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五月糖

38、康熙四十八年十月（三）

　　“儿臣参见皇阿玛。”
　　“老十四，起吧，没那么多礼。”康熙站了起来，行至胤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最近的差事办的都还不错，朕甚是欣慰。”
　　“能为皇阿玛分忧就好。”胤祯恭顺道，“今日儿子来，是有一件事要请示皇阿玛，毕竟事关重大，儿子不敢一人做主。”
　　康熙点头：“你说。”
　　“是皇阿玛。”
　　随着胤祯讲的越多，康熙神色便越凝重。
　　“皇阿玛，您看儿臣的这个主意如何？”
　　“唔——”康熙盯着胤祯，“你的意思是让那个小太监从大牢里‘救’了顾阑，取得他信任后，进入天地会成为我们的内应？”
　　“是。天地会一计不成，必然还会另谋他法，不如我们抢占一个先机，让小李子去天地会，告之他们其实小李子一直是在为他们效力，这样小李子便可审时度势、随机应变，让天地会重新制定行刺计划，届时小李子再设法告之我们，这样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叛党余孽一网打尽。”
　　时间慢慢流逝，胤祯紧张的望着康熙，如若事成，那必是大功一件。
　　是时崭露头角了。
　　康熙慢慢的走到龙椅旁，坐下后捧了茶盏慢慢品着，一盏茶饮了大半杯才开口道：“老十四，这做事儿与品茶其实是一个道理。再好的茶，若是牛饮也品不出任何好滋味，做事也是一样，既然你心中有了数，就要按部就班去做，切忌骄躁。你性子急，没有老四、老八他们稳当，做事要多学着些。”
　　“儿臣谢皇阿玛教诲！”胤祯暗自欣喜。
　　“至于顾阑，朕自会同刑部打招呼，你就不用担心了。跪安吧。”康熙朝胤祯摆摆手。
　　“谢皇阿玛！”胤祯大喜。

　　刑部大牢外，看着如雕像一般的守卫，云希深吸一口气——在现代的她，是根本不可能来到这种旁人避之不及之地的，更何况是在古代。可云希还是央求胤祯带她来此，看看顾阑。
　　灵秀身份虽不利于己，但自己当日能够脱困、解除胤祯的疑窦，全然靠的灵秀，今日自己虽不能帮到灵秀什么，但只要能尽力顾全一下顾阑在牢中的生活，能让他少受折磨，也算是为灵秀尽心了。
　　“十四爷、十四福晋吉祥。”守门的侍卫一齐打了千儿。
　　“起吧。”胤祯颔首，“奉皇上手谕，审问钦命要犯。”
　　领头侍卫抱拳：“遵命！”
　　胤祯牵起云希的手便朝里面走，侍卫见云希竟也跟着胤祯一起，便稍向前挡了一步，侍卫面露难色：“十四爷，福晋她……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云希有点慌神，她下意识的抓紧胤祯的手，有些时候，云希仍未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在她现在所在的时代的地位，究竟意味着什么。
　　“怎么不合规矩？”胤祯冷冷的扫视四周围的一干侍卫。
　　“死牢重犯，除皇上和掌管此案的官员，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放肆！爷奉皇上手谕前来审问钦犯，刑部大牢乃朝廷重地，难道爷还会带个‘闲杂人等’扰乱你们执行公务不成？此案利害关系，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虽不是爷来审，可却是要按爷的安排行事。让开！”
　　进了院门，云希小心翼翼拽了拽胤祯的袖口，颤悠悠问道：“你……你平常都是这个样子的？”
　　“有些时候，身份比道理更管用。”
　　可云希终究不似胤祯那份坦然，她越往里面走便越害怕，牢中各种臭味、血腥气扑鼻而来，水的滴答声、耗子蹿来蹿去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时不时传来的犯人受刑时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云希毛骨悚然。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被单独锁在一间牢房里的顾阑。
　　已经快没人形的顾阑。
　　云希吓的倒吸一口凉气，她紧紧抱着胤祯不敢撒手。此时的顾阑，不用细看，便知他已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云希将头埋在胤祯怀中，大口喘着粗气，她捂住嘴巴干呕起来：“快走吧！我不要呆在这儿了！”
　　“你不是说要问他天地会的事情么？他伤了你，你就不想再出一口恶气？还有咱们的弘暟、小李子的脸、灵秀的……”
　　“别说了别说了！”云希拼命的用手抹着眼泪，“我什么都不问了！”
　　胤祯冷冷的看着顾阑，冷哼一声，然后拉过云希：“那好，我们走。”
　　云希看着胤祯，然后突然靠在牢门上，紧紧的抓着铁栏杆不放手：“你们快放了他吧！他再这样会死的！”
　　胤祯紧握住云希的手腕，目光移向垂着头一动不动的顾阑，冷哼道：“放心，我不让他死，他一时半刻便还死不了。”
　　“我不走！这样绑着他，他真的会死的！”
　　触目惊心的伤口，任何人都不忍侧目。
　　“对于这种人你不能动任何恻隐之心，你的仁慈换来的只是他更加猛烈的报复！”胤祯无奈的看着云希，最终将那责备她的冲动化作一声叹息，“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顾阑慢慢的抬起头，这样的折磨过后，身上哪怕是动了一丝一毫也是痛苦难耐。错愕中，他看着云希和胤祯远去的背影，死牢里剩下的，只有他的冷笑声。

　　“你怎么这么冲动，你忘了我们和骊珠的计划了？”胤祯一上马车，便皱着眉头问云希，云希一直没说话，直到回了府，才开口：“我、我错了，我只是觉得，他好惨。”
　　“惨？那大清国有多少臣民死在了他们手里，抛开他们不说，我们的弘暟呢？还不是差点……”胤祯越说越激动，刚捧起来的茶盏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云希吓的一激灵，赶忙道：“我错了，不能、不能那么……”
　　胤祯低声道：“这次‘劫狱’安排得匆忙，我之所以答应你去大牢里看看，就是因为我也必须走一趟，其实也是为了晚上的行动做个准备，我这心里总是要有点儿数儿。”手轻轻的抚摸过云希憔悴的脸，“以后别再冲动的要去刑部大牢了，那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顾阑的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他轻拍云希肩膀：“晚上，我会去送骊珠和灵秀，你若是有什么想要交代的或是想要让我转交的物事，赶快准备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