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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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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希抱着小手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肆意飘扬的雪花儿。
灵秀与骊珠离开已小半月,其间骊珠带回过一次消息说她和灵秀很平安,而“劫狱”一事的异常顺利也让骊珠极为欣喜。
不过想起顾阑在狱中的惨状,云希仍心有余悸,虽说顾阑当日捅了云希一剑,但他后来受的折磨却比云希恐怖上千倍。抛开旁的不说,云希自己和他本就是立场不同,所以顾阑当初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完全被认定是不可饶恕。
云希又翻箱倒柜的拿出藏好的骊珠托人带回的信,那时的她终究不忍烧掉骊珠亲笔,胤祯无奈,只好让她把信藏好作为妥协。云希摸着信,心中泛起一阵暖意,横着写的字、从左到右,怎么看怎么舒服,更何况还是骊珠那极具代表意义的离了歪斜的笔画。
云希不经意看向外间,灵秀的针线笸箩还都放在她常坐的小榻之上——给媛儿做得布玩偶身上的小裙还未绣完,说好送给弘明的小荷包也放在上面。
走了的是灵秀,也是她在大清得到的第一份友谊。它弥足珍贵,即使她知道灵秀会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想着她。
云希擦拭眼泪,回想那日她在门外听到的骊珠和灵秀的对话——
“灵秀姐、我……灵秀姐,我帮你劫狱吧!”骊珠傻傻的声音响起,云希苦笑,骊珠竟也有不知该说什么之时,胤祯果然是急性子,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骊珠没未好准备便要向灵秀说明这个计划,着实难为她了。
“我帮你把顾阑救出来,你们俩远走高飞吧!”骊珠又低声道。
“姑娘说笑了,灵秀没有这种非分之想。”灵秀淡淡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因为我和云希,让顾阑受了很多苦,我们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可这种杀头的事我不会跟你开玩笑的!”
灵秀突然冷笑,云希心中一紧,赶紧将耳朵贴的更靠近门一些:“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没理由只为了同情我就去冒这种风险。”
“是天地会。”骊珠终于说出实情。尽管做好心理准备,云希还是紧张到手脚发抖,“我们可以放顾阑走,但是你要帮我打入天地会,事成之后,我们必然放你和顾阑走。”
灵秀摇摇头,苦笑:“我为何要信你?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剿灭天地会?”
“第一,我相信你对云希是有感情的,不然上次你不会帮她给天地会的人下药,天地会存在一天,云希就一天活在危险里,凭良心说,这些年她待你不错,你也不希望她有事对不对?第二,天地会纵然对你有恩,但你为他们做事这么久亦已仁至义尽,你难道不想脱离他们的控制过平静的生活?第三,你是爱顾阑的对吗?救他重要还是天地会那些与你无关的人重要?顾阑死在大狱里他们也只会叹息一声少了一个反清志士,可只有你会记得顾阑的好,只有你会为他落泪,只有你会扯心扯肺疼……”
“够了!你别说了!”灵秀突然大哭起来,云希心里揪得直疼。灵秀心里的苦处她懂,可是骊珠如若不这么说,灵秀也不会答应她们。
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能简单、纯净一些?为何要牵扯上这么多是是非非?
门开了,云希向后错了一步,见骊珠皱着眉的脸,赶紧小声问:“她……答应了么?”
“她会答应的。”骊珠抬起头。
云希将信重新放回樟木箱子最底部……她果然答应了,她终究还是信我的。
天津卫。
骊珠与灵秀从大牢中“救”顾阑出来后在京郊歇了一晚,便快马加鞭的赶到天地会于天津卫所在的分舵,只为待顾阑伤好之后,沿水路南下至广州总舵重新组织人马。
对于这个云希和骊珠的家乡,骊珠则倾注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刚看到城墙便险些跳将来,路过三岔河口之时恨不得钻到河里游上两圈儿。
“是你!”顾阑看到骊珠时,忍着伤痛拼命的坐起,“你、怎么在这儿!”他死死抓住灵秀胳膊,拼力大吼,“你怎么与他在一起!就是这清狗伤我!”
“顾大哥,你快躺下。”灵秀心疼的看向满脸怒火的顾阑,忙扶他躺好后又软言道,“骊姑娘是我们的人。”
“什么?姑娘!?她怎么会是我们的人?!咳咳……”
骊珠冷眼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顾阑还这样歇斯底里的咆哮,不禁感慨,原来那个经常因为“看她不顺眼”而对她瞎嚷嚷的胤祥,其实是很温柔的。
“二爷,当初如果不假装刺您两刀,清廷的人能那么信任我么?”骊珠痛心疾首,“是我伤了您,但我没有一刀伤到二爷的要害吧。您知道咱们做细作的,若不是真下手,是很容易暴露的。咱们都是为了复兴大业,之前的事还请二爷见谅。”
不顾顾阑惊讶神情,灵秀忙又补充道:“对啊。这次救你,骊珠姑娘帮了大忙,若没有她,我怎能从死牢里救出你?”
“哼!说得好听!难保不是什么清狗的探子!我凭什么相信你!”
“二爷,我这些年来潜伏在鞑子皇子身边,为了隐藏身份,我连头发都剃了。若不是为我大明的江山,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舍得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骊珠掀了掀瓜皮帽。
顾阑眼皮一跳,却仍半信半疑,只听骊珠继续道:“二爷,我是从天津分舵的人,只不过为了隐藏身份才让您误会至今。此事只有陈堂主一个人知道。”
“呵!好精乖!陈堂主去世两年,你倒是推个干净!”顾阑冷笑。
骊珠眉头紧皱,暗骂顾阑无数次,可脸上却还是要作出诚恳样子:“二爷要怎样才能信我?”说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神秘秘地对顾阑道,“地振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
顾阑浓眉一挑,嘴角微瞥。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天父地母,反清复明!”骊珠对暗号对得都快哭了。
顾阑表情愈发诡异,半晌才道:“原来是韦香主的人。”
骊珠眼泪都要涌出来了——金庸爷爷,您是我的神啊!
“那女人倒真是命大。”顾阑见骊珠不在,便冷笑对灵秀说。灵秀在水里绞着帕子的手一滞,随后又继续拧了水,将帕子敷在顾阑额头。
“都是群没用的东西。”顾阑带着隐隐怒意骂道,“若我当时能再警惕几分,也断不会是今日这个下场!”
灵秀见顾阑面色不善,便柔声劝道:“事已至此,何必平添心事烦恼。我只要你平安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怎么不重要!”顾阑打断灵秀的话,他望着满身伤痕痛心道,“我变成今日这样,全是因为那个女人,若不让她得到教训,我便白当了这天地会的少主!旁的不说,单她身份这点,便能将清廷搅个天翻地覆!”
灵秀心中一紧,给顾阑换药的手停了下来:“那你……想要怎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了什么。”顾阑冷笑,“你存心想了法子要告诉她我要怎么对付她吧?”
灵秀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字。