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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四) ...

  •   顾阑的伤已基本上痊愈。这日,灵秀在小厨房煎着药,骊珠在门口敲了敲门:“灵秀姐,我出去一趟。”
      灵秀抬头看了眼骊珠:“就说你买年货去了?”
      “灵秀姐你好聪明。”骊珠赶忙进屋帮灵秀打下手儿,这刚一进去一股刺鼻的怪味儿便扶摇直上,骊珠赶紧捏了鼻子,低声嘀咕着:“我听说,十四阿哥府上的伊尔根觉罗侧福晋,得风寒,走了。”
      “咣当”一声,灵秀手里搅拌着药的小勺掉进碗里。
      “你是说……”灵秀抓着骊珠的胳膊,皱着眉,“伊尔根觉罗侧福晋?!”
      骊珠点点头。
      灵秀呆立在那里,骊珠见状问道:“你与她感情很好?”灵秀默默摇头,然后端了药,“我拿药给顾大哥,你快去快回吧!”

      天津马头东街明代巡抚李继贞祠堂不远处,一家绸缎庄。骊珠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衣服,然后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哎呦,您了来了!您了是量料子还是做衣服?我们这儿都是最好的杭州绸子,介大年根底下了,您不做身新衣服穿穿?”伙计操着天津话迎上骊珠。
      “那个一会儿再说。”骊珠摆摆手,她摆弄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绸缎,“你先甭管他杭州丝绸还是苏州绣品,您了先看看我这身儿行头配的好不好?”
      “介……您了想听实话吗?”伙计撇嘴摇头。
      “当然了,要的就是实话!”骊珠挑眉飞眼。
      “我不是八次您啊,拿绛紫色的帽子配这蓝衣服,看着跟老坦儿似的。”掌柜的笑着走来,指着骊珠那艳丽的帽子,“不过看您衣服料子倒是不错,这位爷肯定是个有身份的人。要我说您就在我们这做一套,保管穿出去谁都说板生!”
      骊珠被人说是“老坦儿”,嘴角不由抽动,连忙握拳挡在嘴上假装咳了两声:“得嘞,您就照着好料子拿,只要你给我倒持好了,爷不在乎花多少钱。不过我这人对颜色要求高,绿的不要,黑的不要,最好是宝蓝色的长袍套上银白色的马褂儿。”
      “好了您嘞!就知道您最近捧的那角儿喜欢那宝蓝色儿!”掌柜的故意的大声儿喊道,“您里面请,里间儿量个尺寸。”
      待二人进了后面儿裁剪衣服的地方,骊珠看四下无人,才掏出一封信,小声道:“这个麻烦您给十四爷。”
      掌柜点了头,走到墙边打开衣柜,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把信放进去后锁好,然后将小箱子重新放到了衣柜最里面,笑道:“您介词儿都是恁么想的。我到现在也没听说哪个角儿喜欢穿宝蓝色儿。”
      “谁说那角儿喜欢宝蓝色儿了,捧角儿的人才用宝蓝的。”骊珠得意洋洋地笑道。

