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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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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跟着顾阑、灵秀去三岔河口的码头接了天地会的人,送他们回分舵后,骊珠便对顾阑献计:“二爷,今儿个我请您和灵秀姐去鼓楼旁边儿那家儿酒楼吃饭,您意下如何?”
“无事献殷勤。”顾阑冷哼。
看着骊珠有些抽搐的笑脸,灵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顾大哥,你别对她那么凶。”
“二爷,我以前虽然是韦香主的人,但现在可是您手底下的人,今后全仰仗您照应着,我这初来乍到的,理应请您和灵秀姐吃个饭。”骊珠看顾阑不动声色,自知他不想答应,于是又补了句,“权当是我为那晚上的事给您赔罪了,您看如何?”
“你倒真敢再提那天的事。”顾阑冷笑,“你就不怕哪日我练功时,一不小心削了你胳膊、砍了你的腿。”
骊珠闻言恨得牙痒痒,老娘的脸你还没赔,还打算削我胳膊腿?心里这么想,但骊珠脸上却是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无辜的看着灵秀。
“顾大哥——”灵秀拉拉他的袖子,“你别吓她了。”
“哼。”
“就听她的吧,就当给你压压惊好不好?”
顾阑见灵秀恳求他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还不快带路,没工夫在这儿跟你干耗着!”
骊珠一边在心里问候顾阑的大伯父,一边朝灵秀挤挤眼,而灵秀则笑咪咪的回看向她。
三人一进门,小二便甩着个抹布飞身上前:“客官您请,三位?”
骊珠本想逗弄一下那小二,说他连块儿抹布都能扔出个花儿来,不如改行去唱二人转。可一听顾阑在后面开了口,就硬是把一连串儿的戏谑咽下了肚子:“雅间。找个僻静的,不要临街。”骊珠不禁撇撇嘴,就吃顿饭来着,还那么多臭讲究,果然是职业习惯,装酷也要分个场合。
“好了您嘞,您了楼上请!”
三人坐好之后,小二在一旁候着:“客官您喝什么茶?”
“茶?”骊珠眉毛一挑,“你这开口不先问菜,说哪门子茶?”
小二一笑,朝大家伙儿一抱拳:“介您就不知道了,托各位大爷的福,我们这最近买卖儿好的啊,就连个小力巴都忙的脚丫子朝天了,更甭提那掌勺的大师傅了,所以就怕介一时半会儿的不能把这菜都上了,就给您先沏壶茶,您了都别着急,喝着聊着,菜就都上来。”
“茶这个东西,要么不喝,要喝就喝最好的。”骊珠故作大牌,“那次不知听谁说了一个安溪铁观音,你们这儿有么?”
小二一愣,但又瞬间恢复了方才殷勤的样子,得意洋洋道:“大爷您打听打听去,咱这儿别的不说,茶的品种绝对齐全。尤其这安溪铁观音还是上好的春茶,味儿绝对正!告儿您,除了咱这儿,别的地界儿还没有哪!”
“嗯,冲泡过三次后再拿上来,那味儿最好。”
“好嘞!我先给您沏茶,一会儿给您拿菜单儿上来!”小二一溜烟儿、三步并两步的跑下了楼。
骊珠见小二离开的背影,不禁欣慰——果然是专业潜伏人员,跟真正的跑堂没有区别。她转向灵秀,啧啧感叹道:“灵秀姐你是不知道,咱来这儿就对了,茶那绝对是好茶!”
灵秀笑道:“骊姑娘,其实这茶我还真没听过,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懂茶的,那我今天也就开开眼界吧!”
骊珠手攥成拳挡在嘴边,咳咳了两声。这茶源于雍正年间,现在才康熙四十八年,有个什么安溪铁观音!
“人来了。”
掌柜的手拨着算盘珠子劈啪直响,忽的一抬头,热情道:“客官您里边儿请!”说罢,便扭头对小二低声吩咐,“先盯准了她来是找咱做什么,然后再决定是不是把消息告诉她,若不是十四爷交代的事儿,你就下楼支应我一声儿;若是,你寻了法子告诉她便是。”
小二拿着壶铁观音和菜谱儿进了雅间儿。
“二爷,您吃辣么?”骊珠问道。
“嗯。”
“灵秀姐,你呢?”
“呵呵,我、吃也可以的。”灵秀朝骊珠温婉一笑。
小二见二人都吃辣,刚要开口介绍点儿特色川菜,骊珠便抢白道:“唉,这个最近吧,上火,嘴里起泡,我还想吃点儿“清”淡些的饭菜呢。”
“顾大哥,要不咱们也别吃辣的了?”
骊珠瞧着顾阑那张乌云遍布的脸,于是赶紧又对他和灵秀说道:“没事没事,我就那么一说,菜嘛咱可以多点些个,有辣的有清淡的,多好?”
“算了,习惯辣的,今天换个口味也无妨。”顾阑阴沉着脸,点头。
小二赶紧递上了菜谱儿:“客官,您想吃嘛?我们这东西最新鲜了,山货河鲜都是新送来的。”
骊珠看向顾阑,结果得到的是顾阑的“随便”二字,她不禁嘟囔,似是朝小二,却也想朝着顾阑:“这年头还没有卖随便的……那灵秀姐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哦!”
