹诽，若不是为了方便再联系绸缎庄的掌柜，谁去花这么多钱专门订制一套衣服，还什么宝蓝色，能穿着它去听演唱会吗？骊珠眼珠儿滴溜溜的转着，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若是自己将来穿着那身儿衣服回了现代去听演唱会，那岂不是最彪悍的宝蓝了？
　　天津卫不大，可单凭脚力从西北角走到东北角也是够累，更何况踩雪。
　　倚着鼓楼儿的牌楼，骊珠喘着粗气。抱怨之后，却还是要继续往前走，谁让这是她自己揽下的“瓷器活儿”。
　　“掌柜的——”
　　“来了来了。哟是您啊，您那衣服给您做好了，试试？”骊珠答了声“好”。可这刚要和掌柜的往里走，天地会的二人人便进来了：“掌柜的，我们哥儿俩来看绸缎，您给推荐一下？”
　　掌柜向骊珠使了眼色，骊珠便拿起那件儿新衣服左看看右看看：“瞧着不错，先给您银子吧。”骊珠刚要把自己的荷包掏出来，便看到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冲将进来，“这是灵秀姐让我给你带的荷包，你忘了拿了！”
　　骊珠愣愣的看着小杂役，悄悄将自己已拿出了一个角儿的荷包塞了回去。她迅速摸了摸身上，然后一拍大腿：“我还真没带啊！瞧我这脑子！”从小杂役手里接过荷包，骊珠连忙道谢，“回头请你吃饭啊！”
　　“您别客气！”
　　出门前，灵秀还嘱咐她带上银子，而自己身上带的荷包还是灵秀亲手交给她的。而灵秀如今又送荷包，定是有话要说，而她自己不便，所以叫伙计来送……而这最大的可能便是自己是被人盯上了，而盯自己的人——
　　骊珠看着那两人，冷哼一声。骊珠扫视着新衣服，突然将瓜皮帽一摘，外袍一脱，索性在店里换上了：“掌柜的，我这衣服，您过来帮我扥扥。这怎么皱皱巴儿巴儿的。”
　　“介新衣服就介样儿，我给您弄弄就成。”
　　骊珠伸出胳膊，大大的袖管挡住了手，趁着掌柜的帮她拉袖子时，一张纸条悄悄的递到了掌柜的手里，而掌柜的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拿在手里藏在袖口处。
　　骊珠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您这儿不行啊！怎么还有线头儿呢！快拿剪子给我铰喽！”“唉唉唉，老喽，眼花喽！”趁着拿剪子的功夫，掌柜的便将纸条儿安全拿走。
　　“掌柜的，我这儿还有东西给您。”骊珠特意大声儿说道，余光里发现那两个监视她的人眼珠子都快飞到她和掌柜的这里了，骊珠在心里鄙视他们无数次，然后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姐姐的尺寸，过年了也给她添件儿衣服，料子嘛也是照好了选，布就这两匹的花色就成！”骊珠伸手指了指旁边淡粉色和月白色的两匹布。
　　“哟掌柜的您这儿还能这样儿做衣服哪？这尺寸咱还能自己量哈！”其中一个盯梢儿的凑了上来，一把拿过灵秀的尺寸。
　　骊珠一看便吓了一跳，一下子将纸抢了回来，小心的攥在手里。
　　“不就个尺寸嘛有什么不让看的！”其中一人不满道，一句“拿来”还未说完，便又将纸条儿从小猪手里抢了出来。
　　掌柜的在一旁紧张的直抽气。
　　骊珠在一旁冷笑：让你们瞎怀疑，看吧看吧看吧！看烂了也没有你们想知道的东西！骊珠嘲笑完毕，便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边捶着大腿边嚎，“臭流氓！这是女人的尺寸！”
　　回去的路上，骊珠哼着歌儿，突然站定——天啊，这一来，灵秀的三围可就曝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骊珠既紧张又兴奋。十六日下午，她正在屋子里悠闲的嗑瓜子，灵秀便急冲冲赶来：“顾大哥说有事要说，叫大家去大厅里集合。”
　　可当骊珠听完顾阑吩咐的事后，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个挨千刀的死顾阑，我要将你鱼鳞剐！

　　待众人走后，灵秀不解的看着顾阑，问道：“怎么突然改在十九日了？”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顾阑冷笑，“若等二十日再行动，十四阿哥身边必然会多了天津城里的亲兵护卫，更何况……”顾阑看向灵秀，“若骊珠不是为我们做事，那此举不仅可以让清狗大乱阵脚，又可以让他们怀疑骊珠到底是不是在为他们卖命。这一招，还是向皇太极学来的，现在我都一并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