      灵堂的门没有关严,云希起身,却连站都站不稳,缩在火盆旁太久,浑身早已经麻木不堪。寒风好像一直往里灌,她抓紧领口,踉踉跄跄行至门口,却发现站在门外的胤祯。二人呆立片刻,胤祯便抬脚进屋,云希关上门,然后继续缩在火盆旁。
      “福晋用过饭了么?”
      宝缘立刻回道:“回十四爷,福晋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奴婢……”
      “去厨房里做点吃的给福晋。”
      宝缘望了眼云希,又为难的看着胤祯:“福晋、说她不想吃。”
      “让你去做,你就去做。”
      胤祯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云希身上,云希一动不动,任由没有系好的斗篷就那样慢慢的从肩膀滑落在了地上。胤祯又重新拾起斗篷,裹在云希身上,然后走到她面前,帮她系好斗篷的两根带子。云希任由胤祯在那里摆弄。
      胤祯回过头来,看着雪颜的灵位,许久,干脆与云希一样席地而坐,他拿了纸钱,一张张的扔在火盆中。
      回到房中,云希端了热水帮胤祯净了脸,她把手浸在暖热的水里,许久亦不愿拿出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手一下子从水里拿出来,空气里的凉气一下子夺走了手上仅存的热量。云希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赶忙去开门。
      “福晋,外面有个人找您和十四爷,说是很要紧的事。”
      不一会儿,“掌柜”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向胤祯与云希打了个千儿,又转头道:“福晋,您那酒楼出了点儿事儿。”
      “进来说话。”云希低声,然后对宝缘吩咐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胤祯关好了门,“掌柜”赶忙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纸:“十四爷,福晋,这是骊姑娘让我交给您们的。”
      “她有再交代别的么?”
      “没有了,她说要告诉您的全在信里了,十四爷和您看了就会明白。”
      胤祯看罢信,迅速道:“回去想法子告诉骊姑娘,就说信我们已经看到,她说的事我会为她办到。届时我们会通过你来联系她。”
      “是,十四爷。”“掌柜的”抱拳,然后推门离开。
      云希拿着信,微微的发愣。她“啪”的将那信拍于桌上,又急又怒:“胤祯,去天津很危险,你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就答应?”
      胤祯弯了下嘴角:“不会危险,这只不过是陪你的好朋友演一场戏罢了,而且她也会护我周全。顾阑始终对她半信半疑,难道你想让她再也回不来?”
      “啪嗒”一声,泪水滴落在信上,晕开骊珠笔迹:“你和她,都重要,我要你们都平安。”
      “我答应你,我会平安。”
      云希哭着拼命的摇头:“我不信!刀剑无眼,你再怎么赌咒发誓我都不信。除非、除非——”云希突然抬起头来,抓住胤祯的手,“我同你一起去,我扮作你身边的小太监,我在一旁看着你,这样我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安全了,这样我才放心!”
      “你老实在府里呆着。”
      “我偏要去呢!”
      “胡闹!”胤祯怒道,“你去便是添乱。若碰到顾阑,他定不会放过你。届时你乔装打扮在我旁侧,骊珠带天地会之人行刺时必会看见你,你说她到底下不下手?”
      云希无言以对。
      “她要是真为了保全大局,下手伤了你,她岂不是要难受一辈子?若她为了保护你而放你走,顾阑便会生疑。到时,我们不仅不能擒王,反而纵虎归山,骊珠也断然不会有好下场。你说,你去是不是胡闹!”
      云希一下子抱紧胤祯,抽泣着。胤祯轻拍她的后背,长叹一口气:“不哭了、不哭了……咱们以后,都好好的。”

      没过几日,康熙便派新上任的直隶总督前去天津核查四十八年税收总账,并胤祯偕同前往,名为历练,实为做钦差暗访。胤祯得了旨意,自是欣喜,想来也是讨得一个去天津的好名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信鸽呢。”云希看着胤祯手中的鸽子,“它们真的这么有灵性?我的确孤陋寡闻。”胤祯将字条卷成小卷,又用红绳系好,绑在信鸽的腿上,“‘一品红’是鸽子里最为名贵的品种,用它们来传递消息也是最稳妥的,这还是九哥帮我找到的鸽子呢。”
      云希略有点尴尬:“九爷果然神通广大。”
      “所以我说八哥离不了他,筹措银两、上缴赋税,哪件差事能少了九哥。光说这京城,十家店里七八家都是九哥名下的,别的地方更就不必说了。”胤祯推开门,冷笑道,“八哥离不了他,那为何不让他二人都离不了我?”
      历史,果然是一步步这样走下去的。云希曾经在史书上看到的每一笔,原来在他们的生活中,都有征兆。
      “弘映和媛儿,麻烦你多费心。”胤祯握住挂于腰间的香囊,叹口气道,“背后操控之人总有一天会行藏败露,不论那人是谁,终是我们亏欠雪颜在先。”
      云希看着那愈飞愈远的白鸽,鼻尖一酸,眼泪却又在眼眶中打转。