灵秀打趣道:“好像请次客多得意似的。”她扭头对小二说,“还是问问小二这里有什么好的吧,初来乍到的,对这里的吃的也不熟悉。”
小二又道:“咱们天津卫有句老话,‘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我们这儿的海货都是新来的,要不要尝尝?”
顾阑看向灵秀,灵秀则笑眯眯的朝小二点点头。
本来只是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消息已经来了,骊珠内心欢喜,便立刻对小二对道:“我不爱吃鱼,鱼‘刺’儿太多!”
灵秀抿了口茶:“那就不吃,听你的。”
“嗯,那我看看菜谱儿吧。”骊珠然后对顾阑说,“二爷,那我可就看着点了?”
“嗯。”
骊珠翻着菜谱儿,这厢正开着小差儿,那厢便听小二推荐:“客官,吃‘鲶’鱼吧,鲶鱼没刺肉又香,都是当天早晨打三岔河口捞上来的。我们这的招牌菜就是鲶鱼炖豆腐,还有‘四’喜丸子、‘什’锦素烩。”
“八珍豆腐、老爆三都挺不错的。”骊珠正一心二用地琢磨怎么把行动人数和安排告诉小二,没听清小二说的什么,她赶忙抬起头,“嘛玩意?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小二无语,身为细作怎还能在交换情报时走神呢,这十四阿哥找的人也太不靠谱了吧。无奈之下只好又重复一遍:“小的是说,我们这的招牌菜就是鲶鱼炖豆腐,还有四喜丸子、什锦素烩。您要的八珍豆腐、老爆三口儿都重了些,您不是说清淡的么,还嫌鱼刺多,那鲶鱼没刺儿又鲜灵,咱天津卫三岔河口那儿捞上来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骊珠头脑风暴完毕,那结果便是“十二月廿日、巳时,三岔河口”,她向小二微微一笑:“那成!就上这几道菜。不过,咱几个可都打京城来的,这世面也见了不少,光是京里有名的酒楼里的菜品,就见过不下百八十种。你们可要注意着点儿,这饭菜不好,我倒是无所谓,顶多不再来你们家吃,可是咱身边儿这位二爷就不行了,人家这朋友满天下的,回头和朋友们一说,这口耳相传,你们家的招牌可就砸了!”
“看您说的,不好吃咱都不好意思找您要钱!”
“行了行了,别瞎掰扯了,赶紧催着做菜吧!”骊珠见小二离开,便对顾阑谄媚道,“二爷,咱够给您面子的吧!吓死他们!请您吃饭,怎么着也不能让您吃不痛快啊对吧!”
灵秀捂嘴一笑:“偏你话多,也不知道你这一堆说辞打哪儿学的。”
骊珠咧嘴嘿嘿的笑着,心中却想,天地会天津分舵外加新到天津的帮众,怎么也超不过一百二十个人,刺杀十四阿哥,虽不至于倾巢而动,只怕派个几十口子还是可能的。今天是十二月初十,怎么也要在十五之前把定好的计划传出去。
过了几日,天地会众人便在顾阑的安排下做好了行刺胤祯的准备,散会后,骊珠便和一帮弟兄一起吃吃喝喝,而灵秀则特地为顾阑烧了一桌好菜,二人离开众人,便回到了顾阑的房间。
“别喝了,对身体不好。”酒一杯杯下了肚,灵秀心疼的望着顾阑,他大病初愈,也不知这身体受不受得了。而顾阑则继续倒酒,灵秀见他这样,便一下子夺走酒壶。顾阑左手空空,只右手空攥个酒杯,他瞪了灵秀一眼,灵秀也不示弱,回瞪向他。
顾阑无奈的摇摇头,叹气。灵秀看他这样,也收了小脾气:“知道你爱吃这些菜,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开心么?”
“嗯。”
灵秀抿嘴笑了,顾阑挟了口菜:“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为什么?”灵秀皱眉。
“我顾阑一生只为大业奔走,性命与大明复兴系在一线,我、不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那我呢?”灵秀激动起来,“在你的眼里,大明江山,就这么重要?”
“若能匡复大明江山,我顾阑肯将性命交付,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灵秀捂住嘴巴,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已满脸是泪:“那你当初为何对我那么好!”顾阑沉默,见灵秀泣不成声,复又开口:“灵秀,我以为你懂的。”
“我不懂!”
“那就算了。”顾阑放下筷子,看向窗外,终是不忍这般语气对灵秀说话,便放软了语气,“灵秀,我、不想你跟着我。”灵秀愣住,眼泪却流得更凶。顾阑从灵秀手里拿回了酒壶,倒酒,然后一饮而尽,“……我不想你也过这种危险日子。你一个女孩子,就该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再跟着我们冒这掉脑袋的风险。”
“可是……”灵秀哽咽着。
“我不会娶你的。”
“你这是赶我走了?”灵秀泪眼朦胧看向顾阑。
“你、走吧。”顾阑闭上眼。
“你就不怕我走了之后,将这儿的秘密告诉他们!”灵秀慌了神,却也不知道自己和顾阑在说些什么。
“若你是这种女人,那便算我顾阑瞎了眼。”
听了顾阑这话,灵秀也索性什么都不管不顾,她执拗道:“我若偏不走呢!”
顾阑看了灵秀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你呀……”
灵秀见他笑了,便也服了软,暖心一笑:“吃饭,好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