      “弘映的额娘究竟为何自杀?”
      云希只觉心中一沉:“她知道我不是海若。”她哽咽道,“所以,这也是她选择那条路的原因。”
      胤禟听罢,神色大骇,眼中仿佛要冒出火一样,他沉默许久,又问:“她如何得知?”
      “我不能确定是否是……”云希只觉眼眶湿润,她嗫嚅道,“可是……我终是比不过雪颜的。”
      “但她的确是个聪明人。”
      一时间,云希惊异的看向胤禟,只见他还是慢条斯理的品着茶,云希便倏地站起身来,怒道:“她如此选择,而你就只用一句‘聪明人’便将她打发了!?”胤禟放下茶杯,冷声道,“我看你才愚蠢!”眼泪滚滚而落,云希摇头哭道:“你干什么这么凶!”
      “我今日偏是要骂醒你!”胤禟厉声,吓得云希浑身一抖,“你要记清楚,她就是因你而死,因为你不是普通人!朝堂之上是男人争斗,男人背后,女人们更是手段用尽争宠求荣,皇室的游戏规则就是你死我活!她若揭穿你,老十四会恨她一辈子;可她若选择自尽,你与老十四便会一直记挂着她的好,她亦死得其所。你是究竟真未想到这层,还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见云希愣在那里,胤禟却亦不忍心再说下去,只好柔声道:“我话说重了。”
      “可是九爷,你只说对一半。”见胤禟皱眉,她才苦笑道,“你可知雪颜是真的爱十四?”
      胤禟无言以对。
      而云希只觉周遭愈加的冷意逼人,厅正中的烧的正旺火盆亦不能驱赶她从心中生出的寒意——他们爱的,不过是让人绝望的冰冷世界中一丝难以奢求的暖意罢了。
      可是后来,宝缘无意中竟发觉玉真前去雪颜灵堂偷偷祭拜,云希心中一颤,却知事情好似当初便已经朝着她难以预测的方向扭转了——
      “你姐姐玉纯的坟茔,每年我都会派人前去烧一柱香。”
      玉真眼皮一跳:“福晋说的话,奴婢不明白。”
      “你无须跟我装傻充愣,”云希摇头,“我与十四爷离府之时你与外人私相授受、相互勾结之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玉真大惊,随即冷笑摇头道,“奴婢果然不如福晋‘神机妙算’,奴婢自知当日侧福晋非君子之为,但若福晋您未中计,姐姐不会枉死!”
      云希一把将茶盏推落在地,她怒喝道:“你真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你以为作为一个知晓主子如此大秘密的奴婢,待主子事成之后还会安然活命吗!从她为忻月下药的那一刻起,她的命早就被阎王收去了!”
      一席话毕,玉真张口结舌、无话反驳,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潸然泪下:“难道、是我一直错了?”她仿佛浑身没了一点力气,面如死灰,“可奴婢已铸下大错,还请福晋赐奴婢一死。”
      “你只须告诉我,侧福晋的死,你究竟知道多少内情?”
      随着玉真说的愈多,云希便愈惊恐,手亦是颤抖起来。听玉真说罢,云希便起身走到玉真跟前,咬牙颤声道:“看来我当日一时糊涂,竟留你在府上,若说责任,如今看来我亦要担上几分。可如今你既已知晓自身罪孽深重,便定要想个法子去赎罪!”
      “求福晋指点。”玉真忙磕头道。
      云希冷笑:“我知你心有不甘,不过我开出的条件,你也该满意了……”见玉真疑惑,云希又缓缓道,“只要你愿意帮我,日后我定会保你跟了爷。”
      “福晋——”一旁的宝缘听到,惶急的跺脚,云希摇头向她示意,又继续对玉真道,“不知这个条件,你可否满意?”
      玉真抬起头来,难以置信道:“福晋,您怎么——”她踌躇片刻,终是下定决心,“福晋您有什么吩咐,奴婢都会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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